《十八和雨》冬候有春

1、十八和雨

　　前两天和同学聊天，说谁备她今年九月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还有几个月就到新年了，这个时候恍恍惚惚地才发现，还有几个月，我也该十八了。
　　正好，窗外在下雨，我是雨里的客人。
　　我有印象的快乐时的时候总和雨相关。
　　小学的时候。雨是停课，是冰凉的触感和装不满的伞和瓶子。沿海城市的孩子大抵最爱的就是听到"红色预警"四个字。不过那天我还是去了学校，路上的水居然是齐腰的，紧紧地附着在我身上。我学着安全教育里的人把书包顶在了头上，但心里总想着，去哪里可以捡一根足够长的树枝探测前方是否有危险。那个时候学校还没安装空调，但我坐在教室里冷得像冬天。没过多久学校就发了放假通知，让我们等家长来接。这下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跑了出来。有些同学冲进了雨里，笑啊、尖叫、跳着把水溅到别人身上。我只站在了屋檐下，伸手去接雨，因为我知道他们这样做，会被老师批评，确实没过几分钟，他们就被老师喊回来批评了。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照样嘻嘻哈哈地嘲笑着对方像落汤鸡的样子。我表面庆幸，但心里却想，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冲进雨里，那今日乘兴而尽归的人就该是我了。
　　到家后我就换上了短裤短袖，站在板凳上，把手伸出栏杆接雨。手是留不住水的，所以我用杯子，但杯子太小了，装不进多少，所以我用伞，倒过来装雨。
　　不过伞被我弄坏了，一点点漏下去，浇在楼下的树上。我是雨的客人，我留不住雨的。
　　很快妈妈就要喊我进去吃饭了。

　　初中，雨留在了外婆家。
　　外婆家是快乐的、放松的，是安全的。
　　那边的天不总是晴，反而总是雾雾地的。外婆家在三十一层，高，所以看得远。远山可以看见，近楼反而不真实。
　　下大雨就要关好风门窗，因为雨会一片片地打进来。《登泰山记》里说"大风扬积雪击面"，虽不是雪，但有"大风扬雨水击面"的情景出现。
　　下雨一般不出门，小雨也是。不过这个时候是可以开门开窗的。中午的时候，小的孩子都不在，去上学了，就剩我，妈妈和外婆。房间很每大连着阳台，她们就随便躺在地上，随便地说些什么。我也学着她们，不过躺在另一个房间，隙隙碎碎地听着她们一搭一搭地聊天，外面的鱼缸也发出了滴答的声音，不远处的工地，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铁的声音，我睡了，我想她们也是。
　　这是我睡得最安稳的时候。
　　现在，我总期待下雨，像小时候期待去别人家做客，或者有人来我家做客。
　　我很少憧憬未来，反而是在下雨时想起中考时，我写下了一个虚构的童年，有关一场我没见过的雨。它没邀请请我，我就没去。
　　外面雨停了，我好像和十八以前做一个漫长的告别，不辞而别。
　　雨好像一直没停，淋湿了我的第十八年。
　　我说，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