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迟》浮白意

22、生辰小宴 天子心意瞬

　　曹欢枝自小产后一直都窝在玉南殿休养，沈嘉楠和她同住一宫，常去探望难免就亲近了不少。

　　这日两人正闲聊着，沈嘉楠忽然有些惆怅地说起她都入宫六年要过二十二岁的生辰了，时间在这座宫墙里似水般飞快流去。

　　曹欢枝沉吟片刻：“不如给你办个生辰宴吧，就在凌霄宫院子里摆个小宴，邀几个亲近些的姐妹过来聚聚。”

　　沈嘉楠听完想推辞，她近来和长姊少了些走动，请安时说几句话都有些别扭，办了生辰宴若是长姊不来该多难受。

　　曹欢枝少有亲近地握住沈嘉楠的手：“我来办就好，也让凌霄宫热闹热闹。”

　　自她小产后，凌霄宫沉寂了不少，连带着同住一宫的沈嘉楠和萧嫣然都不大被两仪殿召见，办个生辰宴把陛下请来，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六月初三这日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早早就过来帮忙张罗的凌熹微也不由得感叹一句好天色。

　　凌熹微和曹欢枝在沈嘉楠身边落座，曹欢枝身边还坐着不请自来的尹宝林，沈嘉楠有些疑惑，可人家是携礼来的，她没道理往外赶。

　　曹欢枝举杯正要说些吉利话时，殿外传来一声皇后殿下到——

　　沈嘉楠倏然站起身，看见沈荣姝走进来，身后的女使捧着礼盒。

　　“不必行礼了，都坐着吧。”沈荣姝笑意晏晏，止住几人行礼的动作，凌熹微让出位置让沈荣姝坐下。

　　沈荣姝朝凌熹微点点头，接过女使递来的酒杯：“既是小宴便不拘礼，嘉楠，阿姊祝你生辰快乐。”

　　沈嘉楠张了好几次嘴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底点点水雾，她自己都不知道现下是何心情，她想要阿姊，也想要恩宠，可好像两者无法两全，至少她上次争宠惹了阿姊不喜，她知道的，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谢谢阿姊。”

　　沈荣姝扬起了然的笑意，眸底幽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示意几人坐下开宴。

　　凌熹微做了全程的陪客，看着沈荣姝、沈嘉楠和曹欢枝三人谈笑风生，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举杯饮酒瞧见对面尹宝林动作奇怪地收回手，尹宝林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不自然笑了笑。

　　永奕的到来打断了凌熹微的思绪。

　　沈嘉楠看见永奕目露欣喜，她没想到陛下会来：“陛下怎么不让人通报呢。”

　　永奕上前牵起沈嘉楠，让小奚子送上生辰礼。

　　沈荣姝笑得意味深长，宴席也吃的差不多了，她朝永奕行礼回了坤德殿，剩下三人见状也明白过来行礼告退。

　　沈嘉楠羞红脸随着永奕走回怀和庭，这夜小奚子木着脸往殿内送了三回水。

　　云雨收尽，沈嘉楠窝在永奕身旁睡的正熟，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陛下，昭阳殿传话四公主起了高热。”

　　永奕起身掀开床帷，见沈嘉楠醒了摸摸她的脸：“早些歇息吧。”

　　这是不回来的意思了。

　　沈嘉楠看着永奕领着人走远，殿内再次陷入黑暗，她不由捏紧被角，若是她也有个孩子……

　　生辰宴过了一月余沈嘉楠就诊出了喜脉，两仪殿和坤德殿送了不少赏赐，不过众人都注意力还是都放在了栖霞宫，杨瑾瑜已是临近生产的月份，六尚局都紧紧盯着生怕出差错。

　　幸而七月初十杨瑾瑜平安生下了六公主，这个健康的小公主没有折腾她太久就顺利降生，永奕当场就取了名字，六公主沁曦。

　　宫里的喜事总是接连不断，杨瑾瑜刚生，杨令蓁就传出了好消息。

　　沈砚冰和黎长蕴月份大了要仔细照料，预备好接生嬷嬷和奶娘，沈嘉楠和杨令蓁那更是头三月最要紧的时候。再加上二皇子明谦因着体弱拖了一年如今也该搬去永延殿居住，得准备好一应伺候的奴才。

　　宫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沈荣姝一时忙的脚不沾地，六尚局的女官成日待在坤德殿商讨事宜。

　　后宫事多，前朝也没闲着。

　　今日一早永奕就收到了煦州太守穆建无病逝的折子，自穆淮安进冷宫后，穆建无上过无数折子祈求宽宥穆淮安，一字一句皆是殷殷父爱。

　　永奕不是没有动容过，可穆淮安害死的是也是他曾无比期盼的孩子，若就此宽宥了，对被害小产的曹欢枝与萧嫣然又是何等不公平。

　　对小奚子吩咐：“叮嘱昭台宫好生照料着穆娘子，别苛责了她。”

　　昭台宫里，穆淮安坐在妆台前，冷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是刚被收拾干净的屋子，甚至于还摆上了几个花瓶装饰，昭台宫管事更是拨了个女使过来伺候。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的父亲病逝在任上，天子动容溢出的一点善心。

　　穆淮安伸手摸上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俱是她不认识的模样。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穆淮安在心里问自己。

　　是煦州庙会再见天子的时候，是同父亲争吵执意入宫的时候，还是踏入宫墙后顷刻便被天子抛之脑后的时候。

　　在明玉庭那些孤寂冰冷的日子，她不止一遍遍地诘问，为什么要一头扎进这座深宫从此再无退路。

　　女使来送晚膳的时候，正瞧见穆淮安靠坐在庭中的大树下，她走过去正准备叫穆娘子用膳时，听见穆娘子低低的啜泣声。

　　女使止步，悄然退出去时听见穆娘子喃喃说着：“爹爹女儿错了。”伴着哽咽。

　　女使停了一瞬快步走了出去，有些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奴才能知晓的，她抬头看着瞬间要暗沉下去的天色，天子心意瞬息万变，谁知道明日这院里的穆娘子是何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