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贰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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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棋手的工作有很多，仅是比赛，除了八大头衔战外还有几个快棋赛及团体赛；至于国内的纪念对局及国际将棋比赛的纪念局等自不必说。但若说我最不喜欢的比赛，无疑是王将战。王将战自1951年开办，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有了莫名其妙的习惯：每一次对局的胜者要穿上稀奇古怪又羞耻无比的衣服拍摄留念。观众们兴致勃勃津津乐道，把此传统称为“胜者的惩罚游戏”。但说实话，王将战的每一局我下得都很煎熬——输了不痛快，赢了也没高兴到哪去。
也许对于其它头衔战，观众的意愿还没有那么明显，但王将战观众们却是希望对局者能多下一局就多下一局——每多一局他们就能多看一局的赛后惩罚游戏乐子。从各方面来说，王将战对我而言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同时也令我不太愿意展望未来。
去年的名场面是宗谷冬司被迫与一群鸟合影，那群鸟并非待在树枝或者翱翔在半空中，而是在他的手臂上、脊背上甚至头顶上。有一只傻鸟在他的脖子后面探头探脑，而头顶上那只安稳如山。至于清理这些鸟留下的落羽和些许排泄物姑且不谈。前年的名场面是他被迫扮成武士，顶着月代头在漫天飘雪中淡淡地闭上了眼。漫天飘雪是假的，但他绝望的心情可能是真的。而大前年，原本相对而言比较童趣，只是穿了一件奶牛连体装，衣服上的牛耳甚至还十分可爱。按理成为当年名场面的该是他穿着番茄装走不动路的照片而不是这个，但不知出于何种理由，道具组工作人员递给了他一盘新鲜的生牛肉片。
于是火爆全网的下述视频就诞生了。
视频里的宗谷冬司如善从流地接过盘子，摄影师突然赞赏道：“这样更有牛的感觉了呢。请更有牛感觉一点吧。”而原本就有点呆的宗谷冬司更加纳闷：“牛的感觉？就算这么说……请问什么是牛的感觉？”宗谷冬司真诚发问的语气与平淡宁和的口吻给这荒诞不经而又抽象无比的一幕增添了几分滑稽色彩。
再往前推一年……我已经不想回忆了。
至于穿上熊猫睡衣拍家居内景，或者是穿上列车员工作服进行角色扮演，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菜一碟。哪怕是戴上菠萝头套，假装自己是一个巨大的菠萝都算不得什么。若是有人想要问，远山九段，你多年来作为王将战挑战者有什么名场面？那我会说，很好，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棋手想要下棋的机会、养活自己的收入；将棋联盟想要扩大民众对将棋的认知度，想要更多赞助；而赞助商需要有名气、受欢迎的棋手拉动经济。当然我也不会说诸如“为了让大家更了解将棋我乐意做任何事情”这种话，毕竟，我自己都算不上喜欢将棋。媒体大肆宣传增加我们的曝光度，试图拉动经济效益，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有效方法——从对局地的收益及将棋联盟所售的棋手的周边商品就可见一斑。
每年四月份山形天童市会举办真人将棋活动，过去曾因经费有限，多在室内举办。今年举办方放出消息，将由宗谷冬司与我进行对局，以此为噱头招募志愿者及观光游客——而忙得昏头涨脑并未关注此事的我们两人，甚至是在活动前一天开会才得知的。名人战第二局结束的当天，我和宗谷冬司刚从大盘解说及媒体采访中解放出来，立即被叫走开了个会——内容言简意赅，明天进行真人将棋活动的对局。神宫寺会长还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们要记得配合气氛，尤其用语方面。”
我和宗谷冬司面面相觑，千言万语堵在喉口但被饥饿压回。晚十点多我才吃到晚饭，或者说，夜宵。我用了十分钟一边吃饭一边痛骂将棋联盟及天童市观光课，但在资本面前我毫无还手之力。宗谷冬司则开启了紧急备战状态——这家伙居然在认真研究武士用语的特点！
“你有空练习那玩意还不如多睡会觉。”因为名人战是两日制对局，为了保证比赛期间棋手与外界断绝联系，酒店的休息房间连电视都没有。我在屋里踱了两圈步，但宗谷冬司还在排练明日对局的遣词造句，我叹气：“好吧，但我觉得看两集大奥更有用处。”
宗谷冬司斜瞄了我一眼，我微妙地察觉出不对劲：“等等，等等——难道你乐在其中吗？”
宗谷冬司的耳朵迅速红了，我抱头抓狂，十分震惊：“好吧，好吧。既然你觉得有趣……难不成王将战的拍照游戏你也喜欢？”如果眼镜不是在他鼻梁上挂着，我真想推一推眼镜，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他。对于后一个问题宗谷冬司否定得倒是十分快速：“不喜欢。”
我松了口气。“之前会长说，周边设计的工作人员考虑要把王将战的胜者惩罚游戏照片做成亚克力或者明信片……太恐怖了，谁会想买那种玩意……”
“也许我会买几份你的。”宗谷冬司思索了一下，看上去颇为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立即举双手投降：“终止这个话题——我要是有足够的钱就把它们全买回来扔进垃圾场。”
第二天我才知道宗谷冬司到底有多少粉丝——据天童市观光课的工作人员所说，上万人抢购这仅有的六百张门票。一直到招募志愿者的活动截止，每天的电话都处于被挤爆的状态。而打电话的人几乎只有一个同样的问题：“我可以被宗谷名人操纵吗？”
老天，想扮演真人将棋棋驹就好好说，不要把话说得如此容易令人误会。我怀疑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将棋迷，在我们走进场地的一路上，有数不清的男女老少在道路两侧向宗谷冬司表示支持——当然也有支持我的人，但毕竟大家更爱天才，对不对？
我不得不穿着厚厚的武士服，腰上甚至还别着一把太刀，登上高台在近千人面前玩一场巨大的Cosplay。带有回声的话筒音更让我联想起中国学校的运动会。宗谷冬司一晚上的苦练卓有成效，我完全理解不了他是如何把下列句子说出口的：“今日承蒙邀请至此，深感荣幸。昨日远山殿胜我，此为算账绝佳之际。全军听令——战场决一胜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麻痹自己的内心，但还是只憋出来一句：“全军听令——未定胜负，誓不休战！”
真人将棋有一条规定是，所有棋驹必须都要动过。这也很好理解，总不能让志愿者在原地傻坐七十分钟吧？我对着棋面苦思，前脚刚指挥完一枚棋驹移动，后脚宗谷冬司的话就让我想吐血：“远山殿，竟然特意远调9一的香送至我阵，真是亲切。6三银。”
“要是正式比赛，眼下的形势我会用一个小时来长考。”我看着下面随风摇曳的旗帜与晃动的人影忍不住吐槽，场地一阵哄堂大笑，“刚取到的飞车，该上阵了。6七飞。”
我不知道观众是否认为自己花的钱回了本，但我认为宗谷冬司一晚的遣词造句练习肯定回了本。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猜我能让他完全用不上的只有这句。“虽然很不甘心，战败投降。”
真人将棋活动虽然有趣，但自己上阵在燥热的天里穿着厚实而不便的衣服，配着喧闹的鼓声与人声，下一场晕晕乎乎近似于盲棋的特殊规则快棋，成功地让我把它列为第二不喜欢的对局（虽然非正式）——当然也不排除有我轻微恐高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贰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