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胭脂损（二）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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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樊清小时，父亲尚且是个落地秀才。樊乡绅第三次进京赶考时，带了妻儿一起，想着再不中，便死心去城里另谋出路。那年樊清六岁，路上碰到强盗土匪，一家三口在林子里东躲西藏才没被捉住。现下这境况，她只得照着模糊记忆里的法子，一边带着妹妹跑，一边隐去踪迹。
“阿姐，你说会不会是师父出事了……”樊灵比不得姐姐，出生赶上父亲当官，没吃过苦头，这会儿晴天霹雳，丢了魂儿一样，只被拖着跌跌撞撞地跑，满头虚汗。
“嘘！”樊清一个停步，猛地蹲下身，一旁樊灵没注意，等被拽回来时止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草丛高过眼，她这才看清远处两个个黑点。
“我们快走！”樊灵被连滚带爬拖起来，一时懵了，只被阿姐拉着逃。
换了方向，几里路外又是一个黑衣人，于是只得再换方向。周而复始，她们才后知后觉入了包围圈。第五次碰壁时，樊灵远远认出一个宽眼距的蒙面人，“那个，第一次碰到的黑衣人，好像是他。”
“一共五个人在捉我们。”樊清喃喃道。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与其坐等着五个人一起来追，倒不如主动出击，破开包围。
她看妹妹一眼，樊灵瞧出她的意思，顿时嘴唇发颤。 “阿灵，一会儿就是逃命了，得用上吃奶的力，知道吗？”
樊灵胆小，被一个陌生男人拿刀追着跑，光想着腿便软了。然而阿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她自然不愿拖后腿，只得红着眼点头。
“三，二，一！”樊灵深呼吸，阿姐发了命令便拽着她的手冲了出去。樊清快得惊人，她险些没跟上，咬牙跟在后头。猛然间那头黑衣人惊呼，“人在那儿！”大约不远处还有一个，总之身后传来扑簌簌的草木折断声，她一吓，顿时觉得脚下生风，一时半会儿没被追上。
樊灵害怕，跑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远处那个大概以为自己铁定追不上了，索性立定脚步，搭弓挽箭。心脏猛地一停，她想开口叫阿姐，一张嘴连灌了两大口风。
樊灵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回头确认，直接用力扑翻了樊清，两人齐齐摔在地上。樊清跑在前头，倒得莫名其妙，只听“咻”的一声，一支黑羽箭直挺挺卡在前头树干上，顿时心里后怕。她猛然想起扑在身上的妹妹，料想她被射中了，心里火燎一般爬起来找。却不见人影了。
“阿…姐…”原是樊灵一急，下了猛力，人是被她撞倒了，自己却因着惯性停不下来，顺着草丛那头的矮坡滚了下去。
“阿灵！快！我拉你上来！”
樊灵也想爬起来，略动了动胳膊，全身痛得要散架一般。那坡头看着矮，实际也有一两人高。“阿姐你快点先逃！他们还在你后头呢！”
“不不行！你怎么办？”
“你先跑，我们各跑各的，在小山头会合，”见阿姐犹豫，樊灵急哭了，“阿姐你快点啊！”
樊清还算理智，想到自己落人手里，樊灵受了威胁肯定不逃了，当下拔腿狂奔。
樊灵忍痛爬起来，硬着头皮跑，到了一处灌木丛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蹲着，把肩上的箱子放下。简单把自己化作个老太太，往脸上多抹些灰，脱了外衣短衫系在腰间遮住桃粉色褶裙，寻了条素色帕子包住乌发。左右找根粗实的木棍当拐杖，一来扮个老人像些，二来也因为摔得腿疼。
也不知身处何地，只见了上坡路就走。至今总算有口喘息，腿酸脚疼，内里的惶恐担忧一时涌泻，□□上的体力不支与精神上的茫然无措，磋磨得她要崩溃。想着阿姐还在前头等，她只得一边哭一边走。
浑浑噩噩又走了半日，偶然抬头，远处几个黑衣人吓得她浑身发僵，迈不开步子。几声吆喝，“那个老婆子！什么人！”
完了，走不成了。樊灵一时发慌，又不忘提醒自己易了容，只需扯个谎便是。来不及想借口，闪着寒光的利刃逼到眼前，“我…”她哆嗦几下，才压了声勉强编了个由头，“我来找我孙子的，他今个儿早上出去摘桃。”她不大会撒谎，然后话虽假，心慌是真，加之腿软得厉害，颤颤巍巍得还挺那么回事。
其中一短眉的蒙面人用刀戳了下木箱，“里头什么东西？”
“里头是…是我给孙子带的饭。”
“饭？”黑衣人又戳几下，里头瓶瓶罐罐摇晃间“丁零当啷”，“打开看看。”
怕什么来什么。樊灵心头火烧一般，磨磨唧唧不给。其中一个三角眼矮个不耐烦了，上来就抢。
“你们几个，揪着个老婆子偷懒哪？”忽而远处又添几个黑衣，樊灵偷瞥一眼，看身形眉目正是开头追她的两个。“樊灵刚才往那头去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猜猜，你们别是遇上了没追上吧？”三角眼得趣便把樊灵和箱子丢在一边，“连个大姑娘都追不上，天生当王八的命啊。”
一众狂笑中，樊灵抱紧箱子偷偷爬起来，趁没人注意，扭头就跑。
“到嘴的鸭子飞了，你就等着姓陆的搞你吧。”
宽眼距男人咽了下口水，“你有种别捡便宜，回去找你那老太婆抢饭盒去！”
“都在呢。”忽而无人说话，背后响起个低沉的声音。宽眼距男人背上汗毛立了，满头大汗转身，望进一对发寒的眼，差点没跪下，“陆统领。”
“人遇上了吗？”
三角眼抢先一步答他，“遇上是遇上了，王季追丢了。”
“丢了？”
宽眼距男人这下真跪了，“统领恕罪！属下无能！她实在绕了太多弯子，一会儿就没影了…”
“逃时就她一人？”
“是！是！就一人。”
另外一个想必是分道了。他于是看一眼其他几人，“来时路上可有可疑之人？哪的老婆子？”
“回统领，说是孙子出来摘桃子走丢了，出来找孙子的。”
那人扯了下嘴角，几乎是咬牙道，“摘桃子？现在什么时令？有钱人家大小姐不长脑子，你们也不长？”
王季一愣，想来那箱子里是易容的工具，再要回头，那老婆子果然不见踪迹。
“去追。要是放她跑了，都给我等着回阁受刑。”
夕日欲颓，暖红的太阳散发将尽的余晖，埋没在枯叶中。樊灵心知天色不早，等入了夜独自一人便更危险了。正愁找不到来时路，绿草地上一片红，什么鱼胆鱼肠血淋淋一大片，樊灵一边恶心一边狂喜，抬头四顾隐约觉得眼熟起来，当下有了盼头，凭感觉快步往前走，果不然望到刚才那矮坡。
她喜不自禁，加快步子小跑起来。猛然旁路窜出几个彪形大汉，她吓得连退几步，所幸来人打扮都作“绿林好汉”模样，并不着黑衣，心下略松。然而毕竟是强盗土匪，她方才怕被黑衣识破褪了妆粉，且不知劫财还是劫什么，算不得是好人，她又紧张起来。
“小妹妹不怕，爷爷不劫色，收点买路财吃饭，识相点把值钱的交出来就放你走。”一大块头瞧着豪爽，一副被逼梁山，颇为“善解人意”模样。
劫财好，劫财好。樊灵连忙将身上摸了个遍，却没翻出什么金银细软，猛然记起值钱的都在阿姐那儿，脸色难看起来，
“对不起，我身上没钱。”
边上一身量矮小的干笑几声，“得了大小姐，趁爷爷们心情好乖乖听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骗你们，”樊灵急得红了眼眶，眼看就与家人们相聚了，偏生此时杀出几个程咬金来，“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找爹娘，他们会给你们银子的，让我过去好不好？”
“呸！你少耍花招，真当爷爷傻的，不知道你有什么贴身侍卫。箱子里装的什么？快点拿来孝敬爷爷！”
“里面没有值钱的，就是些胭脂水粉……”樊灵死抱住箱子，奈何手无缚鸡之力，经不住动真格的，眼睁睁被大块头夺了去，只有掉眼泪的份。
“几个大男人欺负个姑娘，也不害臊。”猛然响起个陌生的声音。
大块头闻声回头，站起身来。没了眼前遮蔽，樊灵一眼望见几步之遥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皮肤不算白，绝非什么书生公子，一双柳叶眼没有话本说的多么眼若桃花，多情无情的，只上头那对浓密剑眉没来的让人觉得浓眉大眼。
樊灵长这么大没见过多少男人，从来都是从话本里得知男人都是面如美玉，眼似桃瓣算好，今日却发觉原来脸不白，眼不桃花，眉不柳叶反而也阳刚英姿。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她自顾自想，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几句话对面男人突然杀气四溢，几步上前拔剑刺向大块头。别说樊灵，大块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剑已没入小腹，整个人瘫倒地上，干瞪着眼咽气了。
樊灵长这么大头回见死人，更别说杀人。尸体倒在一旁，一大截肠子被拉了出来，血液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从血洞中涓涓流出。她吓得嘴唇发白，控制不住脑袋打颤，手脚并用往后挪。
又见那男人侧身避过另一人的汹涌来势，一剑刺穿后心。樊灵终于忍不住扶着腰干呕起来，只因胃里没什么东西，也只能空恶心。
背后两身轻响，她再回头看见的是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以及那柄滴着鲜血的窄背剑。樊灵背靠树支起发软的双腿，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快些去追爹娘，忽而想起木箱子，却见它歪在一边，里头瓶瓶罐罐落了一地，连忙手忙脚乱蹲下去捡。
那男人收了剑向她走来，说来也算她的救命恩人，却没来由的一阵不寒而栗。她停下手里动作，强忍着不去回忆刚才的血腥场面，“那个，谢谢你刚才…”
“我等你很久了，樊灵。”
男人突然冒这么一句，叫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对方猛然靠近，以掌为刀击在脖子上。樊灵恐慌间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却为时已晚，眼前一黑坠了下去。
男人接住樊灵，简单粗暴地将人扛在肩上，走到不远处岔路口，拾起树后的黑色斗篷与蒙面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胭脂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