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物小镇当街道管理员》笛笙礼

10、第 10 章

　　叮叮咚咚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床上一团鼓囊囊的被子动了动，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摸向床头划开手机。

　　“喂？”
　　声音因未散的睡意染着沙哑。

　　被子浮起一角，周旭沅睡眼惺忪地坐起，打了个哈欠，去看手机上的备注。

　　“喂，是我，戴志学。小周你起来了吗？”戴志学机关枪似的蹦出来一连串的话。

　　有点吵。
　　周旭沅嫌弃地将手机推远，打开免提，翻身准备再躺会儿，“刚醒，怎么了？”

　　“醒了就好。给你找的助理已经到你门口了，你给开下门。”

　　周旭沅一个鱼打挺：“啊？到了？！”
　　赶忙掀开被子起身，一看时间：又是早上六点。

　　他此时只穿了条内裤。
　　一起身，覆着层薄肌的身躯暴露在懒洋的阳光下。

　　因为干过费力气的苦力活，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腿上要明显，肩膀又平又直，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两条明显的色差线。

　　右手肘的伤口刚结痂，腰部被蜘蛛踢中留下乌青大块。
　　他避开伤口套上短袖，穿上休闲裤，两条系带抽紧，将本就窄的腰勾勒得更加盈盈一握，随手抓抓头发，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正好听见两声敲门声。

　　只敲了两声，声音也轻，似乎只是示意一下存在感。

　　周旭沅脚步匆匆，经过卫生间时扑了一捧水洗脸。

　　这才清醒了些。

　　“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

　　“来了。”周旭沅平复下呼吸，打开门。

　　“你好，久等了。”他歉意地笑笑，视线平直看去，只看到被白色衬衣领妥帖环绕的颈脖。

　　皮肤比衬衣还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外面不伦不类地套着件黑色冲锋衣，胸口处缝着一行小字：

　　【特殊事件管理局 编号678496】

　　周旭沅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片蜜色的海洋中。

　　门外的人有一张帅气张扬的脸，五官深邃且精致，透着点混血感。

　　这双狭长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在他脸上游走一圈。

　　忽然顿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恍惚片刻，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开口：

　　“235430？”

　　周旭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编号，点头：“是我。”
　　“你是戴志学喊过来的？”

　　“对啊。”678496笑道：“得知235430急需助理，我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周旭沅因奇怪的编号称呼皱了下眉，后退几步：“辛苦。”
　　他侧身去鞋柜拿拖鞋，余光则一直盯着门外。

　　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比起来这里给他当助理，更适合去外面当明星。

　　周旭沅放下拖鞋，示意678496进来。

　　678496：“打扰了。”抬步走进玄关，身影擦过风铃。

　　风铃没有响动。
　　周旭沅收回视线，带着人在沙发上坐下。

　　“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好。”

　　等端着水回来，678496已经脱掉了冲锋衣外套，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也没有四处张望，只盯着面前黑屏的电视。
　　听见周旭沅过来的脚步声才转头，他双手接过水：“谢谢235430。”

　　顶着张攻击力十足、桀骜不驯的脸，举止间却很有分寸，这让周旭沅对他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错。

　　不过，他有一点不解：“为什么要叫编号？”

　　678496看过来的眼睛很亮。
　　“因为...”，他语气轻快，“局长们对你的来历抱有疑心，在确认你真实身份前，特意叮嘱我对你保持警惕。”

　　他探求地等待周旭沅的反应。

　　然而。

　　“哦。”

　　如果没猜错，这件事应该是要保密的吧。

　　周旭沅看着一脸好奇、不解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的678496，心想，这事要被司马局长知道肯定得气死。

　　“那我现在只能用678496来称呼你？”

　　“是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知道，周旭沅。局长告诉我了。”

　　“那你直接喊我名字吧，编号别扭，我讲不惯。”
　　至于他说的，周旭沅并不在意那些。毕竟是新员工，不被信任也是正常。

　　他刚坐下准备问些详情，突然听见——

　　“咕~”
　　678496按着肚子：“不好意思，我还没吃早饭，能借用下厨房吗？”

　　周旭沅也没吃早饭，起身：“我来吧，你想吃什么？”

　　半个小时后，他被678496从自家的厨房里挤了出来。

　　678496笑着道：“领导，初次见面，就让我发挥一下吧。”

　　周旭沅轻轻挑眉。
　　还发挥，知道你一见面就把你领导得罪了吗。

　　但没拒绝，也没离开，站在门框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

　　问出来不少信息。

　　678496今年刚21岁，五年前亲人遭意外离开，家里也没钱，他只好辍学外出打工，几经辗转被特事局选上。
　　入职之后就开始封闭式训练，直到前两天才被戴志学从训练营带出来。
　　一出来就送来甜蜜小镇。

　　还行，没他惨，赢了。
　　周旭沅悄悄比了个耶。

　　没一会儿功夫，678496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青菜面。

　　做法简单，但这是周旭沅来小镇后第一次在早饭吃到热乎菜。

　　他吃饭时向来专注，因此全然没有发现，678496暗戳戳看了他好几眼。

　　吃完饭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旭沅拿上工具包，带678496出门。

　　离开前拨弄了门口的风铃，将门反锁。
　　动作顿了下，他想起来，问：“你不用穿防护服吗？”

　　“我们要出去很久吗？”

　　“大概几个小时。”

　　“那我没问题的。”

　　出了宿舍，678496更加听话地履行着司马局长‘一起行动’的指令。

　　两人的距离被他顽强地保持在半米之间。

　　在宿舍里时还不觉得，而一出门，当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身高的差距便显露了出来。

　　周旭沅用余光瞟去。
　　个子是真的高，但看着有点瘦。尤其现在只穿件白衬衫，透过衣服能看清肩膀骨骼的线条，脸上看着也没什么血色。

　　正想着，678496突然转头看来。

　　周旭沅眨眨眼，也光明正大地看回去。

　　678496：“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周旭沅：“带你认认路。”
　　顺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杆。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碰巧。
　　在走到甜步道街口、石头拱门附近的时候，熟悉的喧闹声再次出现。

　　“啊啊啊！”

　　周旭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大脑还在反应，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冲了出去。

　　是那群混账的鸟人！

　　678496一脸茫然，也跑起来。

　　急匆匆跑过两个岔路口，周旭沅一个急刹躲到了建筑拐角，探头查看情况。

　　678496蹲在他脚边，也好奇宝宝样地去看。
　　没一会儿，星星眼地缩回来，拽着周旭沅的衣角手舞足蹈，用气音小声问道：“那就是怪物吗！”

　　街角处，天上一群鸟人和地上一群人相对而立。地上那群虽用脚站着，腰后却拖下来一条长长的鱼尾，是人鱼。

　　面色沉重、气势凝固，只要再来把火一烧，两拨人就会打成一团。

　　忽然，从人鱼堆里甩出来一个冒着黑气的麻袋。

　　鸟人们被惊得一退，又寸步不让地继续逼近。

　　人鱼们也不退。
　　两拨人不断靠近。

　　周旭沅却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忽然盯住了地上的麻袋。

　　一摔在地上立刻变成扁扁一片，看外形里面应当没有装任何东西。
　　可黑气却愈发浓郁，它没有往上飘，而是从一点点扩散开，逐渐将两拨人环绕。

　　血突然在地面上渗开。

　　靠，他刚修好的路。

　　周旭沅猛然回神，抽出蛛腿匕首就想冲。
　　踏出半步才想起来，低头问678946：“戴志学让你带的武器呢？”

　　678946正看得入迷，闻声抬头，眨巴着眼睛很是迷茫：“武器？”

　　“他没让你带吗？”

　　“哦！你定的还没做好。”678946起身，“但我带了其他的。”

　　周旭沅着急：“在哪儿？”
　　转头去看街角，两拨人又打成两坨了。

　　“我。”

　　“快给我——啊？！”

　　周旭沅讶异回头。
　　678946一脸无辜：“我啊，他们说了，在你要的武器做好前，我就是你的武器。”

　　“......”
　　周旭沅能言善辩二十三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张口结舌。

　　他嘴唇抖了抖：“你...你吗？”

　　“是的啊。”678946前倾身体，漂亮的眼睛一弯，清朗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少年意气。

　　“领导，需要我做什么？您说。”

　　周旭沅缓过来些，定了定神，看着678946信心满满的眼眸，下达第一个任务：“我要你控制住那堆怪物，能做到吗？”

　　“当然。”

　　678946应着，身形一闪便冲出去。

　　可几步之后，他脸上意气风发的劲儿忽然冻结为一片寒潭。

　　浅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紫色。

　　而在周旭沅身后，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玄乌花悄悄贴上他左耳垂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