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鼓》独往尘悦

2、姜尧失踪 黑色越

　　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花园门口，车门刚开，一条黑狗就像风一样冲了下来，黑色的大肉爪子结结实实踏在每一个水坑上面。

　　姜迷锁上车后带着到处乱嗅的黑石往院子里走去，实木的门匾上用金漆写着清水院。

　　姜槐年往院子里面建了一个池塘，池塘里种满了粉嫩的荷花，雨水打在荷叶上又滚落进池底。

　　院子是露天的，中间放置了一张石桌，上面刻着棋盘，旁边围绕着几个石凳以供人休息，院子的西北角种了棵看不出品种的树，下面放了一个藤编的摇椅和一米高的大鱼缸，雨滴落下，睡莲下躲藏的红色锦鲤颤动露出尾巴。

　　东南墙角爬满了三角梅，花瓣摇晃着承受雨点坠落，掩蔽了墙角下方蓝粉色的绣球。

　　姜槐年正坐在客厅里面看书，身上穿着一件中式黑褂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见姜迷来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书，一脸高兴地招呼姜迷坐下。

　　姜迷刚进门就问起姜槐年的身体状况，毕竟家里总是没人，姜槐年年初才生了病，姜迷一直有些愧疚。

　　姜槐年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大碍，下一秒就看见黑石迈着步子也跟了进来，便开口问道：“小迷，你多久养了条狗啊？”

　　黑石在客厅里转悠没一会儿就一头钻进了书房，好像那是自己的地盘，昂搜阔步开始巡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伸出爪子往窗帘后面使劲刨着，姜槐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姜迷怕黑石捣乱，跑进书房，一把抓住黑石的后脖颈，将它拽了出来，姜迷余光看见桌上放着几本关于图腾的书籍，旁边放着一张姜槐年自己画的像是图腾，乍一看像是两条蛇首尾相连。姜迷神色一愣，又立刻回过神来，一手抓黑石一边回答姜槐年：“路上碰到了就一直跟着我，叫黑石。”

　　“还挺活泼嘛。”姜槐年伸手摸了摸黑石的厚实的小脑袋，看不出神色。

　　两人平静的坐着，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爷爷，我们家有得罪什么人吗？”姜迷冷不丁的一句让姜槐年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这么说？”姜槐年眉头微微皱起。

　　姜迷对上姜槐年那双年老但不浑浊的眼睛，突然觉得爷爷的眼神好像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和。

　　“祖坟全部被挖开了，里面是空的。”

　　······

　　待姜迷离开清水院之后，一道身影从书房的暗门里走出来。

　　魏清唤身着紫色暗纹斜襟旗袍，脸上皱纹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她神采凌厉，慢慢悠悠走过去，看着一脸严肃的姜治平，语气中有些许调侃：“老姜，既然他们都动手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你们魏家连寒江玉都丢了，也没见着你有多着急啊。”姜治平苍老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我们都只是为了自家小辈能平平淡淡过这一辈子，不要再扯上前人的事情，改头换面这么多年，以为谁都找不到我们，可是自从你们姜家虺鼓被盗……”

　　魏清唤作为魏家族长，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脸上鲜少出现了忧愁的神色。

　　“姜家这几代再也没有出现过御鳞人，除了找到虺鼓，别无办法。哪像你们家，与其告诉他们，还不如让小辈们知道的少一些，等真的到时候了，他们自己自然会知道的。”姜槐年嘴唇微动，像是在喃喃自语。

　　魏清唤知道姜家的情况早已不容乐观，而魏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今年年初自己家的寒江玉被盗走，若不是姜槐年出手相助，魏家可能丢的就不只是玉了。魏清唤开口转移了话题。

　　“今年年初我们遇到的人来路不明，但可以肯定，他们和小迷在黑山遇到的是同一批人。我会派人去盯着的。”

　　姜槐年长吁出一口气，眼角的皱纹微微上翘，抬起眉毛，语气沉稳，仿佛稳操胜券。

　　“就看我们的饵料够不够香，那条蛇会不会自己出来了……”

　　………………

　　梦里。

　　姜迷独自站在湖中心的亭子上，远方一直传来鼓声。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伴随着刺骨的寒气，湖面上迅速弥漫起浓雾。

　　亭子孤零零的立着，四周没有退路，如海中孤舟。

　　姜迷低头，发现自己手持着一面牛皮鼓，鼓面是黑纹蛇皮制作，鼓面正中用白纹画着一个环蛇图腾。

　　姜迷眼看着逐渐靠近的大雾，自己并没有敲响手中的鼓，但耳边的鼓声却愈来愈大，不知从何而来，竟像是要将脑袋震碎，自己却逃无可逃！

　　脑中的思绪被震断了理智，就在姜迷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鼓声蓦然消失，面前的白雾中恍惚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透过迷蒙大雾，带着寒气缓慢向湖心亭靠近。

　　姜迷抬头去望，一双黄金瞳猛地闯出白雾，睁眼定定凝视着她。

　　那双瞳闪耀着金色的荧光，在雾气之中诡异流动，摄人心魄，带着冰川一般的威压向她席卷而来。

　　姜迷看不清迷雾里到底是什么，竟直直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

　　一瞬间，仿佛整个人被吸了进去，世界只剩下了那双骇人的金色眼眸，彻骨的冰凉瞬间包裹住了姜迷，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水波流动，带起迷雾，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强烈的窒息感将她裹挟，姜迷的精神几近崩溃边缘，撕裂和拉扯在皮肤上刺痛神经，体内被疯狂灼烧着，就在姜迷快要听不到自己的心跳的时候。

　　咚！咚咚！咚！

　　鼓声回响，姜迷猛地睁开眼睛，自己正浑身是汗躺在床上，世界重新归于平静，刚刚的混乱覆压无遗。

　　手机冰冷的灯光在黑暗格外刺眼——已经凌晨一点了。

　　黑石抬起头看着站在阳台上吹风的姜迷，又翻了翻身子睡了过去，这已经是她这一周第三次做同样的梦了。

　　从一个月前开始，姜迷晚上怎么睡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面前里就会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姜迷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有过噩梦，对于她来说，那些画面陌生而又奇怪。

　　一开始她看到的每个画面都不真切，只有些声音，但是随着时间拉长，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些画面诡异又真实，就算是醒了也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一到半夜她就感觉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面透出来的阴冷，那股子冷意会像蛇一样缠绕着她，逐渐将她裹紧，直至窒息。

　　她以为是因为最近生意比较忙，一直没来得及休息导致的，上个月抽空去找了中医，那些医生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给她开了几幅肝气郁结和治胃热的药，顺便嘱咐她不要思虑过重，最好找一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但是姜迷这样的人是放松不下来的，她是一个深陷忙碌的商人，每天的事情都有很多，她虽然按时吃了药，但还是一点效果没有。

　　自从祭祖那天从黑山回来，梦里那些画面就越来越清晰有时都难以和现实分开。

　　姜迷走出卧室，从阳台上俯瞰外面的世界。

　　整个城市的彩色霓虹灯冰冷地闪耀着，夜里的灯红酒绿被白天的强光掩盖，一旦阳光消退，那些隐匿的亮光开始蠢蠢欲动，宣告第二国度的崛起，开启另一个世界的狂欢。

　　姜迷的眼神晦暗不明，阳台上刮过的寒风席卷了一部分的体温，灌注了几分清醒。

　　姜迷回想着几天前关于空坟的事情，姜槐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她不要去查。

　　这是姜迷第一次觉得姜槐年好像并不似他几十年来表现得那么温和，反而在一瞬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姜槐年当时的表情只是稍微有些颤动，立马就平静下来。

　　姜迷很会察言观色，她知道这件事情姜槐年一定早有心理准备，姜槐年年轻时也算是叱咤风云，姜迷几乎所有行为都是照着姜槐年学的，她深知姜槐年的思虑深中，计谋高超，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姜槐年要瞒着她。

　　姜迷突然感觉很多事情好像并不是她从前认为的那样，她预感着无论姜槐年到底在掩盖什么，自己了解的那个世界正在逐渐崩塌。

　　姜迷一直熬到天亮，黑石慢悠悠地从温暖的小窝里面爬起来，用两只黑色的大爪子去摸姜迷的腿，示意她电话响了。

　　是他弟弟姜尧的舍友常斌。

　　视频的镜头摇摇晃晃，镜头里是标准的四人间男寝，寝室里面堆放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混着颜料的画板，两个奇怪的石膏像，还有几个未完成的大漆作品，里面还有些没有做完的手工制作器具，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的。

　　宿舍里只有常斌一个人，他刚刚从爬上五楼，瘦瘦高高的身子虚得要死，刚进门把他装着材料的快递随意靠在门口，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眼神放空，开始大口喘气，累得像只精疲力尽的猴子。

　　镜头一通乱扫，突然冒出个人脸。

　　常斌这时候才看清视频那头盘着发的姜迷，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发觉原来姜尧平时和他们说的没有夸大，他的姐姐真的很漂亮，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很有东方韵味，像是上次电影鉴赏课上看到的电影女主角！

　　即使画质不太清晰，他也能感受到对面女生扑面而来的冷艳气质，这样的气质放在美女如云的艺术学院也是绝对的出挑啊！一时间常斌这样的自来熟也有点说不出话了。

　　姜迷正在泡咖啡，完全没有注意到常斌表情的为难。

　　“你好？是姜尧的姐姐吗！我是姜尧的舍友常斌，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姜尧失踪了！”

　　常斌喝了口水，盯着屏幕里面的姜迷开始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姜尧这段时间突然变得很忙，说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们问他他也说不清楚，但是这几天他好像有了什么突破，上周末收拾完东西立马就去了云南，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句话——”

　　“他说如果联系不上他，不要告诉别人，最先联系你。前几天我还能收到他的信息，但是这几天我完全联系不到他，就想着立刻来找你。”

　　对面的姜迷倒是很镇定，因为一周以前已经有人来联系她询问姜尧的去向以确认安全问题。

　　那个人是廖齐，是姜尧的大学导员，也是姜迷的大学同学，他性子沉稳做事细致，一直想要搞科研，但是人际关系上比较死板，搞不清楚学院的层层关系，被调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艺术学院当了辅导员。

　　今年是他当导员的第二年，也算是负责，对什么事情都比较上心，姜尧的事情他也格外留意了一下。

　　廖齐联系姜迷的目的是通知学员的出行信息，并且确认姜迷作为姜尧的家属，需要知道他最近去云南进行实地考察项目的事情。

　　姜尧学的是艺术，这次上报的实地考察项目是想要深入了解西南地区的民族文化和习俗，为他的一个课题做素材积累。

　　姜迷本来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考察失联是常有的事，直到常斌打开电脑，给姜迷展示了一张照片。

　　电脑上面是一个环蛇图腾，画在牛皮上，牛皮有些破损，图腾是白线勾勒，圆形结构上有像是两条蛇首尾相连，连接处有个缺口，线条缠绕，原型内部因为磨损严重，剩下的只能辨认出一些水纹。

　　姜迷才见过这个图案的原型，就在梦里！梦里的蛇皮鼓面上就画着这个图案！

　　姜迷眼神从平静突然变得有些犀利，立刻开口问道：“这是哪来的？”

　　“这个是姜尧前几天发过来的照片，他和我说这个图案是他在考察的时候找到的，让我帮忙查一下，说是很重要。”

　　“可是我查了很多资料，一点关于这个图案的线索都没有。我想既然他让我联系你，那你一定知道。”

　　姜迷回忆起来，她在姜槐年的书房里也见过这个图案，姜尧不让人联系爷爷，说明他很可能也发现了什么但是被姜槐年制止了。

　　姜尧失踪可能和上次在黑山遇见的那些人有关！

　　姜迷做事情向来果断，了解到姜尧失踪前的最后位置，便即刻动身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