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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理也讲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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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也不是个非要生活在喧闹中的人,安宁是我追求的最高境界,但是人一紧张一没安全感很容易就变身话唠。现在处于这个动荡变化的形势下,吃了这顿下一顿就不知道在那,身边的人貌似熟识其实难以理解,回到无银镇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变化,白正云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家伙还显而易见的对我心存怨恨。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也想学着之前花麒倚在车窗边看风景打发时光,但是这两人一边一个的堵住了窗口的位置,我还是只能缩在中间那一小块地方。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氛围下,我提前就开始回忆总结自己的人生,甚至把墓志铭都想好了,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中我还能不能有块碑。最后实在百般无聊,把老板给的那些馒头拿出来,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按扁了扔进嘴里。我也觉得自己可悲了,这简直是精神病院里给病人消磨时间保持平和心情的方法。
余怅可能是闻到了馒头味道,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手中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玉米面馒头。然后,这个一向别人不搭话就从不主动说话的人居然先开口问了我一句你喜欢吃馒头么。这简直是太反常了,不过我立马热情洋溢的回答相比馒头还是那天晚上的卤牛肉比较合我胃口,如果那天他不要把牛肉吃了那么多给我留下多一点点就完美了。余怅笑了笑,跟我就着牛肉和馒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食物果然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尤其是在中国这个有着悠久美食传统的国度里。我和余怅居然聊吃的聊了很久,我最后才想到问他一个他一开始就问我的问题——
“你最喜欢吃啥?”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非常平常的问题居然让他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脸瞬间黯淡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喜欢吃芝麻核桃糕。”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他会喜欢这么精细的食品,而且这一个月来的伙食中也根本没有点心类的小玩意。余怅没有再说什么,好像沉浸到了对芝麻核桃糕的美好想象中。
我暗自揣测,可能是哪个小师妹对余怅芳心暗许,送给他这些甜食。如果能用甜食来缓解死鱼脸不时的阴沉,我不介意也去买上一点等到他露出不快迹象的时候上前献宝。
林从深在马车外面喊了一声:“快到无银镇了,准备一下。”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在余怅的提醒下把包袱都拿住了,而余怅则把剑紧紧的握在了手里。刚才还团在角落里装死的花麒现在也正襟危坐,仿佛是绷的很紧的一根弦。在这种被他们不同寻常的行径所营造出来的气氛中,我也开始紧张了,想着等下会不会这马车一进镇子就被羽箭嗖嗖的扎成刺猬一样,或者是几个高手之间就开始在外面候着我们。
随着马车轮子开始发出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我知道我们已经回到镇子上了。没有我想象中的景象,路两边还是平常的买卖和吆喝声。不过我看身边这两位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也不敢轻易的就放下心来。
随着马嘶叫了一声,车子终于停住了。很平静,似乎没有埋伏,我们在车内静静的坐了好一会,林从深虽然没出声但是用脚想也能想出来他现在肯定是四处张望。终于,林从深掀起帘子对我们说:“下来吧,周围应该没埋伏。”
车子是直接赶到了“有去无回”的大门口,这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生意的当铺在大白天里也门窗紧闭,我已经开始怀疑金师叔根本不是把这当做一个正经生意,而是当成一个地下秘密联络据点,就和抗战时期的地下交通站一个性质。
门板在我们四个刚刚走到门前的时候就迅速挪开了,我深刻的怀疑其实这门板上被挖了个洞,方便里面的人观察外部情况。师叔就在正厅里等着我们,脸色很不好,整个就是乌云压顶的现实写照。
“你们到了啊,余怅卢湛,你们两个歇一会就赶快上银顶山。”
我心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要不然师叔绝不会直呼其名,口气严重的如此鲜明。接着师叔看了看站在我和余怅身后的花麒与林从深,纠结的眉头皱的更拧巴了,显然是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两位的去处。花麒显然是也看出来眼前的中年大叔在纠结个什么劲了,上前一步严肃的说:“金伯伯,我们和他们两个一起上银顶山。”
“这个不好吧,毕竟是无争门的事情,祸及旁人还是算了。”
花麒有一点儿激动,我敢肯定他是被“旁人”这个词又刺激了一次。还好林从深及时上前解围——
“金伯伯,我们是来接他们两个去京城的,现在他们中途有事耽搁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打道回府了。况且,如果他们上山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能出一臂之力。”
金师叔还在犹豫,不过他应该是被“一臂之力”的说辞给打动了,余怅他是不担心的,但是卢湛在众人心目中似乎已经定位为一个老实善良但是武功不佳的人,就这两人组合上山去面对险境送死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
“好吧,就这样吧,你们都去休息一会吧,吃过午饭就上山。”金师叔一脸疲惫的朝我们四个挥了挥手。
“师叔,到底是为啥我们要这么急匆匆的回去么?”我适时的提出了这个关键性问题。
“白正云已经在山上围着了,带了一帮人,你们师父已经在昨天晚上的时候绕过了正门回去了。你们上山的时候也得小心点,白正云不知道从哪里找了那么多人,漫山遍野都铺开了。”
我本来还想继续问些深层次的问题,但是我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角,虽然我偶尔有些二百五加迟钝,但是我也能了解这个小动作的含义就是让我闭嘴为好。
等师叔走了之后,我们四人回到了我和余怅住过的那间偏房。一进屋我第一句话就是问谁刚刚在后面偷偷摸摸的扯了我一把。结果站出来的居然是余怅,他无比淡定的看着我说:“我知道你接下去要问什么。”
在我还没有回答“你怎么知道”这一类废话之前,花麒居然也上来看着我说他也知道我想问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别人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事情的感觉总是不那么好的。
“你不就是想问白正云为什么和我们过不去嘛,让花麒给你解释吧。”
花麒先是故作深沉般的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无招胜有招吧,就是这个把白正云招来的。”
我立马想插嘴,不过余怅抢先一步从后面把我的嘴巴捂上了,虽然力道不大,但是威慑性质十足。当时我还开了一个小差,暗自感叹了一下余怅握剑的那只手上有一股铁器的味道,混合着冰冷的体温,更像杀伤力十足的兵器了。
花麒没有看到我和余怅的小动作,继续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其实无招胜有招真不算什么一流功夫,只是,它很奇特……据说,也就是据说而已,学了它的人可以在自己原有的功夫基础上再提高一个层次,所以这东西对新手真的是啥用也没有,但是对那些成名已久声名在外的大侠,应该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感觉到捂住我嘴的余怅也在身后点了点头,看来花麒说的是真相了。我突然想到余怅自己也长期不能突破学成无招胜有招,难道不是他不学不了,而是想要等到自己到了一定的境界再学习?
后来的事实证明,在这一点上我真的是高估余怅了,无招胜有招根本不是他想学就能学好的,甚至于如果没有后来外力的影响,我怀疑他一辈子都学不会。
花麒讲完之后大家都没说什么,毕竟这种为了武学秘籍而争斗不休的事情在江湖之中实在是太常见了。人总是向往好的,更好的,很少想想这种好的更好的是不是适合自己。我所惊讶的是原来无争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也能有这种传奇性武功,就像是绝世名花长在一个陶土盆里一样。
余怅一直用手按着我的嘴,花麒都讲完好一阵子自己去倒水喝了,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我感到有点呼吸不畅推了他一把,他才施施然的把手放了下来。
“我们两个对银顶山不熟,现在来想想怎么上山吧,刚刚你师叔说的挺严重的,从正门上去是没指望了。”花麒抱着肩开始严肃认真的分析情势。
“从后山上,后山多是断崖峭壁,没人会在哪里守着的。”余怅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凳子上喝了起来。
“从后山我们也上不去吧,悬崖峭壁的,我们也不能学壁虎游墙。”我想起那个黄昏在后山看日落的场面,非常壮观,壮观就壮观在崇山峻岭。
“后山是有条小道的,直接通往师父的书房哪里,平日里没什么人走,估计知道的人都不多。”
余怅的话让我想起了师父那隐藏在一大片竹林中的诡异的书房,如果从那地方上山我想应该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现在山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白正云是准备强行冲进去踢馆还是围着做长期抗战的打算。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白正云把无争门给围了,不如我们潜入金顶山上的正气门给他放一把火,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后院起火。我非常为自己这个主意而洋洋自得,孙子兵法不是白看的。不过余怅坚决的否掉了这个很有创造性且充满攻击性的点子,在他看来师父之所以紧闭山门而不是和白正云直接开打,就是不希望这事情进一步恶化,或者说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因为无招胜有招来找麻烦。而我那点子纯粹就是火上浇油,给了白正云进一步攻击我们的口实。
我想不通的是明明是我们占理,为什么还一直要躲躲藏藏,甚至是逃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就算江之鹏曾经师从无争门,但这也不足以解释我们像是理亏一样的四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