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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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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牝王朝的都城繁华似锦,本是热闹的赶集之日,来往行人却纷纷驻足,围拢了城门下的金色榜文,细细品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扶桑国来犯,朝中急需擅水之才,现张榜召集。能者,破格录用。 钦此。”
围观者窃窃私语着,这个说:“听说朝中的将军都不擅长海战。”那个道:“可不是,这个榜出了也有一个多月了,看样子,唉。”
一位黑衣少年听着他们的谈话,忽然问:“两位老伯,扶桑国什么时候来犯?”
先前那个老者看了看他:“小伙子,你是外乡来的吧?扶桑因为海战了得,已经连续侵扰几十年了。”
另一位老翁也叹息道:“是啊,即使能找到擅长海战的人才,谁知道还要打多少年仗啊?”
黑衣少年微微笑了下,自言自语:“多少年,多少年也要找到你。”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两步上前,将榜文拽入怀内,然后,对一边的官员笑得极为灿烂:“在下熟知海战,愿意毛遂自荐。”
****************************************************************************** “启奏皇上,今日午时有一少年揭榜,自称熟识海战,闵大人已将他带至东华门候旨。”林喜,是皇帝身边的老跟班了,善体圣意,知此事重大,故直接通传。
“哦?”皇帝双眉微扬,“朕还道国内无此人才,不料却有。快传。”
“草民参见皇上。”黑衣少年撩起下摆,单膝点地,行礼如仪,一望即知他非等闲平民,这让皇帝多少起了些好奇之心,他略微坐正身子,挥挥手:“平身吧。你叫什么?”
黑衣少年立起,轩眉微扬:“靳逐水。”
“逐水?”皇帝笑着抿了口清茶,“名字好,你擅长海战?”
“是。”靳逐水言简意赅。
皇帝仔细打量这个少年,靳逐水,肤色微黑,像是常在海上晒的,那双眼睛,很亮,仿佛夏夜里天上闪烁的星子。
靳逐水也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皇帝,因为冠冕上流苏摇曳,他的容貌让人看不清楚,但依然显得出奇地年轻,也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靳卿籍贯何方啊?”皇帝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回皇上,我,草民幼失双亲,战火中颠沛流离,实不知祖居何处。”逐水微微一笑,竟看不出丝毫伤心意味。
“哦。”皇帝渭然一叹,“明日早朝,靳卿随朕上殿吧。”他轻抬左手,一边的内侍林喜忙对逐水轻声提点:“皇上乏了,快跪安吧。”
“逐水告退。”靳逐水一派雍容风度,他本非此间国民,亦非殿下之臣,先前单膝点地,其实并未全礼,右膝不曾触地,此时自无须再行大礼,他一拱手,便欲转身离去。
“靳卿且慢,今夜请在清风斋休憩。”皇帝一出声,惊倒了林喜,他跟随皇上近二十年,可从未见这位主子留宿任何人,即使亲如兄弟,也无有留于宫中过夜之事。
靳逐水亦惊,他小吸口气,转身,神色如常:“多谢皇上美意,我已在东来客栈预订了上房。”
如果刚才只是惊,那林喜现在可是吓得不轻了,他没听错吧,这位擅长海战的少年居然敢这样与皇上说话,不仅自称“我”,还大胆拒绝了皇上留宿的好意,虽然的确与理不合。
“既是靳卿坚持,朕也不强求。”皇帝似乎心情不错,居然都包容了下来,“林喜,你送靳卿出去。”
“是。”林喜对于这项事务可谓驾轻就熟。
待靳逐水离去,皇帝才站起,他闲步至书案旁,轻扣案角,“倏”,一名黑衣劲装的侍卫自房梁跃下,跪于一侧:“皇上。”
“你跟去看看,如有异常,速来报我。”皇帝双手互握,眉目间有些沉思之色。
“是!”影子侍卫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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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客栈里,小二殷勤地招呼着:“客官回来了?哎哟这位爷,也是来住店的吗?”
林喜急忙摆手,逐水也适时开口:“小二你去忙吧,我有些事跟这位爷说,等会再叫你。”
“啊,是是,您们慢慢聊,需要茶水,随时叫我。”小二下楼去了。
“这位公公不知怎么称呼?”逐水自顾自先坐下,“请坐啊。”
“不敢当,”林喜自然不会多推辞,也坐下了,“咱家姓林,主子都叫我林喜。”
“林公公,”逐水打了个哈欠,“皇上是不是想让你在这里看着我啊?”
“您言重了。”林喜在宫里那么多年,看风使舵的功夫自然不差,“皇上是不放心,不过,这里环境不错,您休息吧。我告退,告退。”
送别了这位公公,靳逐水并没有休息的打算,他叫了一壶雨前,倒了一杯,轻嗅那茶香:“好茶!”话音未落,杯子直掷上房梁。
“啊!”
蓬!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掉在地下,捂着被烫伤的左手,挣扎着起身,眼神充满戒备:“你是什么人?”
“哈哈。”靳逐水不禁乐了,“你溜进我房里,还问我是谁?”他脸色蓦然一沉:“皇上就这么不信任在下,还派了影卫来监视我。”
“不。”第一次被人发现,抓个正着,影卫有些无措,“我不是皇上派来的。”
“是嘛。”逐水闪亮的眸子转了转,“那你走吧,我也不想为难你。”
影卫低着头,身形如飞般遁走了。他没有看见,靳逐水那莫测高深的笑意。
****************************************************************************** “什么?”皇帝难得地激动,“他发现你了?”
“是。”影卫面上尽是惭色,“请皇上责罚。”
“不怪你。”皇帝挥手让他退下了,自顾自踱步,不觉起了爱才之心,“可见他的确是个人才。怕只怕他是扶桑派来的。。。。。。唯今之计,看来只有。。。。。。”
“来人,速去宣王爷来见朕。”皇帝笑咪咪地下令。
******************************************************************************* 已经卯时了,林喜提心吊胆地在门外候着,昨儿夜里皇帝传王爷在御书房密谈了一宿,连影卫都遣开了,足见此事重大,可是,该是早朝时间了啊。
“皇上,皇上”林喜轻轻敲门,“该早朝了。”
“林公公,”开门的是王爷,说起这位王爷,当真是玉树临风,如果眉间没那小小的疤痕,可说是清牝王朝第一美貌少年,此刻,他手持皇缎卷轴,“皇兄密令,让我监国,大将军迎战扶桑。这道诏书,你去朝堂念吧。”
“是,是。”林喜接过诏书,匆匆去了。
御书房内,王爷叹道:“皇兄啊皇兄,大将军会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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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逐水这日,自有侍卫送上合身的朝服,他既与众臣不熟,自然不会去搭话,静静等候。
未几,林喜急步走来,高捧诏书:“皇上有旨。”
文武大臣自然跪拜,逐水不得已,也学了回样子。
林喜高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扶桑扰我边境,数年有余,今加封大将军扶舟为水军元帅,封靳逐水为四品靖海统领。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钦此。”
“扶舟?”靳逐水谢恩罢,起身欲在大臣中寻觅此人,却只见众人如疯癫一般提起朝服下摆飞也似地向门口冲去。
他眼疾手快拉住年迈的宰相大人,轻声请教:“我是靳逐水,请问,哪位是扶元帅?”
宰相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整了整衣冠:“原来是靳统领啊,扶元帅,唉,此人性格乖僻,朝中无人能与之结交,皇上恩准他不必上朝,所以他眼下应该在将军府,靳统领,好自为之啊。”
谢过了宰相,靳逐水刚想随人潮离开,却被林喜拉住:“靳统领,恭喜啊。”
“林公公,皇上今日为何不现身啊?”
“靳统领有所不知,昨夜皇上批阅奏折偶感风寒,所以。”林喜忽然想起,“靳统领可是要去将军府,咱家可以陪同前往。”
“那就有劳公公了。”
“靳统领客气了。咱家还得去将军府宣旨呢,正好同行。”
如果让靳逐水自己来,他还真难相信这是将军而今的元帅府邸,普通的门第,并无丝毫繁琐装饰,唯一扇大门,连个石雕也无。一路上,他听林喜说了诸多扶舟大将军的战绩,平定吴国叛乱,西征伯鲁之地等等,不禁有些动容:“既然将军如此善战,皇上为何还要张榜?”
“靳统领有所不知,扶将军虽然久经沙场,却不擅水性,是以皇上才张榜纳贤。”林喜上前叩门。
这又让靳逐水小吃了一惊,来应门的居然正是扶舟本人:“有劳林公公了。”他接过圣旨,展开匆匆一瞥,抬头:“这位就是靳逐水?请进来一叙。”
靳逐水点头,客随主便地迈进了大门。林喜也如释重负地回宫复命了。
靳逐水随扶舟进入主屋,不觉好笑,精致的亭台楼阁杂草丛生,他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位将军,因为连年征战,压根儿不注重表象。
扶舟留意到他嘴角的笑靥:“靳统领,我叫你逐水贤弟可好?”
“将军,哦不,元帅高兴,怎么叫都行。”靳逐水感受到了那种军人才有的豁达,立刻明白了他与众多大臣不合的原因。
“逐水贤弟,海战如何部署,今日我想和你一起筹划。”
“一切听凭元帅作主。”
当靳逐水的目光触及扶舟屋内悬挂的海图,由衷赞叹:“元帅此图,连周边小岛也罗列其中,此战,必有把握。”
二人谈至中夜,皆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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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扶舟点齐水军,扬帆起航。
“逐水贤弟,我欲在清泽、深洼、琥零三岛埋伏,待扶桑水军来时,合击之。”行进途中,他仍在研究战略部署。
“元帅,我以为深洼岛不适宜伏击,此岛有多处沼泽,我军难免无辜伤亡,深洼其南有定泾岛,树木繁茂,埋伏不易被发现。”虽然元帅再三要求逐水直呼名讳,但他仍以元帅称之。
“有理,就按你的。”元帅刚要起身,船晃了几下,“怎么回事?”
靳逐水出舱查看,不觉大惊:“起风了。大家冷静,听我指挥。”
海风瞬间便凌厉起来,木制的桅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海浪不断地拍打船队,让人心惊胆战。好在军心没有涣散,舱内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在风声中,只有靳逐水那清灵的声音:“大家找粗绳索稳住船身,不会水的兄弟,快去舱里。我来放倒桅杆。”
几乎是一霎那地,大雨瓢泼而下,战船晃动越来越激烈,扶舟觉得自己好像飘在空中一样,耳中嗡嗡作响,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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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天一夜的风雨终于过去了,扶舟有些虚脱地走出舱门:“逐水贤弟。”
“元帅,统领在那里。”一个士兵指向桅杆的方向,扶舟看到了正在指挥众人升桅杆的白衣少年,他一脸疲惫,手臂上还有蹭伤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天上的星辰,元帅忽然抓住自己的胸口,那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动了,那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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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这场劫难,虽然损失了部分兵士,却完全激发出了这支军队的斗志,并更为团结。
而由靳逐水提议在定泾岛埋伏,几乎将敌军主力歼灭。
由此,扶舟对靳逐水的部署几乎放手,完全不加干预,这令靳逐水有些无措:“元帅,您毕竟是统帅,怎么能凡事皆听我的呢?”
“逐水贤弟不必过谦。”扶舟黑亮的眸子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你果是海战奇才,才两个月功夫,就已将扶桑主力逼入困境。”
“可是,都说‘穷寇莫追’,不知元帅怎么想?”靳逐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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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海上,劲风凌厉,长期生长于南方的人都会有削面生疼的感觉。
扶舟立在船头,他蔚蓝的披风随风卷曳,声音从容不迫:“逐水贤弟,你倒说说看这次海战还需要多久?”终于,他也开始怀疑了,海战不比陆战,时日一长,将士皆乏。
“恕我直言,”在当下的境地,他想法的乐观或悲观都可能影响主帅的判断,因此他更为谨慎,“目前敌方主力已完全被我们包围,可谓进退维谷。根据探子回报,城中百姓早有厌战之意,只是扶桑国主不愿纳降而已。如果能够由皇上来谈判,或许能有事半功倍的成效。”
“是嘛。”元帅锐利的目光睃逻过他的面容,淡淡地说,“那你代本帅拟写奏折吧。”
“元帅,这,”老实说,逐水从没想过要和皇室产生过多的瓜葛,“似乎与理不合。”
“哈哈。”扶舟爽朗地笑了,“那有什么关系。”
逐水没有露出笑容,他凝重的表情令身边的人十分不解:“你我相处也有些时日了,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战争,那你当时怎么会揭皇榜呢?”
“不知道,”逐水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来这里,我只是觉得能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兄弟?”扶舟倒是从未听他提过,“等凯旋以后,我帮你找找看。”
“谢谢你。”逐水的笑容里有着难得的脆弱。
他们两人就着风静静看着远处的灯火,各怀心事,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敌船舱体上发出耀眼的闪光,二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住了,就在愣神的光景,一枝短小的羽箭笔直地向扶舟站立的位置射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不是被攻击的对象。
“扶舟,小心!”仓皇间,逐水唤出了元帅的名讳,同时,他的身子向前扑去,将扶舟撞了开去,紧接着,他只觉左臂微麻,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翻过舱弦,向深蓝的海中滑落。
扶舟虽然不及他应变灵捷,却也立刻醒悟,连忙向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坚持住,我马上拉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