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那个冬天，那个女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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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荷兰冬，阿姆斯特丹机场。
刚刚下飞机的曾恩远，急于寻找一间WC来解决自己强烈的晕机。
“厕所在哪里？”曾恩远猛然抓住一个老外。
“Wat heb je het over ？”（荷兰语：你在说什么？）
“妈的，”曾恩远一把推开了老外，“一点用也没有。”
曾恩远跌跌撞撞地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终于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小小牌子上WC两个字母闪闪发亮，仿佛在向她招着那可爱的小手“来吧来吧~”
曾恩远步履艰难地向厕所走去强烈的呕吐欲望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终于撑到了厕所门口，正欲开门时门却自己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曾恩远一下子就撞上前面的人。这一撞，曾恩远一肚子的异物全部都被撞了出来。
“呕——”远远毫不怜惜地全部吐在了男人的外套上，吐上第一口的时候远远其实挺心疼的，这种衣服肯定得赔好多钱。不过，很快，曾恩远就肆无忌惮了：反正都要赔那些钱，不如多吐几口对得起自己。
据后来次男人讲，其实他当时真的有在推她，只可惜她当时抱得实在太紧，怎么推都推不开。
随后到了两名剽悍的保镖，看到这个景象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BOSS？Asian？”
男人认命地点点头，远远此时知道自己闯了祸，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给自己的祖国丢脸，曾恩远一生当中有少数几次想要保护自己祖国脸面的事件，这便是其中之一。
曾恩远吐完，连嘴都来不及擦，便不停鞠躬90°，嘴里念着“申し訳ありません”（日文：对不起。）直到听到了那一声恨恨的，“I hate Japanese. ”才算了了。
男人转身去换衣服，正当曾恩远松了一口气时，两个男人拦住她的路，“Miss, this way please. ”强行把她带到了一间小屋里。
远远从来不知道机场还有这么一间屋子，它就静静地在那里，不惹眼，你却永远不知道有这么一间屋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放开我！”脱口而出的汉语倒是让前方一身脏兮兮的男人一顿，远远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跟她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却和当地人一样有着海蓝色的眼珠……混血儿么？
男人换好了衣服，进了屋子，摆摆手，示意两旁的人离开，他已经吩咐人让她漱了口，吃了药。
“Chinese？”他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似乎隐藏了某种期待。
“……”她一语不发地转过头去，上齿紧紧地咬着下唇，这样的表情忽然引起了面前男子心底的某种悸动，她好像是待宰的小羊羔，明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却还隐忍着不叫出声来。
男人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看起来不大的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异国他乡，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也觉得刚刚自己可能吓到她了，平息了下心情，又慢慢开口。
“我叫Joseph。”一句话就让远远抬起了头，他说的是很流利标准的中文，这让远远很惊讶。Joseph发现远远的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光亮，就像，嗯，就像洒满月光的河。
Joseph很高兴她的回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曾…”远远愤恨地咬了咬嘴唇，耳边想起某人的话“曾恩远，真的，你的心真比谁都狠！”曾恩远心狠么？那我就不要做曾恩远好了。眼前又浮现出一另张干净甜暖的笑脸，配上南方软糯的口音，“姐姐，我叫美麒，李美麒。”
远远抬起头，勾勾嘴角，“美麒，我叫李美麒。”
“那么，我可以叫你Maggie吗？”Joseph其实还挺会趁热打铁的。
“随你的便，我先说好，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弄脏你那件外套的，是你一撞我，我就，我就……”远远自知理亏地越说声音越小。
“没关系，”Joseph笑笑，“我不会要你赔那件外套的。”
正当远远舒了一口气时，Joseph话锋一转，“不过，”远远顿时蔫了下来：她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
“不过你要把电话留下，如果我以后有什么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不能拒绝。”
“…….”远远哑然，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宏伟的大忙。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或是粉身碎骨以身相许之类的。”
“也不许违背道德准则，不许难为我！”远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讨价还价。
“好。”Joseph一口答应。
“那么，Maggie，”Joseph重新坐下来悠悠闲地说，“你要去哪里呢？”
“斯塔万格。”远远老老实实地回答。
“斯塔万格？”Joseph想了想，笑了笑，站了起来走到远远的面前，弯下腰，眼睛定定地看着远远，“那么，Maggie，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让远远离不开视线。
Joseph大步走向门外，回头摆摆手，“再见了，可爱的中国小姐。”他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像天上的启明星吸引着她的视线。
远远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那一年，她18，他23。那一天，她赋予自己一个新的身份：李美麒；那一天他赋予她一个新的名字：Maggie Li。
……
2005年，挪威春，卑尔根欧洲商学院。
“下课了，”美麒揉揉头，“还只是有点累。”
“Maggie？！”又惊又喜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Joseph？”好像是这个名字。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Joseph的神情有些得意。
“呵呵，那你有没有说过我们再见的时候我会在上大学？”
“你在这里上大学？”
“当然。”美麒点点头，这回该轮到她得意了。
“哦，对了，我电话换了，给你新的号码，我还一直记得欠你的人情。”
Joseph笑笑，“我也记得，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让你还。”
“那等你找到了，随时欢迎call我。”美麒用手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我还要打工，给一家做babysitter，先走了。”
Joseph点点头，“他们会很信任你。”
美麒笑笑，“谢谢你的夸奖，再见了，Joseph。”
“再见了，Maggie。”
……
几个月后，卑尔根正值盛夏。
“Hello？”美麒接起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Maggie？ It’s Johannes’s……”
美麒大概听明白了：打电话的，是Joseph的妹妹名叫Princess•Johannes，大概意思就是她还有个哥哥也就是Joseph的孪生弟弟King失踪了，她要出门去找King，家里的佣人今天放假，Joseph又喝醉了，想找个人代为照顾Joseph一会。从Joseph的手机里恰巧看见了她的名字就想试试运气。
美麒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这虽然不是Joseph的要求，但一直这样欠着别人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电话的最后，Princess忽然问，“那个，Maggie，恕我冒昧，你，是中国人吗？”她的口语没有Joseph纯正。
美麒倒是一愣，“嗯，是的，请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Princess摇摇头，“我哥哥的私人手机里，只有你这一个号码。”说完就撂了电话。
只有你这一个号码啊……
好像看见那个惬意的午后，树下坐着的秦乔和自己。秦乔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书包随便的仍在一边，自己还像男孩一样梳着短发，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打着似乎永远打不完的俄罗斯方块。
“真不了解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就你那个最高记录，我还因为是从来没玩过游戏的人弄的。”说完还乜了远远一眼。
“像你这种天才，当然不会明白不懈努力的乐趣，等有一天做到一件需要你不懈努力的事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做到以后的那种成就感。”说完白了秦乔一眼，“哲人说过：做到别人认为你做不到事，是这实际上最伟大的事之一。”
“哦——”秦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所以，你的伟大就是在这种白痴游戏上喽？”
“切，”远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早说你不会懂了，浪费口舌。”还不满地吐了吐舌头。
小乔小乔，其实我一直在努力的事，只是你，只有你。
只是你，一直都不懂罢了。
“手机借我看看。”秦乔直接把远远的手机抢了过来。
远远瞪了秦乔一眼，秦乔却完全没有反映，远远生气地发现：这个人，说话完全只是在通知你，根本不是在商量。
秦乔看着手机屏幕不由自主地笑起嘴角：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
远远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笑得这么…淫（河蟹）荡？”
秦乔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女孩子不要说脏话。”肯定句肯定句，又是可恶的肯定句。
“切，”远远不满地抢过手机，“你管我。”秦乔说话还是有一定力度的，远远从此以后就很少在秦乔面前骂人。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秦乔手机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号码。
年少的日子，青涩得像最甜的柠檬。
……
美麒愣了一会，直到门铃声想起来才回过神来。
开门的时候，美麒是一身家居服，门外的人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请问，Maggie小姐在家吗？”
“是，我就是。”
“李小姐，请您简单准备一下跟我们走，Princess已经在等您了。”
美麒快速换了衣服，就随几个人一起上了车——来的全部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
“那个，这是去哪？”跟着一帮陌生人走，美麒多少还是有点局促不安。
“大少爷的家。”
大少爷的家……美麒反复思考着这句话。
“李小姐也是生长在欧洲的华裔吗？”
“不是的，”美麒摇摇头，“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去年才到欧洲，在荷兰机场和你们少爷认识的。”
“难怪，少爷会对你念念不忘。”
“这，怎么说？”
“少爷和小姐都是中国挪威的混血儿，夫人在生下三小姐后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以后就开始不见外人，然后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回国了。所以少爷和小姐都对中国人有特殊的情感：他们喜欢中国人，尤其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们觉得东方人既神秘又优雅，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令人欢喜。”
美麒两眼鳏鳏地看着前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个，李小姐，对不起，我多嘴了，本来这些事，不该我们讲的。”
“没关系，”美麒笑笑，“知道这些我很高兴，觉得离你们又近了一步。”
我曾经以为努力接受别人就能忘了你，可后来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你已经成了我心底的不可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那个冬天，那个女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