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分道扬镳(一) 铁树终于开 ...

  •   凡是认识他们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磕他们的CP。
      当中最狂热的,是一个叫阿妍的女孩儿,大学刚毕业,波波头,大眼睛,爱笑。
      阿妍老爱和她打听他们相处的细节,比她自己还热心他们的进展。
      每次得知他还没有表白,阿妍都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他到底怎么想的啊?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其实这个疑问在她心里早存了很久了,但每次阿妍这么说,她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着说:“他凭什么要向我表白?你就这么确定他喜欢我?”
      “谁都看得出他喜欢你啊!”
      感情处在暧昧不明的阶段,她太需要别人的肯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上却仍矜持:“那也未必。”
      阿妍摇头,自顾自沉思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般,拍手道:“不过,你们从认识到现在也才一个多月,他一定是因为太珍视你才怕唐突你。是啊,一定是这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爱让女人勇敢,让男人怯懦!”阿妍边说边点头,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便话题一转道:“紫鸳姐,你想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正式确立关系呢?”
      微风拂过,紫鸳仿佛听见风在空气里说,那得看他啊。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也很柔和,“其实,对我来说,关系是什么,是不是男女朋友,并不那么重要。你知道,我从来不想找一个男朋友,也从来不想要什么爱情。”
      “啊?”阿妍瞪大了眼睛,“你们关系这样好,都不想在一起吗?对你来说,他是怎样一个存在?大家都说你们起步就是知己,对吧?”
      “我很难形容。我只知道,知己这个词,没法定义我们的全部。”
      “真好,就像童话一样!”阿妍手撑腮,满脸羡慕与向往,“我要是也能遇见这么一个人,真的,死了也甘心。你们这种百聊不厌的,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吧。”
      她不知道什么是灵魂伴侣,她只知道,他出现之前,她一向觉得她是完整的、圆满的,喜怒哀乐全系于自己一身,现在却仿佛有一部分丢在了他身上,她开始有了缺憾,从此期待未来有个他。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不由自己。
      窗外,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谁独自一人,谁又在奔赴向谁?
      她发现自己又开始想他。
      “我不知道他怎样想。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她望着渺远而深沉的夜空,对自己道,“对我来说,如果和他的关系停留在这里,我会觉得很遗憾。我只知道,我不愿意将来我和他之间会有第三个人,我不愿意有谁挡在中间成为我俩的妨碍。所以,我希望和他建立更深远更长久更密切的关系。”
      相逢是八月,转眼盛夏已入秋。
      他们相处至今也始终没有任何肢体的接触,彼此之间也从来不谈男女之情。尽管人人都当他们早已经是情侣。各自的爱慕者们也早已经祭奠过心碎。
      只有她知道,他俩之间似近似远。他们高频率地相约,但也只是高频率地聊天而已。不过,若仅仅是普通朋友,谁会有这样的高频率?
      也有一些时候,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异样,空气中他的告白似乎就要破空而出了,她紧张得无法呼吸,“我愿意”已经等在喉头,心跳喧嚣。
      他却没说。
      她能感到他喜欢她,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他进一步走近她。
      正是他的退缩也让她无法迈出一步,她怕他俩不进反退,她怕自己的冒失反将他推得更远。
      正在她为揣测他的心思而患得患失时,一个旧时的阴影冷不丁地出现了他们的世界里。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他撤退的那些瞬间,是为了什么。
      那天,他们在江边游逛,正行走在桥上看满天晚霞,忽然一个人冲到周恒面前,惊叫道:
      “阿恒!”
      短短的一声,包涵的情感太复杂也太厚重,声音也太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位漂亮的女性,妆容精致,身材曼妙。她望着周恒的眼神,像是她的世界里只有他没有别人,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咧开地笑着。
      桥下,一个小女孩儿尖声叫着“妈妈”,踉踉跄跄排开人群朝这边奔过来。
      女人恍若未觉听若未闻,一把拉住周恒的手,只顾仰头望着他,泣声说:“真的是你!”
      紫鸳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也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是她从所未见的暗哑。
      他略微侧过头来,对她说,“你等我一下。”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他和那位陌生的女性并肩走向桥下一个僻静的角落,小女孩儿跟上来牵着女性的衣角叫叫嚷嚷。女孩儿的母亲低头望着她,很是为难。
      紫鸳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当她看出他非常渴望和这位女性单独相处一会儿时,不忍心他难过,主动走了过去,牵着小女孩儿的手,带走了她。
      她找了附近一家带儿童游乐设施的餐馆,最庆幸的是,女孩儿很快就在里头和其他孩子一起欢欢蹦蹦玩得陶然忘我。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再去应付任何一个人了。
      她独自窝在餐厅一个幽暗的角落里,趴倒在桌上,觉得心脏沉重得像灌了铅。
      世界在碎裂,或者说,之前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世界其实是碎裂的?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聊什么?那个女人是谁?她来找他有什么事?
      她的脑子里一个劲儿地只有这一团团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服务员过来说,他们准备打烊了。
      “现在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
      她拉着女孩儿的手,徘徊在景区里,无处可去。
      太晚了。太晚了。
      “阿姨,我好困了。”女孩儿揉着眼睛停下了脚步,不肯再走。
      她慌乱地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来只能给他打电话了,正好也能将他叫回来。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她就没来由地赌气,她倒要看看,他和那个女人到底能聊到什么时候。到底有什么可聊的啊?
      她哄着女孩儿,找到了草地上的一个秋千,打起全副精神逗她玩儿。晚风吹拂着空寂的景区,回荡着小女孩儿无忧无虑的笑声。
      凌晨一点的时候,女孩儿对秋千早已玩腻,困得直哭。她无计可施,只好拨打了他的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忽然觉得自己傻得无可救药,这一晚上,她到底在犟什么?
      电话接通,那边如梦初醒般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时间。不知道这么晚了。真的很抱歉,害你久等了。”
      “我可没有等你。”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要是只有我,我早走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他往她家寄了一束花,写了一张道歉卡片。
      一整天,她都在等他主动约她,说明昨天的情况。哪怕打个电话也行。
      到晚上九点,在不知多少次看向手机又失望收回目光以后,她忍不住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她劈头直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啊?”她能感到他在回避。
      她不给他机会。
      “我想见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他们去了一家西式餐厅。两个人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主要原因在她。她一直在拿各种话题塞满谈话空隙。很奇怪,临到头,她反而怯场了。好像一个人预感窗户纸那边是洪水猛兽,宁愿不去触碰。
      但是,他们的谈话前所未有地开始频繁出现停顿。每一次,她都像一个救火队员一样,把即将掉落在地面上的沉默抛上来。
      空气里的电流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光秃秃的,像一只掉光了毛的鹌鹑。
      她知道问题在哪。
      他明显心不在焉。
      她还是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充满兴味儿,但他已经不再对她说什么感兴趣了。
      “你似乎不太开心。”她说。
      “还好。”他回答她的话,从来没有这么简短过。
      她顿了顿,迟疑着,不太确定自己将接下来的话捅出来是否合适,有些窗户纸不宜去揭开,一旦迈出那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只有一个人在乎。
      她深吸了几口气,“有什么装在你心里?”
      他叹了一口气,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说:“是我的前女友,也是我的初恋。”
      她的指尖僵硬。
      侍应生上来撤走了狼藉的杯盘,等他走后,她问:“你们分手多久了?”
      “七八年了。”
      “中间一直没联系?”
      “没有。”他摇头,“昨天也是碰巧。”
      “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沉默,手指在酒杯上轻弹,“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都还幼稚得很……”
      她等着,但他没有说下去。
      “你回头去找过她吗?”
      他摇头,“没有,我那时年轻气盛,她提出分手后,我很决绝,我和她断绝了一切联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刚分手那一两年,我的想法很可笑,我当时觉得解放了,不谈恋爱真是太好了,让人头疼的矛盾一下子都没有了,不用再去迁就谁配合谁,海阔天空,我从所未有的自由。”
      “你现在后悔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婚礼当天给我打电话,我家里出了点事,没有接到,等我回拨过去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后来常常回想起这一幕,如果我当时接到了,会怎样。”
      她没有接话。他自己说了下去,像是洪水决堤一样。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忘了,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开始新生活了,我以为我已经爱上了别人。但在昨天,在我再度见到她以后,我才发现,我办不到。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她。昨天我们见面以后,我发现,一切都回来了。”
      酸意弥漫,苦涩得要哭出来。她在心里想,那段时间?哪段时间?是我和你认识的这段时间吗?还是说,我连这段时间也不配?
      他仍在滔滔不绝:“一个人,像那样爱过一次,就没可能再去爱别人了。再遇到谁,百转千回,他都会想到她。遇到的人再好,也不是她。那样完整地掏出来的一颗心,塞不回去,也没力量再给别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