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招惹了哑巴杀手》凭风夫人

42、春燥（1）

　　　　这道悠远浑厚的鼓声响彻十二阑，人群终于回过神来。

　　一人大梦初醒：“这就结束了？”
　　另一人的声音也懵着：“这也太快了吧？能算数吗？”
　　这人犹豫道：“……不算吧？他又没打赢。”
　　另一人也犹豫：“但规则只说携花击鼓者胜……也没规定非得比武获胜啊。”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他们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视线不约而同看向这个无名之辈。

　　名医，银面，飞针……
　　等等……？

　　“这不是鬼针银面吗？！”

　　这声惊呼一出，人群愣了一瞬，随后彻底沸腾。

　　这哪里是什么无名之辈，分明就是当今江湖风头最盛的玉云谷主！

　　……但玉云谷主来这里干什么？

　　短暂的喧嚷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件事：

　　——慕容临失踪那天，有人目睹和慕容临起过冲突，如今慕容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一切难保和面前这位没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临和曹炎的关系人尽皆知，流觞洲前脚才出事，姜别后脚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烟雨十二阑……做人总不能这么狂吧？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就连之前受过姜别恩惠的老掌门和他那倒霉徒弟都未置一词。

　　“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一片安静中，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们就放任这人耍诈？”

　　众人回首，说话的是那个内官。

　　那内官眼睁睁见到手的鸭子飞了，铁青着脸看向李涂，嗓音尖厉刺耳：“比武不是还没结束呢？李公子，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太子殿下的！”

　　李涂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毫无表情的死相脸来，“在下曾允诺殿下，若赢得彩头则双手奉上，然则天下高手众多，我何德何能答应殿下一定能赢？”

　　那内官愣了一下，咬牙道：“李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涂很“敷衍”地抱拳：“承蒙殿下错爱。”

　　他真的太懂怎么气人了，这内官还想说什么，憋在嗓子里半天，大概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气，好半天才勉强挤了个笑，咬牙切齿：“这让我怎么同殿下交代？”

　　他看了看李涂，又看向始作俑者的姜别，依旧维持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道：“我不知道你们规则怎么定的，但那花已经是太子的花了，方才也是李公子亲手交给我的，大家都是亲眼看到了的。”

　　说着，他环视四周，居然还真无一人出言反对。内官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再次看向姜别。

　　姜别沉默片刻，突然唇角一弯。

　　但这一弯的弧度很淡，苏籍最熟悉不过，一看就知道这人肚子里肯定没憋好话。
　　果然，下一秒就听姜别清声开口：“这位总管自己没护好到手的花，却来怪我不该争夺，理从何在？”

　　内官瞪大眼：“那可是太子的花！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抢？！”

　　姜别转眸：“你是太子？”

　　内官一噎：“放肆！”

　　姜别却笑了：“太子人远在观景台，没碰着花，未曾击鼓，怎么这花就成他的了？”
　　内官：“你——！”

　　姜别道：“在下姜别，若太子真有不服，可以当面与我说道说道。”

　　那内官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越说声音越小，好像骤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你说你叫什么？”

　　姜别没再重复。
　　他在天极宫当了这么久无名御医，现在前朝后宫应当无人不知其名。

　　内官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表情霎时精彩至极。他一时不知道该给姜别赔礼错误还是该坚持先前那套说辞，直到太子赵澄一行从观景台上下来，站在众人面前，他还傻了一样站在原地。

　　“殿、殿下……”

　　在场众人均向赵澄俯身行礼，在一片唱礼声中，只听一声脆响——

　　啪！

　　那内官脸被扇得歪向一边，扑通一声跪下，连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赵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飘飘吐出二字：“丢人。”

　　赵澄这张脸的五官和姜别极其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赵澄整个呈现一种更为外放的傲慢，更多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沉。

　　他撂下这两个字，没看垂首行礼的李涂，也不顾原地胆战心惊开始自己扇自己巴掌的内官，怎么被人簇拥来的又怎么走了。

　　赵澄一走，人群中也随之无声无息地少了两道身影。

　　众人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方才的事，像退去的潮水一般渐渐散去。

　　大部分人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斗花来的，如今花落别人家，也没什么继续留下来的道理。

　　曹炎派来迎接姜别的人过了会才到，说是已经安排好了雅居，念在姜谷主舟车劳顿，还请姜谷主先好好休息一夜，明晚再行宴请。

　　姜别还未回话，正要走的李涂偶然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仿佛他并不知道姜别此行是应了曹炎的邀一样。
　　但这没道理，曹炎何必瞒着自己的徒弟？

　　苏籍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凑近姜别耳边道：“这李涂徒弟随师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别收回目光。

　　二人跟随曹炎派来的小厮来到卧房，曹炎似乎没想到姜别还带了一个人，只安排了一间房，但此处毕竟是烟雨十二阑，小厮让二人稍等片刻，很快便调度妥当。

　　是夜，隔壁的院落响起一阵骚动。这几处小院都是上等雅间，唯有曹炎亲自宴请的座上宾才可落居于此。隔壁是赵澄在住，姜别听了一会，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满院都在找。

　　他本来没有看热闹的打算，但春夜的煦风实在怡人，又夹杂着隐隐的花香，姜别一时兴从心起，任由窗户大开着，转身去倒茶时，屋内的灯突然灭了。

　　姜别执杯的手一顿。

　　下一瞬，窗户碰地关起来。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姜别将瓷杯向某个方向掷去，黑暗中却没有传来应该有的破碎声。

　　他很轻地挑了挑眉，继而上前一步，信手往黑暗里一抓，果然抓到了一个比黑夜还要漆黑的影子。
　　那人不躲不藏，任由姜别抓着，将他拽进从窗扉倾泻而下的一酡月色之中。

　　朦胧的光晕里，姜别声音懒懒散散：“大忙人，你来做什么？”

　　他的手扣着那人的衣襟，略微使着劲，清瘦的手背上投出一些好看的阴影。
　　这是有些放肆的姿势，那人却没有半点不悦，甚至连拨开那只手的意思也无。

　　此处的半晌静谧和屋外杂乱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一会儿便有人敲门：“不知里面是哪位贵人，太子殿下丢了东西，可否容我等搜寻一二？”

　　姜别看向霍无归的眼神里带了点询问，是在问赵澄丢的东西和他有没有关。
　　霍无归眨了眨眼。

　　姜别：……
　　又上他这避难来了。

　　外面那人敲了一会儿，不见回复，身影从纸门上渐渐隐去。

　　姜别竖耳听了片刻，忽然拽着他不由分说往榻上一倒，再翻身覆上，一把扯起被褥将二人一同盖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木门再次被敲响。

　　“深夜叨扰，多有得罪。”这次是赵澄的声音，话语虽然客气，语气却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漠然，“本宫找到东西就走，绝不打扰阁下清梦。”

　　片刻，见人不应，敲了再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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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褥之下，气息逼仄。
　　二人身形交叠，呼吸近在耳侧。

　　姜别压在霍无归身上，单手撑在他耳边，一手则虚虚覆着他的口鼻，用气声问：“霍无归，赵澄亲自来了，你到底偷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能明显感到这人的身体猛然一僵。
　　顺势搂在姜别腰间的胳膊微微收紧，霍无归喉结滚了滚，没回答，气息明显一沉。

　　“不能说？”姜别又问。

　　这一次，霍无归很轻地摇了摇头，头发和被褥相擦，发出很微弱的窸窣响动。

　　姜别勾唇：“要我帮你么？”

　　黑暗中，二人距离极近，几乎脸贴着脸。姜别那张银面具此时略显碍事，微凉的触感却迫使霍无归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帮帮我。
　　他用口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