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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章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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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府尹归州,侍卫开道,为首的敲锣侍卫雄赳赳气昂昂,将锣敲出了震荡山川的气势,敲锣人后面紧跟着两排高举官旗的红盔侍卫,骑马的带刀侍卫,然后才是府尹的八抬大轿,一行人威风堂堂,气势排山倒海一般,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下跪,高呼:“恭迎李老爷回州!”
这么多人,府尹不可能一个个的叫他们起来,百姓们喊完之后自觉的站了起来,这是圳州府尹和百姓的默契。
圳州府尹李梧艋是闻名朝野妇孺皆知的青天大老爷,忠臣钦佩他,百姓爱戴他,奸臣……却是恨他入骨。
半个月前皇帝突然召见李梧艋,李梧艋匆匆离开圳州,有人猜是因为朝野之事,也有人猜是因为皇帝想念李梧艋了,两种猜测一为公二为私,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讨论得热火朝天,谁也说不过谁。
安绾宁纤纤细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青剑,她身量不高,在人群里面连头尖都看不到,但是她坐在一个“巨人”的肩膀上,居高好望远,纵然她矮小,却比这里的任何人看得都远。
看得远她也没有乱看,她的目光被道路上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赤衣侍卫抓住了,移不开动不了,目光黏稠得像是一滩脂膏,偏偏还透着春水般的温柔绻缱。
青剑握得越来越紧,暗暗诉说着少女的心事。
“他长得可真英俊啊。”安绾宁嘴角上扬,话语里藏着憧憬。
“你说谁?”墨犬抬头看着坐在自己肩头的少女。
安绾宁伸出白皙的手指冲骑着马走在八抬大轿前的侍卫指了指,道:“就是他,骑马的第三个人。”
安绾宁给的位置很明确,墨犬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安绾宁说的人,墨犬不屑的撇撇嘴,道:“我当是谁呢。”
安绾宁道:“你认识他?”
墨犬道:“何止认识。”
心脏一下子快速跳起来,安绾宁抓着墨犬的耳朵,声音因幸福而颤抖,但她平素爱面子,即便是开心得笑容都敛不住了,她还是故作镇定道:“是吗,他是谁啊。”
墨犬环起手臂,道:“整个圳州能骑着大马身穿赤衣护在李梧艋跟前的还能有谁,李梧艋衙前一等侍卫徐忘风呗。”
徐忘风……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安绾宁记住了这个名字。
徐忘风漫不经心的握着马缰绳,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同伴说话,眼角一抹绯红给他平添了一股子邪肆,他下巴好像天生就是微微上扬的,傲慢得不可一世。
或许是安绾宁的目光太灼热了,徐忘风觉察到什么似的,朝安绾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漫漫人群中,唯有坐在墨犬肩头上的安绾宁最惹人注目,徐忘风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接触到徐忘风探究式的目光,安绾宁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羞涩躲避,她眼睛一弯冲他露出了一个如花绽放般惊艳的笑容。
徐忘风歪了歪身体,偏过了头,竟是不再看她。
安绾宁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暗用内力掷了出去,徐忘风下意识的抓住了手帕,低头查看间,安绾宁离开了原地。
抬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徐忘风暗自惋惜,翻过来覆过去将手帕看了好几遍,手帕素白,没有绣任何吉祥图纹,亦无香气,只有一个小角上纹着三个小字:安九姑。
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一般不会主动向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姓氏加排行再加一个“姑”字或者“姐”字就是外人称呼自己的名字,徐忘风把手帕放进袖子里,心里疑惑这是哪家的九姑娘,圳州好像没有姓安的大户……可小户人家养不出如此胆大貌美的姑娘……
莫不是外地来的?
(二)
夜色胶着在徐忘风身上,给他添了一件天然的掩护衣,作为府尹的侍卫,入夜后守在暗处保护府尹是他的职责。
徐忘风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一方小小的手帕,他在想白天里见到的那位姑娘。
回到府上后,徐忘风曾经去找师爷查过人口簿,但是找来找去都寻不到哪个安家能生出一个如此俏丽的女儿。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自从遇见她以来,徐忘风就没有停止过猜测。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很小,但在徐忘风听来却是危险的警铃,他像一只捕捉猎物的兀鹫一样飞快地从藏身的高树上掠下,安绾宁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的被人发现,心惊之余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里果然藏着一个人!徐忘风得意的勾起嘴角,走近一些后徐忘风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在这里?”徐忘风皱眉询问。
徐忘风心情颇为复杂,这个少女……为何要夜入府尹府,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她的目的对府尹不利,岂不是和自己处在了对立面?唉,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感兴趣的女孩。
安绾宁发现来者是徐忘风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繁星,她想的没有徐忘风多,满心里都是开心,白天见到的帅气小哥哥,现在又见着了,真好。
安绾宁长得矮,只能抬头看着徐忘风,憨憨的一笑道:“我来找个人啊!”
“找人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找?”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啊。”安绾宁笑意盈盈。
徐忘风眼睛一眯,眼角的一抹绯红若蝴蝶敛翅:“九姑娘莫不是来找在下的?”
“嗯,聪明。”安绾宁背着手身体轻轻的晃来晃去。
徐忘风嘿嘿一笑,下一秒剑刃出鞘架在了安绾宁的脖子上,安绾宁余光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剑,脸色一变,她道:“你什么意思?”
徐忘风道:“我还想问姑娘是什么意思,白天你故意引起我的注意,晚上又偷偷摸摸的来府尹府,被我发现了便说是来寻我的。九姑娘,在下可不是你随意进出府尹府的理由,怕只是一个幌子吧。”她来历不明,徐忘风不得不谨慎。
安绾宁想了想道:“你才不是幌子。”
“那我是什么?”
“是我一见钟情的小哥哥。”
徐忘风一愣,他知道这个女孩大胆,否则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盯着自己不放,甚至把贴身放置的手帕的送给自己,但他没有想到她是这么的大胆,一见钟情的话随口便出。
徐忘风仰头哈哈一笑,道:“有意思,”点了点头,复道:“确实有意思。”
“但是你得告诉我,”徐忘风的剑离安绾宁的脖子移近了几分,“你到底是来作甚么的。”
安绾宁偏了偏头,道:“真的是来找你的,你怎么不信呢?”
“说。”
安绾宁看了徐忘风几秒,徐忘风也看着她,没有半点让步的样子,安绾宁泄了气,道:“好吧,我是来找李大人的。”
来找李大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有什么冤情要找李大人?”徐忘风放下了剑,唰的一声剑入了剑鞘。
没有了脖子上的威胁,安绾宁自在了许多,她呸了一声道:“你才有冤情,我来找李大人是因为我爹,他让我来找李大人的。”大概四天前,老爹神神秘秘的把她喊进了书房,说让她去一个叫圳州的地方,找郑州府尹李梧艋。
两天前安绾宁在墨犬的陪同下来到圳州才知道李梧艋去京都了,安绾宁不解,她们家住在京都,老爹是朝廷官员,他不可能不知道李梧艋被召进宫里的事情,怎么还让她来圳州找李梧艋呢?
圳州的风土人情别有一番风味,来到圳州后里安绾宁日日流连与圳州名吃小店,想不通的事情没有继续想,直到今天李梧艋从京都回来,她才想起了老爹叮嘱自己的事情,趁着夜色来找李梧艋。
“你为何不白天来,非要偷偷摸摸的?”徐忘风的声音里带着质问的冷。
安绾宁理直气壮,道:“我爹说的,他说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去见了李大人,”她笑嘻嘻的捋着胸前的一缕发丝,道:“还好你不是别人,否则我爹知道了要生我气了。”
他……不是别人?
徐忘风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戒备卸了三分,真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姑娘。
“跟我来。”徐忘风道。
“啊?”
“你不是要见李大人吗?”徐忘风温和道:“我带你去。”
(三)
安绾宁不是很放心的看了看周围,夜幕中只能看到树木的轮廓,或高或矮或圆或扁,奇形怪状的,安绾宁不确定一会儿会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就像徐忘风刚才一样。
“不会有人看见我吧,我和你说啊,我真的不能让别人发现去找李大人的,我必须听我爹的话。”安绾宁絮絮叨叨的紧跟在徐忘风身后。
“不会。”徐忘风撒了谎,院子里暗中保护李梧艋的不止他一个人,旁边那棵树上就藏着一位兄弟。
安绾宁对徐忘风的话没有半分怀疑,脚步轻盈地跟他他后面,“听说你叫徐忘风?”
“嗯。”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不需要。”
“那你问问我的名字呗?”
徐忘风回首撇了她一眼,嘲讽一样的,道:“更不需要。”
安绾宁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刚要发作,她漆黑的眼珠子的转了转,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她道:“忘风忘风,你刚才叫我九姑娘来着,我还挺受用的,九姑娘嘿嘿,九姑娘~”尾声颇有女孩婉转的媚。
徐忘风握紧了剑,道:“闭嘴。”那尾声太长了,竟然都传进了他的心里,喉头痒痒的。
安绾宁笑眯眯地,道:“好啊,九姑娘闭嘴了,九姑娘不说话了。”说完,自己在那里乐呵了好长一段时间。
徐忘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看着她小笑,心情莫名也好了起来。
府尹的卧室在后院,徐忘风带着少女走过蜿蜒幽深的小路,穿过灯笼走廊,没一会便来到了府尹李梧艋寝室门前。
李梧艋刚从京都回来,积攒了大批卷宗没有查看,安绾宁看着李梧艋的房间灯火明亮,便猜李梧艋可能还在忙。
走近了,屋内穿出了李梧艋的声音,声音很大,听上去像是生气了。
“安归锦就是一个贪官!逆臣!你居然还替他求情,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里不敢留壮士,恕不远送。”
安归锦?贪官?
什么跟什么啊!
天下人谁不知道丞相安归锦是个顶好的清官,安绾宁敲门的手放了下去,呼吸急促起来——这是气的。
她敢说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安归锦了,安归锦要是贪官逆臣天下就没有清官了。
“李大人你听我解释……”屋内穿出了一道惶恐的声音,大概是与李梧艋说话的人。
声音有点耳熟……安绾宁心想。
“不需要解释,本官并不想听,壮士请。”门突然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准备请人出去的李梧艋。
门口的两人被李梧艋看了个正着,李梧艋先是看了一眼徐忘风又看了一眼安绾宁,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徐忘风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她是谁?”李梧艋问道。
“她有事找你,我带她过来。”徐忘风抱了抱拳。
李梧艋将安绾宁从下往上扫了一遍,道:“姑娘可有什么事?”
安绾宁声音冷硬道:“小女子没有事,打扰了。”
李梧艋:“……”之前说有事,见着李梧艋了又说没事,耍他的吗?
“九小姐你怎么来了?”屋内又出来一个人,正是白天里驮着安绾宁看远处的墨犬。
安绾宁怪异的看着墨犬,怪不得听着和李梧艋对话的声音耳熟,原来是墨犬!
他来找李梧艋做什么?
安绾宁道:“我还没有问你呢。”
墨犬似乎有难言之隐,哎呀了一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李梧艋斜眼看他,不善道:“我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配不上两位。”
墨犬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怜他一个九尺大汉,在李梧艋面前百口莫辩。
墨犬嘴笨,安绾宁的嘴可伶俐着呢。
安绾宁把墨犬拉到自己身后,道:“李大人真有自知之明,你这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我们,安归锦是不是好官,你也是不配盖棺定论的,真亏了家父让我来找你,否则小女子还不知道李大人是这种是非不明黑白不辩的愚人!”
安绾宁哼了一声,转身拉着墨犬御轻功离开了此间。
李梧艋长了一副温润尔雅的皮囊,其实脾气爆如炮仗,他一听安绾宁的话,咬牙切齿道:“她说什么?说我是非不明黑白不辩?”李梧艋背起手原地溜达了一圈,他猛然抓起徐忘风的衣领,道:“你怎么回事?是人不是人的往我这领,你是不是故意的,让她来骂我一顿?”
徐忘风无奈的抓开李梧艋的手,道:“大人你冷静一点,我可以确定,她确实有事来找你,但她听你说了安归锦的坏话后,态度就变了,她好像听不得有人说安归锦的坏话。”
“我就说了怎么了?”李梧艋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大高个来找我说什么?”李梧艋嘴中的大高个指的是墨犬。
李梧艋摇了摇头。
“他叫我不要继续追查安归锦,我呸,不追查安归锦,难道要让他祸害百姓一辈子吗?”李梧艋说得义愤填膺。
徐忘风道:“自然不能。”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属下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
“刚才那位姑娘也姓安,她是不是和安归锦有什么关系?”
李梧艋冷静了下来,道:“安?莫不是安归锦的女儿,年龄倒是合适……”
“对了,她在家里排行第九。”
“嗯?”李梧艋不解道:“第九?怎么可能是第九呢?”
(四)
墨犬默默地跟在安绾宁的身后,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惹到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姑奶奶
他是她家里一等侍卫,也是安绾宁的专属侍卫,一起长大,墨犬太了解安绾宁了,安绾宁属于那种不生气就是不生气,一生气就哄不好的姑娘,墨犬看着安绾宁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月光融融,万里无云,街道上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安绾宁扭过头来,一拳头打在了墨犬的胸膛上,“死墨犬,臭墨犬,你说你去找李梧艋做什么?那种人你不要去找!”
墨犬无辜地看着她,道:“可是九小姐,你不是也是去找李大人的吗?”
“你!”安绾宁踢了他一脚,道:“不准再提!”
“好好好,不提不提。”墨犬摊了摊手。
墨犬试着与安绾宁讲道理,道:“但是我的小姐啊,老爷让你来圳州的目的,就是让你去找李大人,你和李大人撕破脸了,不太好吧。”
安绾宁吊眼道:“你没听见他怎么说我们安家了吗?贪官,哼,我看他才是贪官。”
墨犬道:“小姐……唉,九小姐,你深居闺中,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听我的好吗?”高大的墨犬在安绾宁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我此去找李大人,是为了说服他不要继续查安老爷,继续查下去,对他对整个朝廷都没有好处。”
看着墨犬跪下来,安绾宁平静了下来,他们虽为主仆,但表面上更像是兄妹,没有大事,墨犬从来不跪她。
安绾宁道:“可是……他那么说我们安家……”
墨犬抬起头,直视安绾宁,道:“听我的吧,绾宁。”
亲切的称呼在此刻极具煽情效果,安绾宁上前把这个名为侍卫实为兄长的壮汉扶了起来,道:“好。那我们怎么办啊?”
“先回客栈,明天再去找李大人。”墨犬拒绝了安绾宁扶他起来的手,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她,安绾宁双手搭上墨犬的肩膀,墨犬一个用力,将安绾宁背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小墨犬背着不愿走路的小绾宁走过婉转长廊。
旭日东升,天际边氤氲着一片紫气。
安绾宁迷迷糊糊地起了床,穿好衣物对镜梳妆,没过一会墨犬过来敲门。
安绾宁点上胭脂,妆容若菡萏绝艳。
“来了。”安绾宁给墨犬开了门,恹恹地打了一个哈欠。
墨犬拉着安绾宁去吃了早饭,安绾宁还没有做好去见李梧艋的心理准备,一路上不情不愿的。
安绾宁的父亲叮嘱过安绾宁,她去见李梧艋的时候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夜晚是最好的行动时间,他们出去的虽早,却一直在外面瞎逛,举止和平时无异,外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夜幕悄然降临,两人轻车熟路的翻过府尹府的墙,安绾宁有意走到了昨天徐忘风发现她的地方,但是不知道这次徐忘风没有出现。
奇怪,他怎么没出来呢?
“不好,出事了。”安绾宁心中莫名不安。徐忘风是侍卫,有人夜入府尹府,他没有理由不出来,而他也不可能没有看见她,除非他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自然是府上出现了意外,他不得不去解决。
墨犬隐隐感觉到不对,忽然间一个黑影从两人面前掠过,安绾宁要施轻功追去,墨犬一把拉住了她。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墨犬严肃道。
“不行。”安绾宁甩开墨犬,胸腔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忘风……忘风……我要去帮助忘风。”
墨犬抓不急,安绾宁飞快的往后院跑去,空气有淡淡的血腥味,走廊上灯笼散发着诡秘的红光,安绾宁听见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她朝着声音走去,看见几个侍卫围攻一个黑衣人,黑衣人的武功不低,在侍卫的围攻下仍然游刃有余。
徐忘风呢?
他怎么不在这里?
正思考间,黑衣人轻功一掠,冲出了侍卫的包围圈,侍卫连忙追上。
可侍卫刚刚离开,安绾宁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刺客鬼鬼祟祟的从屋檐上翻了下来,提剑走进了屋里。
这间屋子不是李梧艋的吗?
安绾宁当机立断,拔出剑快速追了进去。
她不喜欢李梧艋,但不意味着她会见死不救。
安绾宁进去的时候,李梧艋已经被刺客刺了一剑,但伤不致命,李梧艋满屋子的跑,用家具躲挡刺客的攻击,刺客心都在李梧艋身上,安绾宁趁他不备,一剑刺入了他的后心,刺客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
李梧艋气喘吁吁,他捂着伤口,虚弱道:“谢谢……”他流血过多,说完这句话后晕倒在地。
徐忘风姗姗来迟,他的剑上染着血,看来这批刺客极会调虎离山之术,一开始就把府尹府武力最强的徐忘风引了出去。
安绾宁看见他倾城一笑,道:“你没事啊,太好了。”
徐忘风眼角的绯红太艳了,邪肆狂魅,他仰头大笑,忽然提剑刺入了安绾宁的胸膛,“自然好的很,没有被你们安家害死。”
安绾宁吐出一口血沫,道:“你……”安家……为什么要怀疑刺杀李梧艋是他们安家做的,她只是好心救李梧艋而已,她和这群刺客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安绾宁好像心死了一样,痛苦的看着徐忘风。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不是你想得那样啊!她是可以解释的。
“闭嘴!”徐忘风一声暴呵,“你是安归锦的女儿,你能无辜到哪里?”他抽出剑,安绾宁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墨犬在她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扶住了她,安绾宁倚在墨犬结实的胸膛上,嘴唇苍白,“带我离……开……”
原来对一个人失望,心是痛的。
墨犬怜惜的抱住她,冷然对徐忘风道:“叫大夫来,否则她和李大人都得死。”
“我为什么要救奸臣的女儿。”大夫早就有人去请了,不一会就到,但他想救的是李梧艋,至于安归锦的女儿,他为什么要救。
“什么奸臣的女儿,”墨犬道:“她的父亲是安雪赫!”
“安雪赫?”
(五)
安家一门五英才,入世将相赤丹心。
安家是开国重臣,赤胆忠心,深得一代代皇帝的器重,然而人心不古,到了安归锦一代,安家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安归锦整个的就是一个逆臣,偏偏他极会做人,做事滴水不漏,民间都传他的好。
安绾宁的父亲安雪赫是安家的旁支,安雪赫一开始便知道安归锦的狼子野心,他假意与安归锦交好,甚至让安绾宁叫安归锦义父,为的是在他身边收集安归锦以下犯上的证据。
但安归锦是谁,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奸臣,他发现了安雪赫的计划,安雪赫怕自己连累到女儿,才让安绾宁来找闻名朝野的清官——李梧艋,李梧艋也在暗中调查安归锦,从这件事上,李梧艋和安雪赫倒是一路人。
大夫来看过,给受伤的两人上了药,李梧艋昏迷了两天醒来,醒来之后就赶紧整理手头上的证据,三天前他从京都回来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也正是以为如此,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墨犬守在安绾宁的床头,这个九尺铁骨铮铮的男儿眼中的竟然泛着泪花。
“宁儿,你快点醒过来吧。”墨犬握住安绾宁的手,想着或许可以传给她一点力量。
“你那个义父真不是什么好人,你父亲可能已经……我是不愿意看李大人也步安大人的后尘才想劝他不要继续查下去的,只是没有想到李大人的后台这么硬,或许李大人真的能扳倒安归锦吧。”
徐忘风立在门口,欲言欲止,他居然有疑于她,还伤了她……
是啊,安归锦只有三个儿子,哪里来的一个九姑娘呢?
只有安雪赫……他为人善良,在家里收留了很多颇有资质的流浪儿童为义子义女,安绾宁出生的时候,她上面已经有了八个义兄义姐,故有名安九姑。
他终究是无颜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又过了三天,安绾宁才悠悠醒来,徐忘风倒是来见过安绾宁一次,安绾宁没有骂他打他,只是笑着看他,笑得很疏离……徐忘风倒是希望安绾宁能把她的不满发泄出来……是他错了……他们之间的故事被他的怀疑强行结尾。
自从后徐忘风再也没有出现在安绾宁面前。
又是三天,一场浩浩荡荡的清洗席卷了整个朝廷,皇帝派了将近三万士兵一路闯进圳州郊外,圳州郊外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极少有人踏足,若是有人在这路养兵养马决计不会有人发现,圳州离京都也不算远,逼宫的时候,这队兵马可杀得朝廷措手不及。
安归锦看中了这一点,十年前便在这里养兵马,皇帝派李梧艋来圳州做官,怕不是巧合,皇帝摆明了是培养李梧艋,让他一查到底,助他扳倒安归锦。
京都内鸡飞狗跳,天下人静若寒蝉,生怕祸从天降。
安归锦终是伏法……
安绾宁伤口愈合得不错,这些天安绾宁和墨犬跟着去京都复命的李梧艋一起回到了京都。
安绾宁担心父亲安雪赫的安危,一路上惴惴不安,回到京都后她第一时间赶回了家中,看见父亲的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爹……
皇帝怎么可能对忠臣不管不顾,安归锦派刺客刺杀安雪赫的时候,大内侍卫及时赶到,救下了安雪赫。
安归锦问斩那天,安绾宁去送酒,即使下一刻就要死了,安归锦面上还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他慈祥道:“女儿,最近甚是想你,但是找你却找不到,你去哪里了?”
这是也疼过她爱过她的义父啊!
安绾宁抽了抽鼻子,百般复杂道:“下辈子做个好人。”
不知道是不是安绾宁的错觉,她居然看到安归锦的眼睛红了。
“女儿的话,我向来是听的。”
斩杀奸臣,数人围观,泱泱人群,骂声不止,安绾宁给安归锦喂了几碗酒,头也不回的下了刑台。
“午时已到,开斩。”行刑官大喊道。
台下有人兴奋的鼓掌,安绾宁逃一样离开了这个地方。
朝廷的事情安绾宁不明白,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墨犬或许知道什么,但是安绾宁没有问。
只有夜里失眠的时候,安绾宁才会想一想,想李梧艋为什么和当今圣上长得这么像……
想李梧艋为什么和十年前离开人世的王爷的名字一模一样……
扳倒安归锦这么大的事情,皇帝不可能随便指一个人去,须得是知根知底的,而他的胞弟是最好的人选。
安绾宁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棋局啊,需要十年的准备,她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人事复杂,前程迷茫,安绾宁忽然很想找一个人依靠着,一个单纯的不会怀疑她,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
天慢慢寒了,安绾宁喜欢看梅,这会她抱着一个汤婆子乐呵呵的在雪地里看梅。
身后有吱呀呀的踏雪声,有人为她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披风,安绾宁转过头,墨犬不好意思的看着她,道:“小姐不要冻着。”
安绾宁由衷的笑了,冰天雪地间,她的笑灿若骄阳。
有的,真心对她好的人有的。
而且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啊。
“你也是。”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