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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逃兵 李敬仪再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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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棋的意思是让杨忆苦找个隐蔽又不好走的小路偷偷溜出去,他连路线都提前让百里蒙为杨忆苦探索好了,谁知杨忆苦完全理解错了仙棋的意思。
当仙棋看见杨忆苦带着张二郎和小千把守门的小兵全都绑起来时,惊得愣了好久。
这群在江湖里摸爬打滚长大的少年少女真是什么奇法子都有,他们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堆荨麻,小心捣碎了泼到守门小兵身上,等小兵身上痒得失去作战能力后再把他们一一打倒。
这事儿若传到陆婴耳朵里,保不齐会怀疑是仙棋指使的,届时仙棋有嘴也说不清。
“李仙棋!走!”
杨忆苦得意洋洋地绑好最后一个小兵,顺便踹了他两脚,回头拍了拍手,对仙棋招呼道:“小千和二郎带小孩儿们离开这里躲起来,咱俩一起去找管大哥!”
仙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上杨忆苦。
这会儿正值晌午,半个福来山被阳光照耀着散发着金光。
但仙棋还是觉得有些冷,他裹着杨忆苦那件缝满补丁的灰色斗篷,双手环抱自己,不时向四周张望。
他不是在找百里蒙的身影,而是在寻找藏在周围的陆婴的眼线。
一行人走到小路与石阶交叉口时,瑶瑶依依不舍地拽住仙棋衣角,泪眼朦胧地说:“大杳杳,你和大苦瓜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仙棋面对她,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弯下腰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嗯,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瑶瑶要听小千姐姐的话。”
一旁的小千翻了个白眼:“嘁!”
瑶瑶还是不肯松开仙棋衣角,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努力看着仙棋的眼睛,“那你答应我,要保护好大苦瓜。”
仙棋脸上温和柔软的笑忽而变得有些僵硬,声音停顿须臾才点头答应,轻轻应声道:“我会的。”
瑶瑶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沈轩从仙棋面前拉扯走了。
“你能不能别耽搁事儿!”
这沈轩小小年纪,威风倒不小。
不过他的威风只在比他年纪小的孩子身上才有,面对张二郎小千和杨忆苦时,他又是另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仙棋没多想,朝委屈巴巴的瑶瑶挥了挥手,笑道:“再见。”
瑶瑶重重抹了把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部队朝福来山脚下走去。
仙棋和杨忆苦则转身朝上走。
爬了几十步楼梯,仙棋的身体开始发热,不觉得冷了,于是脱掉斗篷搭在手臂上。
他走在杨忆苦侧后方,心不在焉的,步子时急时缓,视线总有意无意扫过杨忆苦的脸。
虽已冬去春来,但余寒未散,杨忆苦穿得单薄,上身只有两件灰色的粗衣裳,领口的补丁还开了道口子。
仙棋一路瞧着于心不忍,紧张地捏着手里的斗篷,想为杨忆苦披上,却迟迟不好意思开口。
默默纠结许久后,仙棋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到杨忆苦身旁,不打算说什么,直接掸开斗篷披到杨忆苦身上。
杨忆苦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瞪了仙棋一眼,“你干嘛?”
仙棋若无其事地说:“我不穿了,你拿着。”
说完抿了抿唇,自顾自把斗篷搭在杨忆苦身上,随后迅速转身继续走。
杨忆苦脱掉斗篷,折整抱在怀里,小声碎碎骂了句:“你不想拿就挂到我身上来,娇生惯养到你这种地步也是个稀罕事儿。”
明显杨忆苦并不冷,且完全领悟不到仙棋的好心。
仙棋被误会了也不恼,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阿瓜,听说那位管先生是福来的原住民。”
仙棋藏起不合时宜的小心思,语调轻缓,不动声色叉开话题:“待会儿见着了,替我问件事儿可好?”
杨忆苦听见仙棋的话后,眼睛朝天一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又是瑶瑶告诉你的?”
仙棋点头笑笑,“嗯。”
杨忆苦略略沉眸,忍不住吐槽埋怨,“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仙棋再次请求:“帮我问件事情,好不好?”
杨忆苦走到仙棋身旁,疑心重重地瞅他一眼,“什么事儿?”
仙棋语气微沉,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二十年前,李敬仪到底为什么挖福来山?”
杨忆苦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回得十分干脆,“为了燧石矿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仙棋道:“燧石矿是金晟国主想要的东西,但李敬仪并不在乎,我是了解他的,他现在虽然在替金晟办事,却并不会事事竭尽全力,而当年他为了挖福来几乎孤注一掷,如此行事,一定有别的原因。”
这句话绕口的话,杨忆苦听得半懂不懂,皱眉道:“那不然还能为什么?他自己亲口说过的呀,就是为了燧石矿。”
仙棋:“我要问管先生的问题,你反过来问我,我自然回答不了,至于我这个小舅舅的话,我劝你听听就算了,他嘴里没有几句真话。”
杨忆苦懒得想那么多,摆摆手道:“行,我帮你问,但我提醒你啊,管大哥只是从小住在这里,他也不一定能回答你的问题。”
仙棋:“无妨,其实我心里有个答案,只是想确认一下。”
杨忆苦撇着嘴上下打量几眼仙棋,就像是在看一尊实心的雕像,完全看不懂这尊漂亮雕像的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仙棋眼神始终温柔,看见杨忆苦疑惑的表情,还贴心地问:“怎么了?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想问我吗?”
杨忆苦嫌弃地歪了歪嘴,连忙摇头拒绝,像躲瘟疫一般,“不不不,我不想知道。”
仙棋觉得有趣,忍不住抿唇轻笑。
他这一笑却让杨忆苦感到十分诡异,“你笑什么?”
杨忆苦走到他前面去,转身面朝着他,语气一般是好奇,一半是质疑,“诶,我发现你这两天总是莫名其妙看着我笑,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什么很好笑的人吗?”
仙棋尴尬地愣了一拍步伐,连忙收起嘴角不敢笑了,仓促狡辩道:“没有没有,我不是在笑话你。”
杨忆苦盯着他的眼睛,“嗯?那你为什么老看着我笑?”
仙棋摇摇头,加快脚步躲开杨忆苦的质问的眼神,“真的没有……你想多了……”
说完匆匆绕开杨忆苦往山上走。
杨忆苦皱眉望着仙棋快速逃离的背影,愈发觉得仙棋奇奇怪怪的,搞得他一头雾水,兀自疑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二人前后脚拐进一处竹林,来到管秀的小竹屋,却并没有在这里寻到管秀。
扑了空后,杨忆苦的心情变得急切,一路小跑钻出竹林,沿石阶继续往上走。
他没有同仙棋商量,但仙棋通过他的路线判断他是想去山顶小庙寻找素觉。
“阿瓜,阿瓜!”
仙棋在他身后追了几十米,一边追一边喊,好不容易追到他身边,连忙拉住他手腕,“素觉主持被陆婴的人看押着哪里也去不了,他现在帮不了你什么,管先生既然不在家,大概也去了矿洞,不如我们直接去矿洞。”
杨忆苦思忖须臾,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也行,就算找不到管大哥,我至少得见到大家,让所有人知道挖矿是有危险的,不能让他们被不息公会蒙骗!”
说罢,他抬脚就跑。
仙棋急忙跟着他跑,斗篷被风吹得一起一落簌簌作响。
“阿瓜!你知道矿洞在哪里吗?”
“我知道!管先生带我去过!”
杨忆苦跑得飞快,仙棋几次三番险些跟丢。
下了山,杨忆苦带着仙棋沿来福江绕到福来山北面背阴之处,先穿过湿漉漉的灌木丛,再翻过一座座大石堆堆砌而成的小丘,最终来到山洼深处一片宽阔的谷底。
这里山体遮天蔽日,空气阴凉,薄薄的水汽漂浮在地面三寸之处。
仙棋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座石丘,还未看见管秀,但先听见了管秀中气十足的大喊。
“都跟我走!回家!!”
脚下的石丘高而陡峭,极不平稳,仙棋艰难爬上来,踉踉跄跄走到杨忆苦身边,一只手扶住杨忆苦肩膀,另一只手撩了撩快掉落的斗篷,站稳后望眼瞧去,只见眼前的山谷四面环山,唯有他们来时这一条崎岖小道连接着外界。
正对面百米开外的山脚处便有一座矿洞主井,附近还有七八口大小不一的副井,料想这么多洞井不可能是他们今早挖出来的,应是当年李敬仪带人挖矿时留下的遗址。
此刻福来居民们正跟随管秀往仙棋和杨忆苦所在的方向走来,而他们身后,陆婴带着数十位公会白仆原地伫立,安静看着他们离开。
陆婴手持团扇,轻掩着唇,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瞳孔被眼皮盖住了一半,向上瞪着,如同盯紧了猎物的猎人。
仙棋远远瞧见她身边的老太太对公会白仆下达了指令,下一秒白仆们齐刷刷抽出藏在袖子里的软剑,但很快,他们的动作被陆婴用团扇叫停。
仙棋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不过片刻,老太太收起了蠢蠢欲动的步子,白仆们亦收起了剑。
陆婴微微摇晃团扇,似乎笑了笑。
是时众人走到杨忆苦面前,杨忆苦迫不及待跳下石丘迎过去,“管大哥!我们不能挖矿!矿洞会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管秀伸手按住杨忆苦的头,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把危险都告诉大家了,你看,他们不是都跟我回来了么?!”
杨忆苦泪眼汪汪地扫了一圈众人,其中不乏他熟知的邻居,住在鸢弄小院隔壁的杨大哥杨大嫂、山西边上方的王叔和他的两个儿子,路那头的吴老头儿、还有前几日刚从有仙阁死里逃生的白仲爷爷。
“那就好,那就好……”
杨忆苦连声庆幸,话音止不住有些哽咽,说完后低头默默擦掉了眼角湿润的泪水。
杨大嫂:“哎呀,你们瞧瞧,小苦瓜又哭了。”
白仲:“哈哈哈,多大了还哭鼻子。”
杨忆苦听着众人三言两语的嘲讽,虽知大家没有恶意,可还是觉得委屈,“我担心你们啊!看你们昨天一个个的为了发财不要命的样子!我真的很怕劝不回来你们!”
众人闻言,表情变得微妙,三两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一阵压抑的沉默蔓延开来,管秀率先开口破解气氛,“好了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大家心里都有数,走吧,回去了。”
众人跟随管秀的脚步踩着石块爬上石丘,仙棋还站在石丘上方,他看得清楚,分明看见有七八个人都背着管秀偷偷回头留恋了几眼矿洞方向。
而陆婴就站在那里,信心满满地等待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杨忆苦没忘记仙棋的嘱托,询问了管秀十几年前关于李敬仪采矿的事情。
仙棋走在二人身后,仔细斟酌管秀的话。
“那时候李敬仪拿着一枚扳指,每天都带着三个妖里妖气的老法师在山里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山体坍塌那天矿洞其实并没有在作业,工人都在休息,是李敬仪莫名其妙带人在东面炸山,一下就把山给炸塌了,山上的房子倒了,矿洞也出现了裂痕,李敬仪发了一场火,杀了那三个法师,把他们的尸体丢进了福来江。”
杨忆苦原本是为仙棋才问这些,但这会儿听得入神,下意识插话问道:“啊?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管秀回道:“我那时候小,好奇心重,正好藏在附近亲眼看见了。”
杨忆苦:“之后呢?”
管秀回头看了一圈众人,见所有人都在听自己讲故事,索性提高音量,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在提醒着什么,“之后李敬仪就撤了,把他的人都带走了,矿洞的事情他也不管了,留下一团乱子丢给福来的村民自己处理,当时的村长还惦记着矿洞里的燧石宝贝,指望靠卖燧石发财,于是撺掇村民跟他一起继续挖矿,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矿洞塌了,砸死了很多人,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家庭不得不搬离福来投奔外界,唉……我爹和爷爷正是死在了那场矿灾之中,真是一场血淋淋的教训。”
气氛沉重片刻,杨忆苦道:“原来福来是被李敬仪炸塌了,那李敬仪为什么要说福来山是因为挖矿才塌的,还说他自己差点死在矿洞里?”
管秀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杨忆苦转而把目光投向仙棋。
仙棋原本不打算多嘴,但见杨忆苦疑惑的眼神里透着求知的真诚,于是叹了口气,解释道:“李敬仪不是为了骗我们,而是为了骗金晟国主,他不想继续挖矿,所以才编造出那样的谎话,避免金晟国主继续逼迫他挖矿。”
杨忆苦听懂后嗤笑道:“看来他这个金晟的狗腿子并不忠心呀。”
仙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道:“李敬仪再怎么猖狂叛逆,他到底还是姓李。”
故事讲完,众人继续走了一段难走的路,回到福来山的正面,重新进入阳光中。
这时,正巧碰见顾柳带领一众住在福来山的女人、孩子和年迈的老人们从山顶方向走下来。
杨忆苦看见顾柳,眼神亮了一度,正要冲过去问候,却先看见那些老人和女人一边激动地走过来一边问话。
“怎么样怎么样?开矿顺利吗?”
“陆副会长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进矿,所以你们进去了吗?”
而刚从矿洞那边回来的“逃兵”们面对这一声声询问和期盼的眼神,一个个都尴尬地无言以对。
“诶?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
“你们该不会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