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鲜花变白的时候逃离世界》Lu和Molly

2、第 2 章 7 恒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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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很费解。
　　也很震惊。
　　他妈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付钱让别人听他弹琴。
　　秉承着自己并不了解的服务精神，老天爷，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点自从离开校园之后就逐渐枯竭的墨水在今天终于是迎来了他的末日。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夸了。
　　并非丰川勇的演奏稀松平常，恰恰相反，他的演奏的唯一缺点，是太过完美。
　　几无瑕疵的演奏，呼之欲出的情绪，还有一点点即兴发挥。
　　这一切都构成他极富技巧又满溢着人性的演出。
　　真好啊。
　　一切的溢美之词都可以被用于形容勇的演奏，只是那并非“恒”的话语。
　　揭开帷幕呈现如此大美之景，如霎那洞见高维奥妙，那重叠时空中惊鸿一瞥，是万花筒中缤纷色彩铺开又交叠，立体且平面地展开在面前。
　　真好啊。
　　哎。
　　原来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钢琴家，也有那么糜烂的一面吗，还是说我只是他人生中的偶然？
　　恒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或许真是偶然。
　　对方的逃跑，瑟缩，还有那对温暖的渴盼，作为一个正常的已婚成年人，恒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可惜了，是个男同。
　　恒摸着自己的残枝，环抱着自己。
　　但为什么就偏偏看上我呢，我可没法回应你这份感情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鲜红的玫瑰。
　　什么时候会褪色呢？
　　他摇了摇头，想把多余的思考甩出脑袋。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自己这残存的生命，还能对谁负责吗，能够换来一点金钱，寄给小素世就很好。
　　但抓挠的好奇在心头作痒。
　　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目光相碰，投下不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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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川祥子。
　　那个女孩跟自己一样，来等勇了。
　　恒拢了拢自己身上的fendi外套，悄悄地离开了后台。
　　“我自己打车回去了，你女儿在等你。”
　　他不想和她碰面。
　　作为一个卑劣的篡夺者，他不敢和她碰面。
　　“我稍晚一些回去，等我。”
　　勇在line上回复道。
　　哎。
　　没必要。
　　多去陪陪你的家人吧。
　　恒很想这么回复。
　　但他又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呢？说到底，破坏他的家庭的人，就是自己。
　　而且勇不喜欢这样的话。
　　勇总是希望他欣慰地接受一切他对他的好。
　　就像捧着全正确试卷跑去妈妈身边等待一个夸奖的孩子。
　　“好，我等你。”
　　恒选择扮成那盏一直为他亮着的昏黄白炽灯。
　　但总有些事情无法预料。
　　就像在窝在客厅沙发里像黑猫一样蜷缩着睡着的一之濑恒猜不到这间属于勇的下北秘密基地会有第三个人的出现一样。
　　丰川祥子，她还是来了。
　　“贵安，我是丰川祥子。感谢您对我父亲的照顾。”
　　脑袋还有些昏沉的恒向着餐桌对面和祥子并肩而坐的勇投去疑惑的目光，却只得到对方无奈的神情。
　　“啊，你好。”恒在桌下捏着食指，“我是一之濑恒。”
　　然后是肮脏的成年人话术。
　　“可能祥子是刚认识我，还请允许我这么叫你，毕竟勇可是经常跟我炫耀他有个好女儿，所以我早就认识你了。”
　　“诶？！这样吗？”
　　女孩如星星般闪耀的，充满着期冀的目光投向丰川勇。他又怎么能否认呢。
　　“哎呀，你这家伙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勇仿佛被爆料了似的故作姿态，将话题引向远离隐秘的地方。
　　女孩的话匣子很快被打开，在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面前畅聊着校园生活，和她心心念念的少女乐队。
　　大概是很久没能和自己的父亲这般轻松地畅聊吧。
　　恒能看见，她如鲜花盛开般地笑颜。
　　带着初生的粉红和端庄的浅咖。
　　如呢子般坚韧又温暖。
　　恒在对面敛起眉眼，收起心中忽然翻涌的肮脏。
　　时日无多的自己，已经足够麻烦别人了。
　　但还是好想
　　再去见一面
　　像陨石一样不管不顾地见面，又毁灭她们的生活，却只留下冰冷的，不再有回应的残石与无法愈合的伤痕。
　　长崎。
　　Nagasaki。
　　他轻轻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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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低着头。
　　“我不该带祥子过来的。但是这孩子说什么都要来。对不起！”
　　恒却没有回应。
　　倒不是他生气了，像恋爱中一般。而是两次睡着又两次被同一个人闹醒了。他实在有些无奈。
　　勇总是这样。
　　像沙漠中焦渴的旅人般向他索求着那种安稳且确定的信赖和温暖。
　　恒都知道。
　　他或许是该对这样的行为生气的。
　　可是每每看到他这样一个精明能干才华横溢的老板加钢琴家，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时，恒狠不下心来。
　　这样无由来的无限信任和依赖让恒难以承受，但又无法拒绝。
　　算了。哪怕只是为他编织这短暂的美梦，也为了那从不会辜负任何期待的谕吉大人。
　　I dont care
　　I’m feeling down
　　I wanna stay home
　　Never go outside
　　Summer depression comes every year
　　（《summer depression》 girl in red）
　　于是那仅剩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勇的头顶，柔软的指腹顺着他的发旋画着圈。
　　“没事，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接受哦。”
　　毕竟你是金主嘛。
　　夏夜的吵闹和寂寥总是相对，蝉鸣的纷扰找不到青蛙的和鸣，变成安静夏夜帷幕之下的白噪音。
　　而这一切，都被厚重的遮阳隔热的昂贵织物窗帘隔绝，屏出一处溢着冷气和糜烂的空间。
　　真是折腾人。
　　天杀的，要不是看在谕吉的份上。
　　恒轻轻抹着药，抽着冷气。
　　嘶，嘶——
　　勇在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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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一直待在那里就好了。
　　勇这么想。
　　但是这很显然是一种奢望。
　　能够有闲钱和时间为自己创造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这已经胜过了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可他却还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期盼着巧取着豪夺着更多。
　　但这世上绝无谁能事事顺遂。
　　丰川勇也一样。
　　丰川家的产业庞大，钢琴的事业蒸蒸日上，可这些都不足以供养他奢靡狂放的生活。
　　丰川家的资金并不能用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钢琴事业与其说是赚钱不如说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真正愿意坚持下去的东西。
　　这些都不够。
　　对豪奢品牌的追逐，叛逆乐队的经营以及下北的金屋藏娇（？）。
　　他追逐着一个又一个符号，如果不是无数金钱垒筑而成的高塔，他早已溺死在这符号的海洋。
　　所以在这些明面上的产业之外，他也经营着不可告人的产业。
　　繁忙。
　　是他这段时间的生活的代名词。
　　乐队和情人都被他暂时放到一边，只剩下每晚的转账和持续到深夜的通话。
　　他很喜欢恒的懂事。
　　他会安静地倾听，会适时地发言，会在自己有别的电话时安静地等待，会在自己有需求的时候从不拒绝。
　　会偏袒，会温柔，会一直坚定地做出选择。
　　勇有些许恍惚，原来那个像浮萍一样抓不住的孤狼，现在也已经会安静地窝在下北，一直等他。
　　真好。
　　今晚，就休息一下吧，去下北。
　　勇轻笑着，眉眼弯弯。
　　虽然很累很忙，但这样的生活，不也挺好的嘛。
　　他从办公桌上收拾起万一晚上会用到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轻轻摸了摸桌上那插在花瓶里正缓慢褪去红色的纸玫瑰。
　　血红的花朵在笔筒中格外打眼，花瓣边缘已是洁白和淡粉的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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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到永远。
　　但他怎么能忘了。
　　那天晚上，他，丰川勇，都干了些什么。
　　恒在发抖，在哀嚎，在面色狰狞地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仅剩的肢体紧绷着掐着自己的大腿，哪怕那里已经青紫一片。
　　“你给我，用了什么？”
　　他不敢抬头。
　　他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见愤怒。
　　更害怕看见失望。
　　不要。
　　对不起。
　　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当粉末融化在杯中，恒迫不及待地饮下的时候。
　　没由来的，勇的心脏渗出了些许黑泥。
　　但又在下一刻停止了。
　　他们对上了视线。
　　恒的眼睛在失焦，他的身体发软，莫名的快乐挤占着他仅剩的思考。
　　但他的眼睛并不愤怒。
　　而是如佛陀般的悲悯。
　　滴落下来。
　　温热，咸酸，像攥住勇的心脏所挤出的鲜血。
　　昏暗的室内没有太多光亮，只有恒软倒在懒人沙发上的身体背后的一盏落地灯洒落暖黄。
　　他的身体遮住暖黄的光，向勇投下阴影，将他包裹在这更加温柔温热的黑暗里。
　　勇跪坐着，探出上半身，伸出手臂，为他擦去眼泪。
　　凝望着他失控的五官。
　　对不起。
　　谢谢你。
　　勇拥抱着恒。
　　很久很久。
　　就像从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