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深山怪闻（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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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我把那小怪物……”
男人脸上带着红光，嘴巴快要咧到耳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想将这个喜悦分享给自己的妻子，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妻子的手，就被甩开了。
柔柔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冒着火光和浓烈的烟雾径直往里跑去。
男人看着自己向来温柔贤惠而体贴人的妻子没有半点犹豫地往火光里冲，瞳孔放大，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
这个小怪物把他的妻子都改变了！
生怕这把大火不能烧死小怪物，男人看着扑面而来的火焰，慌忙后退。
“嘶啊！”男人踩上一颗圆滚滚的红果子，脚腕一转弯折成一个可怕的角度，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不敢停留半分，咬着牙拖着扭伤肿成馒头的脚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屋内，柔柔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打得一个趔趄，她身上的红裙子已经被火舌卷食，烧成了一块一块的黑棕色，秀丽柔顺的黑发也早已被点燃烧成枯槁的灰烬，一摸就碎成芝麻大小的碎屑。
皮肤已经被火燎起大泡，柔柔却没有停下脚步。
“宝宝？”柔柔用手捂着口鼻，艰难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原本白嫩修长的手背已经被火烧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直接肿大，皮肤也被烧焦，流出组织液。
而柔柔却像没有察觉到一般，还在不断往屋内跑，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躲着她宝宝的角落。
“不要找了！”黎苏双眼蓄泪，他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意识，他清楚地知道衣柜里的小孩已经没了呼吸。
火焰最开始就灼烧着那个衣柜，而衣柜门又被死死地用插销扣着。
黎苏无论怎么尝试也无法触碰到那个被扣住的插销，只能听着衣柜里的小团子呼救的声音逐渐变弱。
“妈……妈……”小团子小脸被熏得发黑，最后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叫声，那双充满生机的大眼睛终于无力地合上。
在小团子闭上双眼的那瞬间，黎苏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他现在明明只是一团没有心脏和身体器官的意识，但是还是会心痛，还是很难过……
他没有救下来小团子。
“不要找了！不要找了！”黎苏拼命地往柔柔身上撞去，试图阻止她。
柔柔现在的状态很危险，整个人已经被烧得几乎看不出模样，可是她却没有停下来。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信念能支撑一个女子坚持到这个地步。
“别找了！他、宝宝已经死了啊……”黎苏崩溃地再次往柔柔身上撞去，想把她推出这个木屋。
但是或许真的是已经被烧得意识模糊了，这次黎苏的意识居然成功地钻进柔柔的大脑了！
黎苏感觉到自己能控制柔柔的身体了。
同时他现在也感受到柔柔经历的一切痛苦，四肢百骸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黎苏觉得自己刚进到这个身体来就要被痛到晕厥过去。
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黑乎乎的一大片。
黎苏这才知道，柔柔的眼睛已经被烧坏了，她早已经看不见了，但是还在凭着本能在火场里寻找她的孩子。
每呼吸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黎苏已经不能分辨究竟是身体的哪些地方在发出警告，他只能拼命尝试在脑中和柔柔的意识对话。
“柔柔！你听我说，别找了！小宝已经……”
黎苏说不说出最后的两个字，他知道这是一个出在绝境中的母亲是多大的伤害，或许他说出了那两个字，柔柔就不会再寻找了，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一旦他说出那两个字，柔柔的生命就被永远定格在此刻了。
“你先出去！叫村子里的人来救小宝好吗？”
黎苏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现在的每一秒对柔柔来说都很重要，他不能因为自己耽误柔柔。
“你知道宝宝在哪里的对吧？”一片火海中，柔柔终于停下了动作，黑漆漆的眼眶不知在看向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在空中打旋的羽毛。
“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柔柔说。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劝解的话在喉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脏缓慢地跳动着，身体越来越沉重。
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无时不刻不在叫嚣着身体的主人正在忍受着非人的疼痛。
“求求您。”柔柔的声音却无比平静、柔和。
“衣柜……”
黎苏终究还是告诉了柔柔。
他想他没有权利去剥夺一个母亲在生命的最后看孩子一面机会。
柔柔的意识大半已经陷入黑暗，对外界的感知已经快要消散，反应了一下后，柔柔笑了，只是她的脸已经被烧得面容模糊，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在笑。
“谢谢您。”
她的声音被木柴炸裂的“噗呲”声掩盖。
柔柔还在撑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往最里面的衣柜方向走去。
黎苏深吸一口气，身体内部的疼痛却险些让他昏过去。
“柔柔，交给我吧，你先休息，等找到小团子之后你再出来看他……”
“我暂时接管你的身体。”
“我保证会带你看到小团子……”
柔柔的意识好半天才回应他：“谢谢你……”
黎苏能感觉到柔柔的意识几乎已经快要完全堕入黑暗，他主动接管了这具看不出模样的身体，忍着柔柔刚才一路忍受着的痛苦，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坚定地爬向衣柜。
短短两步路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辈子，这里的时间似乎已经停滞。
两只胳膊在胸腔下前行，所以尚且完整，但是坠在后面的两条腿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早已经被烧毁，皮肉焦卷褪去不知所踪，只剩下森森白骨。
柔柔的身体对外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所以黎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黎苏拼尽全力拖着柔柔残缺不全的身躯，终于在尝试几次都无法再次向前的时候他才堪堪松了口气。
到了……
他终于到衣柜前面来了……
黎苏用尽全力伸出手，摸向记忆中的插销位置。
“轰隆——”
房梁上的木头被火烧断，带着火星子就往下砸来。
刚刚抬起的一只手被狠狠砸下。
但是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了，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变化。
柔柔的残缺不全的身体只剩下麻木，或者说所有的神经都已经坏死。这竟然成了不幸中的万幸，若再能感受到疼痛，这位年轻母亲或许就坚持不住了。
“到了吗？”柔柔沉寂许久的意识缓缓清醒。
“谢谢您帮我。”柔柔强硬却又不容置喙地夺取身体的主动权，“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来不及拒绝，黎苏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柔柔从大脑里挤了出去。
他又变成了一团飘在半空的意识形态。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看清柔柔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黎苏移开眼，不忍心再看。
柔柔看不见，身体的触觉神经也彻底坏死，根本无法判断哪里是木头哪里是铁插销。她整个人完全是凭直觉和尚存的记忆在摸索柜门上的插销。
脱离了柔柔的身体，柔柔听不见他的话，他更不可能开口说话。
黎苏只能看着柔柔血肉模糊白骨半露的手指一遍遍和铁插销擦肩而过。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尝试之后，柔柔终于用半截指骨挑开了那个被火烧得绕绕欲坠的插销。
“宝宝、别怕喔，妈妈来了。”
黎苏看着柔柔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终于在衣柜的角落碰到了小团子。
他看见柔柔用残缺不全的身子将小团子死死护在身下，裸露着白骨的胳膊已经没有了抬起的力气，只能虚虚地环着身下的小团子。
“宝宝、不怕了……”
柔柔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听不清了。
柜门被打开，火舌也席卷着扑来，将衣柜吞没，将母子二人染红。
“不要......不要......”
眼前的一幕模糊扭曲，不知道是因为火焰的热浪还是因为泪水。黎苏想为二人隔开一点火焰，但却只能看着火舌从一团无实体的意识里穿过。
求求了，谁可以救救她们……
【警告！警告！检测到玩家黎苏自我意识模糊。】
【意识空间即将关闭，请玩家黎苏尽快苏醒。】
【意识空间即将关闭，请玩家黎苏尽快苏醒。】
【……】
系统的机械音一遍遍重复着，做着自己最后的提醒。
“苏苏！苏苏！”
“醒过来，醒过来！”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白净的脸颊上挂着两道黑乎乎的痕迹，对于男人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眼尾还挂着一滴泪水。
男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小心地将黎苏眼尾的泪珠吻掉。
好烫。
滚烫的泪珠被抿化在唇间，祁巫医双唇微颤，唇瓣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到。
冰凉的眼泪从男人稠丽的脸庞缓缓滑下，坠落在黎苏的唇间。
双唇相贴。
“苏苏，醒过来……”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男人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人抱进怀里，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
“快醒过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深山怪闻（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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