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花开了！！（阿忆往事）》鸣凤林

16、食粥

　　在经过不长不短时间的等待后，粥被端上桌。
　　阿忆暗松一口气，她不习惯在如此沉默的环境下找话题，她本不是主动的性格。现在有粥作掩护，即使沉默，也不会太令人不自在。她点的是皮蛋瘦肉粥，最普通的，却也是她最想念的味道，他也随她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粥端上来的那一刻，香气四溢，袅袅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烟雾，却让她忽然想起远在G市的母亲。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其实这么多愁善感，思维发散的她，更适合的其实是文字工作者的工作吧。但是，人在异乡，又岂会不思家？她抬眼，不经意地瞥他一眼，他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握勺子的手指修长漂亮，姿势优雅，狭长漂亮的眼里不露丝毫情绪。
　　即使淡漠如斯，其实，他也是想家的吧。
　　这一路走来，虽不是太艰辛，却充满挫折，有时候，难免会心生厌倦，只想倦鸟归林，她况且如此，更遑论他每天面对不同人士，殚精竭虑却仍需运筹帷幄的辛劳。一时间，阿忆眼中转过无数情绪，最后，仍只是低下头默默喝粥。
　　这家店的粥的确不错，入口的是肉和皮蛋的鲜香，还有粥的滑腻，煮的恰到好处，更不同于一些用味精或鸡精来调味的粥店，阿忆心想，如果以后我们天各一方，大概这粥的味道也会刻在灵魂里，隽永如你。
　　温馨的气氛在粥飘出来的雾气里氤氲开来，静静地埋头吃粥，抬起头时，却发现燕廻正看她，阿忆疑惑，“怎么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吃粥很慢。”阿忆笑了笑，的确如此，她一直怕烫，所以粥总是吃得很慢。
　　“你怎么会来B市？”燕廻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随手点了几个菜，抬头看向阿忆。“恩....可能一个城市待得太久了，想要转换看看。”阿忆望着桌布，给出了一个模糊又似是而非的答案，“你呢，你不是习惯远程遥控的吗？怎么会到这里，还收购我们公司。”阿忆记起以前他说过的，一个好的领导者并非要鞠躬尽瘁，事必躬亲的，而在于管理好手下的人，知人善任，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位置上发光发热，既不闲置，也不要让千里马与猪同槽。当时，她觉得挺简单的，就是在千里马与猪这里不太明白，于是傻傻的问他什么意思？他笑的模样，她至今记得。
　　她现今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称不上历经沧桑，却也曾经头破血流后才发现这句话的真意所在，她望着他，她也是如今才明白，他的那个笑容里潜藏了多少宠溺与纵容。
　　大概，那样的笑容已经永远不再属于她。
　　要不要努力一下，阿忆暗想，可是，再沸腾的水也会逐渐温热直至冷却，何况一份持续时间并不长久，已经被她推拒的感情？如今，这样如老友般坐在一起聊天食粥，不过是旧时的朋友之谊残存些许，又何必一定要将之摧毁殆尽？
　　手中的动作愈来愈缓慢，终至停下，笑容愈加清浅，眼神也愈见游离。
　　燕廻抬头看她，温润的笑容溢出嘴角，“介意我坐你旁边么？这样菜色会集中些。”还没等阿忆回答，便已起身，从圆桌的对面坐到阿忆身边，阿忆点点头，突然想到，桌子上的圆盘不是可以转么，转念一想，可能他是嫌这样过于麻烦，便不做声。
　　气氛沉默，却不压抑寡淡，阿忆觉得奇怪，隔了这么许久的时间与空间，竟然丝毫没有疏离陌生的氛围，是因为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好似从未离开过，还是她的心中从未真正疏远他？
　　这样究竟是好是坏，明明得不到，却从不想放手，这究竟是注定抑或孽缘？而他真的在她拒绝之后，毫无芥蒂，还想做朋友？骄傲如他，即使再出现她身边，也绝不会再想她提起往事吧。她，已经没机会了，早在拒绝他的那一刻起，其实早已经知道，不是吗，但是为何仍心悸，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握紧手指，却越发不能放松，暗暗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啜饮一口，镇定自己。
　　“这粥还不错吧？”燕廻温和地望着她问，“恩，很温暖的味道。”阿忆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说的太过抽象，却不想听见燕廻的声音，“恩，家的味道。”阿忆望着他，突然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好像是另一个自己。阿忆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有没有如此的了解他？或者说，既然还有念慕，既然想站在他旁边，那么，为什么不去努力靠近他了解他呢？对于一个分别了这么久的朋友，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喜欢上的女人，他都没有完全的排斥，那么，就算是忽略自己的思念，仅仅是为了他的那份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思考的那份心意，她都应该而且必须尝试一下。
　　阿忆的心思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百转千回，只是吃粥的动作更慢了，连眼前的菜品也没有注意到，燕廻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到她的神游和呆滞，只是缓慢地吃着。
　　阿忆终于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菜品已经摆放整齐，却丝毫没被碰过，就疑惑的转头望向身旁的燕廻，却见他夹了鲜笋到她前面的小碟中，“尝尝看。”阿忆夹起，咀嚼了几下，鲜嫩脆爽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很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吃下午茶吧，我知道有一家港式茶餐厅里面的茶点很地道。”阿忆望着他，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坚定。燕廻看着她，笑了，点头说好，阿忆松了口气，不是不忐忑的，但是一旦决定的事，就算有迟疑，她也会去做。

　　窗外，万家灯火如流星般飞速掠过，幸福会不会也是如此倏忽而逝？阿忆定定神，提醒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又何必患得患失？
　　车停在小区自己住的那栋楼楼下，阿忆下车，关上车门，向车里的他挥手告别，目送车子离开后，才转身步入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