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月》草加

5、第五章

　　运动会这天是个大晴天。

　　“奔跑吧，运动健儿们，在这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尽情挥洒你们的热情和汗水吧……”广播里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

　　运动会正式开始了，2班被安排在看台的最右侧。

　　这里接近跑道的终点，也是志愿者的聚集处。

　　第一天上午主要是100m、400m等中短距离跑和跨栏跑的径赛，以及跳远、跳高等跳跃类的田赛。

　　江月在埋头写稿，平均下来每个人要写100份，她手都要写断了。

　　“男子200m和400m初赛开始检录，请运动员前往检录处进行检录。”广播在通知。

　　她拾出一部分稿子，送到广播站去，黄念一是广播员之一，江月拜托她多念几个2班的。

　　张曼拉着江月躬身挤到一小块平台上去，这里刚好能将整个田径场尽收眼底。

　　“砰”的一声，男子200m初赛开始了，赛场上的运动员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追逐很是激烈。

　　第一组里就有体育委员，全班都在奋力呐喊：“易靖川，加油！易靖川，加油！”，“冲啊，超过他。”，“啊啊啊，易靖川第一。”

　　旗开得胜，大家都很兴奋，赛场竞技精神一下就被点燃了。

　　后面又进行了几组比赛，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充斥着整个体育场，好像这样运动会才算真正入幕。

　　“郁林是第5组。”有人眼尖地发现，“他是23号，穿的红色背心，站在第二道。”

　　“来了来了，大家准备好。”

　　广播站也适时播放了2班的稿子：“致1602班的郁林同学，向前冲吧，迎着朝阳，迎着荣耀。”

　　“郁林，加油！郁林，加油！向前冲啊。”江月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喊的通红。

　　郁林也是第一名。

　　江月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太显眼，偷偷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寻常。

　　还好大家都在欢呼。

　　刚刚的广播稿是江月写的，听着自己给郁林写的稿子被念出来，她有点羞耻，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到，听到的时候会不会猜是哪位同学写的。

　　200m短跑举行得很快，紧接着就是400m。

　　郁林又是第一名，进入下午的决赛。

　　跳远的地方在终点的反方向，郁林连着跑完两次比赛就马不停蹄的过去了。

　　江月也想过去，但是找不到理由。

　　一般来说，像跑步这种以时间计算成绩的项目更具吸引力，能直接拉满人的兴奋度和期待值。

　　所以沙场那边没什么人看，望着那个方向，突然，江月想到一个好办法。

　　1班在那边。

　　“曼曼，我好像看到顾远桥了，他们1班是不是在那边？”江月半眯着眼睛，手指向沙场方向。

　　“是哎，你眼神真好，我找半天没看着1班。”张曼看过去确认真的是1班，立刻拽上江月往那边走，“我的好月儿，别写稿子了，陪我去那边看看吧，我们班也有同学在那边跳远呢。”

　　江月暗喜，利落的跟上她，又拿上两瓶水。

　　00后这一代的身高都远超父母，尤其是男生，学校里的同学个个都接近180了。

　　江月小小的160站在一堆男生旁压迫感十足，当然，还得加上鞋底的厚度。

　　运动员们都在活动脚踝，压腿，试跳等热身动作。

　　放眼望去，跟郁林一个高度的，腿没他长，比郁林高的，比例没他好。

　　江月心想，他可真是长了个衣架子身材。

　　裁判宣布先立定跳远再三级跳远。

　　观察了好几个人，她发现大家跳的成绩都是2米4、2米5左右，这对她来说真的很远，但是匹配男生的身高又好像还有不少进步空间，她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轮到郁林，他第一次跳了2米75，全场一片“哇”声。

　　很多人和江月一样瞪大眼睛看他的动作，跳第二次2米8，第三次直接2米95了。

　　江月发现他在起跳前双腿伸的特别直，脚尖着地，目视前方，大腿维持向后蹲的姿势，手臂向后摆到不能摆为止，起跳时整个身体呈现一条直线，再屈膝折叠身体下压，手臂往后摆，小腿前伸，脚尖回钩，最后脚跟落地。

　　江月搜了一下手机，发现他跳的简直跟教科书一模一样。

　　这样一套标准的动作，每一步都做到位需要细心加耐心，后面的人吸取经验后成绩都不相上下。

　　在一堆同性中出现两个异性自然是比较扎眼的，郁林看见她们了，向这边走来。

　　应该是连着跑完两次爆发式短跑就来跳远的缘故，他面色红润，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又微微冒汗，上衣紧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勾勒出一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轮廓感，额前的发丝粘连了一部分，他好像出了很多汗。

　　给张曼的水是喝过的，江月自己的还是新的。

　　“hi，江月，张曼。”郁林的声质清冽，还带着些许沙哑，微笑着同两人打招呼。

　　“你好。”张曼漫不经心的回复。

　　她的心早已不在这儿，正伸着脖子四处搜寻。

　　“hi，郁林，你跳的真远，以前是练过吗？”江月把手上的水递过去，“听你声音有点嘶哑，喝口水吧。”

　　江月抬眸跟他对视，他笑得真好看，梨涡深陷，眉梢舒展开，眼神透亮。

　　“谢谢，刚好有点渴。”郁林拧开瓶盖，微微侧身喝了一口，“没练过，只是初中的时候每年都要进行测试，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

　　江月的脸被太阳照得白里透红，阳光下的眼珠是浅茶色的，因为身高差，从郁林的视角看下去就像一只求摸摸的小猫咪，显得格外可爱。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颗香樟树说：“你要不要站到树下去，这里很晒的。”

　　“好啊。”江月有点受宠若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愿不明显，“曼曼，我们去树下吧。”

　　没人应她，江月扭头发现旁边没人了，开始四处张望。

　　“张曼刚去那边了。”郁林下巴轻杨，是1班的方向。

　　刚好广播在播报三级跳远的运动员进行检录。

　　“唔，我去找她了。”江月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你继续加油啊！”

　　郁林朝她点点头，也转身走了。

　　张曼又在犯花痴，直接跑到1班大本营去了，就算是唯一一个在外班站着的人也无所谓。

　　她不停的缠着顾远桥说话：“顾同学，你是16号呀，那有点巧哦。”

　　又转过身把后背亮给对方看，“你看，我是6号，我是你的另一半哎。”

　　这土味情话江月听了都扶额。

　　顾远桥周围的同学识趣的挪了挪位置，至少1m的中心范围内没有人了。

　　张曼顺势坐下，捧着脸望着他，又继续输出，偶尔又比划几个手势，但顾远桥不搭理她。

　　“待会要跑800m了，你紧张吗？我初中跑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能拿第一，我跟你说，你待会跑的时候就想着后面有人追你，你就会使劲跑，或者想象前面有个美女你就会特想追上去打招呼的，这样你也会跑的很快。”

　　“如果你想象力不够丰富的话，要不待会我追你吧或者你追我吧，这样你应该就有动力了。”

　　顾远桥嘴角抽动，蹙眉看着张曼：“你能不能闭嘴，打扰我看项目了。”脸上的表情着实是不耐烦。

　　张曼一顿，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准备再说点什么。

　　江月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回来，她还在嚷嚷：“顾远桥，待会我给你送水啊。”

　　1班的人都看着她，江月注意到有个戴眼镜的女生一直盯着她们。

　　江月问她：“你不是走温柔淑女风吗？怎么今天攻直球了。”

　　“我是发现这人不是忧郁，是冷淡。”

　　张曼看上去异常兴奋：“冷淡好啊，才有难度，随便的那种我还不要呢，我就喜欢攻克难题。”

　　江月不理解，他拒绝的意味如此明显，为什么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喜欢要这么卑微吗？拒绝了不能放弃吗？为什么要纠缠呢。

　　后面陆陆续续举办了好几个跑步项目，江月趁着空闲就写加油稿，班上有运动员就充当拉拉队。

　　经过一上午的拼搏呐喊，大家都有些饿了，临近中午，场上还在进行的项目就只有800m预赛了。

　　顾远桥跑的时候，张曼早早就等在终点了，抱着一瓶特意买的功能性饮料和纸巾。

　　1班在欢呼，顾远桥跑了第一。

　　江月看过去时他面前站了两个女生，手里都拿着同样的东西，再定睛一看，另一个正是刚刚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两人同时伸手，顾远桥没接张曼的。

　　周围看到的人都在低声起哄，张曼转身跑了。

　　江月笔都没来得及扔，她只想快点到这个小姑娘身边去，她不想看见张曼哭。

　　跟郁林擦肩而过也没发现。

　　郁林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跑过，放下准备扬起的手，心想这小姑娘怎么一脸焦急。

　　运动会散场了，江月在一楼楼梯间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张曼，她在小声抽泣，衣服上都是在地上蹭的灰尘。

　　江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蹲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背，同时也很自责，开始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欲就把人引过去的。

　　下午的项目是中短跑的决赛和掷标枪。

　　高一年段800m决赛第一名竟然是陈理。

　　顾桥远排第二。

　　江月和张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班也有男生入围800m决赛。

　　陈理领了奖牌，很多人簇拥着他回到2班大本营。

　　张曼把饮料扔给他：“请你喝，辛苦了。”

　　陈理本欲拒绝，看见饮料的主人又收下了：“谢谢。”

　　直到运动会结束张曼还是闷闷不乐，江月一直陪着她也没再关注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