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冷酷虾仁

2、惹祸 教学楼

　　教学楼是四方非架空半开放式的，顺着连廊径直上楼，拐弯后路过年级办公室，依稀能听见头发花白的主任跟老师的讲话声，

　　再往前走，绕过五班和六班，便来到了江望班主任的办公室，

　　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将各学科老师分类划开了办公区，而江望的班主任教化学已有二十余年，属于老教师了，

　　平常有事情都会让江望来帮忙，只是如今刚开学，江望实在是想不出现在找他有什么事，

　　江望站定，敲门，“咚咚——”

　　“报告。”

　　“进。”班主任浑厚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江望推开门，“老师，您找我？”

　　紧接着，她抬眼见到班主任身旁站着个人，推门而进的动作就此停住，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少女双手插兜，有些漫不经心，听到声响也没扭头，恰巧窗外阳光照射进来，撒在她优渥的侧脸，眼角的疤痕像是长出了翅膀，闪闪发光。

　　是蹲在巷子口边抽烟边喂猫的少女。

　　是缘分吧？

　　“嗯？江望你站在那干什么？”老师抬眼，有些疑惑。

　　“进来就行。”

　　温苒察觉到目光，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江望身上，少年规规矩矩的穿着学校统一规定的黑白校服，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好学生的味道，他身姿颀长，细散的碎发落在眉骨，一双桃花眼跟她堪堪对视，

　　温苒挑眉，有些眼熟，是今早一块喂猫的少年，好巧啊。

　　“额，不好意思老师。”江望收回视线，有些局促不安。

　　好在班主任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坐在那整理了一会资料后才起身，

　　他指了指江望，语气温和的对温苒说：“这是咱班的班长，叫江望，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好。”温苒看了江望一眼，点头。

　　“江望，这是咱班新转来的温苒同学，之前是在京市一中读书，她刚来还不适应，有些事你多照顾照顾她。”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

　　温苒，江望将这两个字暗暗默读两遍，揉进心里。

　　“好。”他点头，伸出手：“你好，温苒同学。”

　　那双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似乎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白皙的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手真好看，温苒心想。

　　“你好。”她回握，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仿佛在例行公事一般，

　　分明半小时前，两人刚见过。

　　南城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里，南城一中每年都会有挑灯夜读上岸高校的做题家。

　　没有那么优渥的教育资源，导致它规矩繁琐，日常课业繁重，一月至少有一次模考，每次模考都会公布分数和排名，典型的生存法则。

　　按许式开的话来说，就是“来了一中怎么着都得让你做套题再走。”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但是对他们来说没有办法，这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短的捷径了。

　　江望刚把温苒转学资料送到年级办公室，出来后，几个同班同学就凑上来：“班长！咱们班真的要转来一个京市一中的同学吗？”

　　“她是男生还是女生？好不好看？”

　　男生兴奋起来：“一定要是个女生啊！！！”

　　江望问了才知道，有转学生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班了。

　　“班长，肯定是男生吧？”一旁的许婷探出头，

　　“是不是很帅？”

　　青春期，总是对未知的事情格外在意，更何况京市一中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中，如今转来他们这个小县城，自然让人好奇。

　　江望无奈，卖了个关子：“上课你们就知道了。”

　　把别人的事情当成谈资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他做不到。

　　去年级办公室之前，他跟温苒约好在连廊上碰面，说是带她熟悉校园，

　　实际上，他早就察觉出来温苒没兴趣。所以连廊拐角处，没看到她的人影也很正常。

　　一股淡淡的烟味传来，

　　江望脚步顿了顿，真是……有点麻烦啊这位转学生。

　　温苒等江望等的很无聊，倚着墙角，边抽烟，边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打火机。

　　古铜质感，上面刻着玫瑰的纹路，打火机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在这块空荡寂静的地方，格外清晰。

　　“温苒。”

　　听到声音，温苒停下动作，扭过头。

　　面前的少年有些无奈，伸手掐掉了她的烟，教育道：“学校里不让抽烟，逮到是要被处分的。”

　　随着他的动作，温苒顿住，嘴里霎时没了烟，空落落的，心口似乎缺了一块。

　　她顶了顶后槽牙，下意识吐槽：“规矩好多。”

　　“没办法，学校管理比较严。”江望把那燃了一半的烟掐灭丢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你太慢了。”

　　温苒绕过他，慢悠悠的走下连廊，天放晴，积雪微融，水滴顺着沿角坠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冷意，偏偏阳光正好，金黄色的光晕撒在教学楼内，让人心情愉悦。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自己逛逛教学楼呢。”江望跟在温苒后面，有些意外。

　　“对了，主任说，校服要等下周统一补定的时候才能报上去，这段时间你要先穿自己的私服了。”

　　温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身后的少年絮絮叨叨，他嘴里说的这些事情，温苒并不感兴趣。尽管那些事情无外乎都是关于她。

　　所有的一切，生或者死，她都不在乎。

　　“所以……为了防止你抽烟被逮到，请把打火机交给我保管吧。”江望堵住了她的去路，一脸真挚的伸出手，目光期待。

　　温苒停下，向来阴郁冷漠的眸子突然亮了：“抽烟被逮到会怎样？”

　　连廊很长，两人站在三楼楼梯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同学路过，低着头窃窃私语，

　　一个是年级第一，而另一个是长相出众，气质阴郁的陌生少女，

　　走到哪都吸引目光。

　　“会被请家长，或者回家反省。”江望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认真道。

　　于是，这位曾经嚣张惯了的人要求江望把她带到年级办公室，在四周同学傻了眼的情况下，她旁若无人的拿出打火机，

　　“啪嗒——”

　　烟雾缭绕，报警器响起，

　　头发花白的主任连眼镜都没来得及带，着急忙慌的跑出来后，却只看见一个没穿校服，手中掐着烟的同学朝他挑了挑眉，目光挑衅。

　　嚣张，太嚣张了。

　　“你是哪个班的？！”

　　“叫什么名字？！”

　　“你班主任是谁？！”

　　主任思想封建，对待学生最是严苛，素日总会绕着整个教学楼溜达，严查违规违纪，

　　青春期要么安静听话老实巴交，要么离经叛道不服管教，很明显，温苒是后者。

　　主任声如洪钟，夺命三连问出口响彻整个楼道，又恰逢刚开学，眼见着围过来凑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

　　江望头大，正欲跟主任解释，却被身后的少女扯住了衣角。

　　他有些意料之中的扭过头，心中已然在祈祷班主任救场，

　　果不其然，少女冷冽的嗓音响起，

　　“关你屁事。”

　　人群中寂静了半刻，叫好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哦豁！叼炸天啊这人！”

　　“好帅好帅，居然跟老张硬刚！燃起来了！”

　　而主任已经气到冒烟。

　　最后班主任听闻消息匆忙赶来，驱散人群，温苒被叫进办公室训话，

　　经此一闹，她的盛名横空出世，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校园。

　　江望是出了名的好学生，素日稳坐年级第一，既聪明又听话，决然做不出这等事，被主任象征性的训了两句，便被叫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外，一米八的身高格外显眼，不明所以的同学四处打量着从他身旁走过，

　　年级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主任训斥的话语投过门缝传来，

　　“你不要觉得你刚转学过来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来了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抽烟像个什么样？你是个学生！”

　　鉴于这件事情闹的太大，影响甚广，为了以儆效尤，刚转学来的第一天，温苒喜提一周反省。

　　她不在乎。

　　她根本不像一个学生，毫无目标，没有朋友，性子冷漠，满不在乎……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望，没来由的心情沉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揉捏，不算疼却也刻骨铭心。

　　温苒没有被训斥的羞耻跟难为情，举起手：“那我先回了，老师。”

　　“啊啊……也行，你先回吧。”班主任有些局促吞了吞口水。

　　刚才在办公室，主任一通训斥，也没能引起这位转校生的任何懊悔，

　　温苒看似无害，实则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爆发，能进入京市一中读书，要么天资聪颖成绩优异，要么家里有权有势实力优越，

　　但他早早就看过资料，温苒的成绩简直一塌糊涂，转学原因那一栏也遮掩了大部分，只填了：该生有厌学倾向六个大字。

　　教学二十余年，见识到了那么多的学生，温苒还是头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学。

　　但这个孩子，确实是个问题少女啊。

　　江望目光定定的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恍惚间才发现，她甚至连书包都没有，走的也干脆利落。

　　“老师我……”江望回头，目光低垂，有些为难。

　　班主任什么话都没说，安慰性的拍了拍江望的肩。

　　作为江望的老师，他一猜就能猜到，江望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问题，若不是他听了转校生的话，就不会在年级办公室门口闹出这样的事情了。

　　“你不用自责。”

　　“温苒同学确实……比较自我一点。”个子矮小的中年老头思考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她日后不一定好相处，但是既然转来了咱班，还是要融进集体才好。”

　　“有些事情上，你多跟她沟通，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

　　江望没犹豫：“知道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