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门当户对5 ...

  •   “出了什么事?”他们离开后,法隆轻声问过,这样才不至于经常咳嗽。蒂芬妮笑着摇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兀自离开了。半夜乘马车一路颠簸回到莫忒奥府,又是在激烈的对峙之后,次日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高高兴兴,五点多钟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花冠,自己面前最为得意地作品,从草稿到实物全部操刀,浸满心血。可看着红发被洁白的纱巾遮盖,又带上它,先不由得一阵悲怆:预设中的和谐不可能出现在婚礼上。她哀叹一声,调整好位置,现在她是看不清世界的幸福的人。
      窗外鼓声由远及近,蒂芬妮最后带上手套,向窗外张望:三驾马车缓缓停在门前,法隆人还没有出来,先探出一根拐杖。一阵裹挟街道灰尘的风吹过,路上大部分人都低下头,紧紧闭住眼睛,生怕风沙迷眼。法隆为了抓住帽子高高昂头,因此看到了蒂芬妮。
      谁都会记住这个场面,蒂芬妮通身洁白,没有珠宝修饰,可红发比最豪贵的项链还要刺眼,在黯淡无光的墙体间熠熠生辉。单手按在底下,左手抓住竖着的窗框,随时都可以借力起身,一跃而下。吹开法隆帽子的风同样捉弄了蒂芬妮,扯开头纱的一角,露出坚决的蓝眼睛,六分之一严肃的面庞。她看着法隆,逐渐把坚决演化为狂热的欢喜:他不是什么病人,而是自由的通行证。尽管家人内讧,蒂芬妮却不愿意再放在心上了。逃离,马上逃离,革命的事情就让他们闹去吧,她要永无止境地追随欢乐。
      看到明显上扬的嘴角,明明乐声大作,还有频繁的祝福点缀,法隆仿佛清晰地听到爽朗的笑声,恐惧地低下头。他站在原地,而蒂芬妮没有出门,甚至可能没有下楼,有什么东西却已经被她赶走……总之,法隆越发坚定认为蒂芬妮会让他不再是原来的状态,而他本人却宁肯躲在病榻上,保持原样,尽管受到轻蔑,也好过现在的煎熬吧。
      “我们走吧,快走!我迫不及待了!”蒂芬妮兴奋地挽住法隆,“马上就要成功了。”
      在等待新娘入场的空闲,法隆习惯了打量的神采,安静地思考“成功”一词的含义。连洪亮的钟声也没有将他唤醒。看着蒂芬妮挽着父亲走来,法隆不觉得多么幸福。彩窗折射的光影倒更像是童话故事,自己却还站在读者的视角。再好好看看新娘,几个月来的相处历历在目,纵然憎恨撕碎安宁的野蔷薇,因为蒂芬妮嘴上说的好,行为上倒鲜少把他当做病人,大凡跳舞,出游都要叫他去。所以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的欢乐。法隆无意识地笑了笑,再没有其他举动,接着神游天外。
      “这婚姻如果出于真心,请回答……”回过神来,蒂芬妮早就主动拉住手,期待地看着前方,然后瞥见了圣母像。‘妈妈。’她想,凭着基因里的东西思念她,把自己当未来放在别人手中来打赌,必须要无穷的胆量。自己来决定时间和对象,这已经是莫大的自由,还有一句承诺……蒂芬妮深深一吸气,把脊梁挺立地更加笔直,要叫她知道自己下定决心放手一搏。法隆还在出神,她就捏住手,暗示他快说“我愿意”。
      与其说这是婚礼,不如称之为成人礼。在这之后,蒂芬妮欢呼雀跃,拉着法隆往马车上跑:“快点快点!您快看呐!”马车在仆人加紧装点下插满了鲜花,仿佛是给春神坐过。她把他搀上去:“您看大街上的人们都是来看我们的,我们还要沿着这几条街转一圈呢。您就看好吧!黛西——”她探出脑袋,朝朋友喊,“您也上来吧?”那小姑娘乐着摆摆手,不敢抢风头。
      正好,她想自己风光风光,抱着一盆花大呼小叫,时不时还要向外招手示意。法隆被嚷得心烦:“您未免太高兴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这可是大喜事!”蒂芬妮挑出几枝鲜花别在他头上,法隆扭头要躲却被轻轻掰回来,不得不直视她,“别动别动……好了,这就很完美!看我们多般配啊!”蒂芬妮欢喜之下使劲亲在他脸上,“叭”的一声过于响亮,把法隆的脸炸红了。
      “诶呦,我忘了你了。”看到沿路跟随,面无表情的彼奥什,她就抛开法隆不管。“唐,你上来吧?走着多累啊?”
      “我怎么敢呢?夫人。”彼奥什在地下大声喊。
      “这有什么的?约瑟芬,约瑟芬呢?快上来我的姑娘。”她趴在法隆身上朝另外一边喊,“再把她们也叫上来,大家都热闹。”除了约瑟芬和几个大胆的姑娘,其他人都礼貌地婉拒了。他们说说笑笑,走了几百米(马车行驶非常缓慢)蒂芬妮看到表示还跟着。表情还越发凝重,再一次叫住她。
      “我在,夫人。”彼奥什不住地担忧,而且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很看重蒂芬妮。原因大概是既预见她的善良乐观很可能会逐渐消失,对狂欢的追求将她异化为“压迫者”的一员……那也没什么,彼奥什自己也是他们的附庸。只是看到纯朴被消磨,总有些悲伤。看蒂芬妮的神态也变得充满不舍和同情。
      “我可结婚呢,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蒂芬妮点点头,“快上来,必须上来!否则我就下令停车,停——”
      “我马上来!可夫人,我不能进去,那实在太不好了。”
      “那你就来当侍从,挂在外面。你答应吗?”她扯下一束鲜花塞进她手中,“我当你答应咯。”
      “我怎么不答应呢?”彼奥什抽空向法隆也鞠躬问好,对方不搭理,她也没办法。原本是为了助兴,才故意在外面朝人群呼喊。慢慢的,那种短暂的快乐也感染了彼奥什,她跟着车里的人们开玩笑,一句一句地回应大家都欢呼。比方说有人喊“百年好合”,就一定要跟“白头偕老”。
      彼奥什真是心甘情愿当起侍从,还抱着一篮子糖果分发。看他们争先恐后地领取,阳光把杏仁糖,巧克力晒得有些融化,飘出阵阵甜腻腻的香气,彼奥什手背上也沾上了一些,激动下居然直接舔掉。蒂芬妮大笑着叫朋友们给她喂糖,“填满这可怜人的嘴巴”。
      人人都好像醉了似的,不过有个人完全置身事外。他环抱双臂,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再抄近道赶去前面。如此循环几次,彼奥什才发觉维克多鬼打墙似的存在。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会,不再大叫或聊天,单手抓住车檐,侧身和他对视。狂热的人群里只有他们是安静的,于是无声胜有声,成了他们交流的工具。暮春时节,女士们掏出手帕挥舞,男士们脱帽致意,在他们之间掀起绚烂的浪潮。如同两叶孤舟似的短暂相见又迅速分别。彼奥什“呵”地笑一声对蒂芬妮说:“夫人,我看见您哥哥了。”
      “哪个?我有两个哥哥呢。”
      “是维克多。您的二哥哥,那个革命疯子。”
      “诶呦,他呀。那这样,你要是再看见他,就用手里的花砸他。”
      “真的?”
      “必须这样,这样他就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啦。”蒂芬妮搂住法隆又亲了一口,大家纷纷起哄,“像我一样。”
      “这是把我当成调情的东西了?啊?”法隆红着脸嘟囔,“先生,不管您怎么想。”他又撑起身子,扭头对彼奥什说,好像憋着一口气生怕咳嗽,语速极快,“她叫您扔,您就一定要扔,最好就砸在他脸上!”然后昏昏沉沉地坐回去,独自捂着脸发牢骚。彼奥什同情地叹了口气,随即答应下来蒂芬妮的命令,思索怎么样才能砸中对方。不过真看到他的时候,彼奥什反而极其轻松,可以说毫不在意地把花束扔出去,连包都没有包好。看它们再空中分离飘落,彼奥什畅快无比,尤其是看人们一哄而散地争抢,更觉得好笑,差点喊出来一句:“不过是些破东西,哪里有什么幸福在这些植物上?”随后摘下更多的花向人群扔去,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她驾的不是婚车,而是蒂芬妮癫狂的战车,当的也不是什么侍从,而是衷心短暂的信徒。
      维克多失望恐惧地看着他们,只有自己知道刚刚他如何盯紧它们不放,期待哪怕一朵落向他。不过维克多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举起了一只手等待再等待,这一幕早就出卖了心灵,所以她才那也得意。
      “一群,全都……”维克多喃喃自语,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大家还跟着三驾马车向前拥挤,欢呼“万岁”,簇拥他们前进。维克多原本也是兴致勃勃,至少这是蒂芬妮的婚事。此时却如坠冰窟,他和彼奥什一样想象到新人们的未来。
      维克多低下头,从满目疮痍的街道回去。途中踩到了一朵心心念念的玫瑰花。他扪心自问:假如要对蒂芬妮挥刀,对彼奥什挥刀,他能不能下手,能不能允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