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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还愿意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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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听到动静,视线迅速往声音处移动,见吴□□身后没有老朱的身影,压下心中的疑惑,收回视线,继续说着奖励券的事。
“提出奖励券的初衷很简单,想要吸引牧民能够多售卖给购销组皮毛,降低牧民将皮毛卖给私人皮毛商的份额。”
“牧民们将皮毛卖给不同的人,究其根本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温雅觉得,既然不能强迫牧民不要有这个忧患意识,那么能做的,便是提高购销组的购买份额。
“降低……份额,”任秀敏嘴里喃喃,“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抬眼看向温雅,语气陡然变得犀利,“话虽这么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奖励券一旦推行过量,会造成供销社物资亏空?对周边的购销组收皮毛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年轻人想法大胆,就是过于冒进,不懂稳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不一,赵国栋才想打圆场,吴□□却先出言附和:“任主任说得是,我之前提醒过温同志,要谨慎推行,可她一心想做出成绩,执意如此,压根没考虑过您所指明的问题点。”
温雅心中一紧,只面上看不出来,她向任秀敏沉声解释:“任主任,在实施奖励券前,我、娜仁和赵主任反复核算细查历史数据,对翁牛特旗所有牧户家的情况进行过摸底了解。奖励券的额度控制在每月皮毛收购量的三成以内,就不会造成亏空。并且奖励是分阶梯的,多卖多得,在最大限度调动牧民积极性的同时,也能为国家最大限度收购牛皮,做好战略物资收集。”
林沐尘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这位女同志考虑得周全,阶梯奖励既合理又稳妥,倒是吴□□同志,既然提前有顾虑,为何不提前和大家一起完善方案?”
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任秀敏见温雅应对得体,也没再继续挑刺,只是淡淡瞥了吴□□一眼,没再多言。
林沐尘也有疑问:“温同志倒是考虑的周全,那这个能获得奖励券的基础份额是如何制定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雅身上,她看向望着自己、眼中带着光的娜仁,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站在身旁,“依然是跟娜仁讨论得出,询问赵主任后,我们共同设定的。”
“没有参考历史数量?”任秀敏问。
温雅不知道这位中年女同志为何这么问,但她老实点头,“都有参考。”
“不错,不错,你们都很不错。”
吴□□眼见大家的目光又重新集中在温雅和娜仁身上,不甘心地补充:“除了我们手中有的历史数量,我们还跟前来卖皮毛的牧民们打听了不少信息,这些也都是制定基础份额的参考。”刻意加重“我们”二字。
“对,”温雅肯定道:“这个奖励券的设定,是我们购销组共同劳动的结果,上报省供销社获批后,才正式落地推行,今天是实施的第一天,所以具体效果,暂时还没能看出来。”
吴□□的算盘珠子都蹦到别人脸上了,但她不愿给领导留下睚眦必报的形象,只强调是集体的功劳。
“不,小温同志,应该是有用的,”林沐尘指正温雅的说法,“刚才离开的两位牧民脸上的笑意表明了,她们是满意的。”
温雅点点头,脸上露出心安的笑容。
正好这个时候,又有牧民进来,见到他们一群人围在一起,站在一旁不敢上前,赵国栋适时道:“林副主任、任主任,咱们去后面说话。”其他人也都投入工作中。
等人都走后,老朱悄悄拉着吴□□躲到角落,压低声音:“你刚才太急了。”
吴□□满脸不服:“我就是看不惯她出风头!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得到领导赏识?”上次去牧区,就让她抢了功劳,这次依旧如此,嘴上说是大家的功劳,那怎么只提赵主任和娜仁,怎么就没有他?
“你可没她能装相。”
见吴□□不理解,老朱点明:“从去牧区解决问题,到下午发生的那一幕,你能看出她娇?可平常那些重活,她都不沾边,因为她会撒娇。”
吴□□看向老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下午不仅见到了视察的领导,还接待了十余名牧民。
晚饭后,赵国栋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照例先鼓励,再批评:“有不同的声音是好事,但可以内部先沟通,解决不了的再升级。”
聪明人一听便知赵国栋在点谁,娜仁看向吴□□,她怎么才发现这人没安好心。吴□□没看大家,只眼观鼻鼻观心,陈森林面无表情,温雅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场人的反应。
直到龚百送龚平过来上课,会议才结束。
这番鼓励在课上便造成了影响,吴□□和老朱明显心不在焉,同样不在状态的还有点着脑袋的龚平。
温雅眼角余光扫过几人,虽然她对内应身份有所猜测,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继续观察,伺机而动,后续再出手。
又或者,其实也不用出手。
晚课结束,送龚平出去,见到抱着孩子的龚百,温雅小声提了句,“龚平怎么这么困?龚营长要多加注意。”
龚百还没说话,龚平噘着嘴,“温老师,龚安晚上不睡觉,吵得我跟爸爸都睡不好。”
龚百一时有些尴尬,好在夜色暗沉,看不出神色变化。
“我打算找保姆带龚安了。”
温雅视线扫过趴在龚百肩膀的小人,心想,一岁多两岁的孩子,不小了,可以调整作息了。不过,这话她没立场说,只摸了摸龚平的肩,“那就好,你们注意安全。”
龚百朝她微微颔首,父子三人往家走去。
温雅躺在炕上时,突然想起龚营长说的打算找保姆的事。
说不失望是假。
罢了,她静观其变。
第二日中午,龚百特意带着一瓶酒敲响了同巷的钱政委家的门,钱政委的媳妇在妇联工作,姓武名兰,大家都喊她武大姐。
武兰拉开院门,瞧见龚百右手抱着个,左手拎着一瓶酒,身边还站着个齐腰高的孩子,忙招呼道:“小龚啊,是来找老钱的是吧,快进来说话。”朝身后喊了声,“老钱,老钱,小龚来找你了。”
屋子里传出动静,武兰笑着跟一旁的龚平说话,龚平笑吟吟地喊了声:“武婶子。”
“欸,快,跟着你爸爸进来,婶子给你泡糖水喝。”
钱政委也就是曾经被龚百带去围观购销组处理牧民危机的那位中年军服男人也从里屋出来,瞧见龚家父子三人以及龚百手上的那瓶酒,他伸手就去接那瓶酒,却被龚百避开了,他张嘴就说:“嘿,你小子,上门求人,还没点求人样。”
龚百根本没接话,随着武大姐身后进了屋里,家里不大的客厅里坐着两男一女三个孩子,他们瞧着进来的几人,起身叫人,年岁最小的那个男孩看到龚平就对他挤眉弄眼的,很快,俩人站在一起悄声说话。
等武兰端来两碗水,龚百把拎着的酒放在桌上,说出了请求:“武大姐,我想请你帮找个保姆,带龚安。”
武兰瞧了眼哪怕他们这么说话,依旧趴在龚百肩上睡得香甜的小孩,以及龚百和龚平眼下的青黑,迟疑问:“龚安昼夜颠倒?”
龚百点头。
武兰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说:“行,大姐我帮你问问,保姆好找,但合心意的难找。”她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说不定有人想借着保姆的名头来跟你相亲,你得留意。”
“这事我心里有数,还得麻烦武大姐。”
龚百父子三人从钱政委和武大姐家出来,走在巷子里,龚平异于平常的沉默。
龚百问他:“你怎么了?”
“爸爸,你请武婶子找的是保姆吧?”
龚百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问,但认真回道:“是呀,你适才不是听到了。”
龚平小嘴抿了抿,很想说,虽然他们请的是保姆,但来面试的不见得只是奔保姆来的。
“爸爸,若是相亲,我觉得还是白皮肤姐姐更合适。”
龚百心微微震动,“她有自己的工作。”声音如旧,心底早已翻涌不止。
时间又过了两天,龚平每天来学习时越发打瞌睡的厉害,课间小憩的时候,温雅叫醒睡得微微打鼾的龚平:“家里的保姆还没找到?”
龚平听到这话就委屈,“这两天来家里做保姆的人看了不少,”但很多话他不好抱怨出来,毕竟在外不好多说。龚平瞥了眼旁边假意忙活、实则偷听的几人,气呼呼说,“但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温雅摸摸他的肩,龚平的疲态尽收眼底,“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睡眠,你要是困就早点回家,在这趴着睡也不舒坦。”看来龚营长很快就要来找自己了。
龚平摇头,又趴了下去,他多睡一会儿,晚上还能换爸爸去睡,他陪着龚安那个夜里不睡觉的小魔头。
晚上,下课后,龚百依旧等在购销组的侧门外,送龚平出去后,温雅正准备回去。
“温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
温雅还没回答,就被身旁的娜仁抢先一步答道:“温雅可以,你们去说,我们进去等着。”娜仁根本不等回应,牵起龚平的手回了购销组。
龚百走在前面,温雅跟在他的身后,往巷子外走了几步,直到里面听不到他们说话的距离,顿住脚步。
走在他身后的温雅,跟趴在龚百肩头的小娃娃,第一次四目相对。小娃娃没有移开,她也没有。
这个孩子,很瘦,眼睛却很大,就这么趴着,就好像是个不会呼吸的玩偶一样,这么安静的小家伙,竟能闹得龚营长父子俩整夜睡不好。
“温同志。”
龚百的声音拉回温雅的思绪。
“嗯。”
“你上回的提议,还有效吗?”
温雅愣住,直视龚百的目光。
“温同志还愿意跟我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