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水肺

1、开到荼蘼 钥

　　钥匙插进门把，我却开始害怕回到这个家里。
　　我禁不住开始幻想我的女友何素然死去的场面，也许就在我开门的瞬间，我会看见她躺在地上，身上布满刀伤，被鲜血笼罩；又或者被腰带勒紧脖子而气绝；又或者，我没能看见她，也许被推下楼去，也许已经身首分离，不知各自到了哪里。
　　我不敢再想。
　　自从素然来到这个家里后，我的妹妹肖荼蘼就像变了个人。从前开朗活泼的她消失了，如今她连话都不愿和我说几句。
　　我明白，自父母早逝后，我们俩人相依为命了多年，如今却出现一个人和我比她更加亲密，确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有时我会愧疚，自己先找到了幸福，却留下荼蘼一个人。
　　渐渐地，不知为何，我心中总会生出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臆想，我总是觉得，荼蘼会杀死素然。明明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却如何也挥之不去，仿佛数以万计的蛆虫盘旋在大脑之上。
　　然而，下个月，就是我和素然的婚期了。
　　这个日子越是临近，那感觉越是强烈，那强力拉扯的力量把我拉进这恐惧的深渊。

　　我低头望着门外鞋架上摆放的鞋子，除了我自己的，我分不清她们谁是谁的。
　　最终我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没有像想象中素然被杀的场景，使我暂时放松了绞紧的心。
　　但我和素然的房间依旧没有人影，而妹妹的房门紧闭着。
　　“荼蘼。”我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干嘛？”隔着房门，她的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到。
　　“素然呢？”
　　问出这句话后，那些令人脊背发凉的幻想又在脑海中萦绕。
　　“她在洗澡。”
　　我坐到沙发上，等待着素然出来。家里安静得诡异，强制自己按耐住要发狂的内心，我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明亮得刺眼。我不禁生出了取消婚礼的想法，也许这样我才会得到内心的安宁。这本该是我走向幸福的道路啊，可为何给我这样的罪恶感呢。
　　缓缓回过神，我这才发现这房子安静得不正常，如果素然在洗澡，应该有水声才对，而此时却什么也听不到。一瞬间，我浑身颤抖，但是我必须上前确认。
　　我走到浴室门口，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敲了门：“素然，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一把把门推开，所幸素然在里面。
　　她紧闭着眼睛，和衣躺在浴缸里，睡得一动不动。我走上前才发现，她的脖子上赫然布满了发黑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好像被人掐住过一样。
　　“素然！”
　　伸手触摸到她的脸时，那触感已经不似活人的体温，而是如石头一样的寒冷和坚硬。
　　她死了。被杀死了。
　　一直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不知为何，我并未感到料想中的崩溃痛苦，而是感到一阵解脱，纷扰的心结仿佛被一刀剪断，仿若痛苦般的快感充斥我的全身，如迸发的血液般。
　　我静静坐到浴缸边上，记忆如走马灯在脑海流转。
　　我想起我和荼蘼的世界还没有素然的时候，我还常常见到荼蘼的笑，哪怕是她十四岁那年父母感染结核病去世时，就算一无所有，却还有彼此的我们。只要有妹妹，就够了啊，我为什么要这样贪心呢，若不是我的错，如今又怎会如此呢。
　　我爱素然，可我更爱妹妹。

　　然后，我拨通了110。
　　“喂，我杀人了。”我说。
　　……
　　来到我们家里身穿警服的男人，一个对另一个说，“所以是肖隐杀了自己的未婚妻何素然，还有问题吗。”
　　“根据现场初步判断，是这样。”
　　“这房子里还有人吗？”
　　“没有了，除了他们两个的房间，另一间房间已经很久没有居住的痕迹。”
　　“可他说自己还有个妹妹。”
　　“怎么回事？”
　　“我刚才查了，他的妹妹肖荼蘼，十四岁时就死于肺结核了。”
　　此时我被人压制着身子，手上已经戴上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