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5、天空中有天使在飞翔 被血染

　　被血染红的羽毛一片一片从天空中落下.我回头,满身血污的天使们被人们在脚下践踏.我缓缓展开身后的六只翅膀,举起镰刀向神座中的那个人飞去.

　　(一)

　　我睁开眼睛,他一脸歉意地漂浮在我的身边.\"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所以...不过,我按照最美好的意象造就了你的身体.你看看还满意吧...\"

　　我低头审视自己,被淡淡光晕笼罩的肢体,背后六只雪白的翅膀.如果他说这是美的,那么这就是美的吧.

　　\"...还好吧?我很用心,花了很长时间做的.如果你不满意,我还可以重做...\"

　　我环顾四周,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为什么没有光?\"我说.

　　\"是的是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些...\"他的脸似乎红了一下,急忙挥了一下手,于是有了光.

　　我点了点头,这是头一日.

　　我和他在水面上运行.我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于是他造出空气,将水分为上下,我们称其中的空气为天.我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于是他挥挥手,将水聚在一处,我们便称这旱地为地.我转过身,将青草和树木的种子撒在这地上.他看着是好的.我说:\"天上要有光体,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于是他造出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出了众星.我看着是好的.这是第四日.

　　我和他游走在这世界,白昼和黑夜环绕在我们身旁.他说:\"你知道吗,我只是孤独.但你在了之后,我才知道世界原来可以这么美丽.\"我点点头,走上山冈.海洋在我的脚下起伏,天空在我的头顶飘舞.我抬头望,左面是金黄的太阳,右面是银色的月亮.风吹过我的头发,我将生命的种子撒向四面八方.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投身于闪耀着新的光彩的海洋.一只鱼跃出了水面,天上的星星为它镀上了银色的光.

　　第六天的时候,他独自坐在海边,看着天空发呆.我走过去,让飞鸟落在他的身旁.他望向我,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他说:\"你知道吗,我造出了这片天地,我造出了你.但谁又能告诉我,到底是这片天地为了而我存在,还是我为了这片天地而存在.\"

　　我点点头,坐在他的身边.天空的外面还是天,我们创造了一切,却仍然为浸在那无法看透的不可知中而徘徊.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向东方的一片树林走去.我在风中伫立.何谓生命,何谓永恒,包围在永恒之外的又是什么.如果我为着他而存在,他又何尝不是为着我的一种存在呢.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我起身飞向那片果园.

　　两个似曾相识的造物惊恐地站在我的眼前,他在身后默默地笑.\"永恒之外尚有永恒,而生命之中也必有生命.\"他对我说.我点点头,望向头顶星外的天.他走上一块岩石,大声地宣布:\"明天,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一起分享这片天地,我创造的这片天地.\"

　　我收回目光,两个新造物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是啊,明天.明天总是美好的,我想.

　　(二)

　　天上的雨不停地下.我拨开树叶,两个新造物浑身发抖,相互紧抱着蜷缩在树洞里.我摇摇头,将洞口堆积的树叶推到他们身边,他们立刻像两只兔子一样钻到了那堆叶子里.我叹口气,继续在涨到膝盖的溪水中行走.

　　我走在溪水中,寒风刮在我的脸上,雨水淋湿了我的翅膀.我抬头望,树林外却是一片祥和,温暖的阳光普照在大地上,各种各样的动物在绿色的草地上奔跑嬉戏.我问他,为什么不让那两个造物到那广阔的天空下去生活,而把他们关在这狭小阴冷的林子里.他笑笑:\"你知道我们到底为了什么而存在吗?\"我摇摇头.他转过身,面向远方的海:\"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体验这个世界,对吗.\"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置可否.\"但这个世界是如此广大,温暖快乐,寒冷饥苦,我们不可能独自将它们尝遍...这就是我造出那两个造物的原由.\"我皱起眉,思考着他说的话.\"但他们两个会生病的.\"我喃喃,但他已不在.

　　雨小了些,我再次走进树林.那个头上毛发少一些的造物正在努力爬向一枝离地几丈的树干,想伸手去摘枝头上的果子,而那个头上毛发很长的造物则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我正待走上前去帮一下他们,树上的那个造物却忽然脚下一滑,从树干上直直地掉了下来,长头发的造物发出一声尖叫.我叹口气,从泥潭中扶起那个不幸的造物.他看上去摔的不轻,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睁开紧闭的眼睛,另一个造物则在旁边不断地尖叫.我用手擦擦那个造物满是泥巴的脸,问道:\"园子的中央有两棵并不很高的树,你们为什么不到那里去摘果子吃呢?\"两个造物一起用可怜的神情看着我.过了半天,那个长头发的造物才怯生生地对我说:\"那个人不让我们吃那两棵树上的果子,他说如果我们吃了那果子肯定会死...\"边说边委屈地掉下了眼泪,惹得另一个造物也咧开嘴跟着哭了起来.我摇摇头,飞上树枝,将满树的果子打落在地.看着树下的两个造物在泥水中欢天喜地地抢着果子,我再次叹息.

　　我走到他的身旁,他正在眺望红色的落日映在海面上的余辉.他对我说:\"你觉得他们可怜,是吗.但他们是为了苦难而生的,我造就了他们,我是他们的父,我与他们同在.他们所受的苦便是我受的苦,我在温暖中的幸福便是他们的幸福,你懂吗?\"我沉默.\"那两棵树上的果子其实是可以吃的,不是吗?\"我忽然开口问道.他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微笑着对我说道:\"那是因为一棵树上结着智慧的果子,另一棵上结着生命的果子.我们同生在这片天地间,但我们毕竟是有区别的.这是为了他们好,不是吗?\"我不语,展翅飞向天空.

　　太阳和月亮在天空中更替着辉映,温暖的风吹过我的面颊,天上的飞鸟和我一起飞翔.他坐在海边,数不清的生命在他身边追逐玩耍.\"是吧,\"他说,\"美丽的夜晚给予我更多的时间思考生命的含义.你看,这天空,这大地,这所有的生命,有哪一个不是最美的呢.\"我点头,和他一起沉浸在这壮丽无边的生命之美中.\"对了,\"他想起了什么,\"好像有好久没去那片树林了,你飞过去看一下,如果他们两个不听话就回来告诉我.\"我点头,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我走进果园,难得不下雨的一天,地上布满了龟裂的缝隙.我叫了几声两个造物的名字,没有人应.我沿着干涸的小溪向前走去,终于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找到了他们两个.那个头发少的造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瘦的可怜,几乎能数清他那两排不对称的肋骨,嘴里不时发出几声\"水\"的声音.那个长头发的造物好一些,满身泥污,红肿着眼睛用嘶哑的嗓子坐在另一个造物身边哭泣.我叹口气,转遍了整个果园.但所有的溪水都已经干涸,所有的果树都已经枯死.我摇摇头,回到那两个造物的身边,用心品味着那个人所说的痛苦和不幸,我沉浸在思考的海洋中.地上那个造物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旁边的长头发尖叫了一声,发疯似的大哭起来.

　　我的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不知怔了多久,我张开翅膀,向果园中央那棵还没有枯死的树飞去.

　　(三)

　　我躺在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白色的云在我的头顶缓缓飘过.一只天使在天空中飞过,一片剔透的羽毛在微风中飘舞.

　　一只绵羊低下头用鼻子好奇地蹭了蹭我的脸,远处传来了牧羊人低低的呼喝.我微微地笑,那个人再不许我进入那片属于他的乐土,但这个世界依然为我而存在,我想.

　　\"你还好吗?\"那个牧羊人踌躇着走近我,\"好几天都看到你一直躺在这里,你没关系吧?\"

　　我对他笑笑,审视着那年轻的躯干,似曾相识.那两个造物和我在同一天被赶出了那片果园,这不知已经是他们的多少代子孙.

　　\"如果你饿,我住的地方还剩下一些吃的,离这不是太远...\"他有些怯地对我说道.我想起了果园里那张同样怯生生的脸.

　　我点头,起身和他一起向前走去.过了几百年的岁月,不知他们现在会不会过得比他们的祖先好些.

　　我在第三天撒下的种子现在已经布满了大地,到处是郁郁葱葱.我和他淌过一条又一条溪水,走过一道又一道山沟,天上的太阳从头顶落到了我们的身后.我看到身旁的他有一些气喘吁吁,便问他想不想快些回到自己的家.\"快了,\"他喘着粗气说,\"再翻过三个山头就到了.然后我就回去照顾我的羊...\"我摇摇头,展开藏在身后的翅膀,将他带上天空.

　　落地后好一会儿,他还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我看了看远方的天色,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还是不要站在这里吧,似乎要下雨了.\"他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领着我钻进了他的树洞.

　　\"只有这么多了,你先吃点吧.\"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生肉捧到我的眼前.我看了看,上面有些发霉.\"谢谢,\"我环顾一下,狭小的四壁,地上摆放着一些尖利的石头.\"我不饿,但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的眼圈红了起来.\"过去还有一个人的.但前天夜里她突然肚子疼,浑身冷的厉害,还没到早晨就...\"他哭了起来.我望着他,心中想起那相似的一幕.

　　外面下起了雨,雨水从洞口落进来,将地上的草打湿了一大片.牧羊人猛地向我叫道:\"我的羊!我的羊!把我带回去!把我带回去!\"我抱起他一起飞出洞口.

　　离地刚刚几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响.我回头,一条闪电从天而降,他的树屋已是熊熊烈火.

　　我们落地,他跪在火前哇哇大哭.我不得不把他拖到离火远些的地方,轻轻扑灭他头发上的火苗.

　　雨停,天上的星重新眨起了眼睛.我落在地上,把他的羊一只一只赶到他的身边.他坐在石头上,依然失神地望着树屋的灰烬.是啊,生命是一个一个的圈,但我们也许可以使它变得稍许美丽.我叹口气,从树屋的灰烬中拾起一星仍然跳动的火苗.我将这火苗细心放在一块凹入的石头中,用木头的灰烬将它轻轻盖上.

　　我走到他的身边,将手中的火苗递到他的手中.\"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用心爱护它,它会给你带来温暖,光明,和烤熟的食物.\"

　　我展翅飞向天空.身后的牧羊人张大嘴巴,手中捧着那小小的火盆.

　　* * *

　　我在夜色中飞翔,月亮将银色的光洒在我的身上.我低头望,地上有一丛小小的篝火,上面架着金黄的烤肉,一群人围着它舞蹈.其中的一个人似乎望见了我,急急地用手指着我的方向叫其他的人看.我笑笑,纵身飞向高空.地上的人们忽然一起跪下,向天空中的我喊到:

　　\"神啊!神!神!!\"

　　(四)

　　\"神创造了世界,我们在其中生存.所有的生命皆有不同,我们热爱手中的一切...\"

　　我飞过一座小屋的窗前,里面的孩子们跟着老师一齐诵读祖辈留下来的篇章.

　　我飞上天空,金黄色的大地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村落.我笑笑,只又过了几百年,当初两个造物的后代就已经布满大地上的每个角落.如果天上的那个人知道现在这些人的生命中已经不仅仅是痛苦和不幸,他的脸色一定会变得很难看吧.

　　是啊,几百年的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教给人们建造石头的房子,让人们不必在暴雨的天气里担惊受冻;我教给人们在大地上播下金色的种子,让人们不必再为第二年的食物而惴惴于怀;我教给人们打造金属的工具,让人们在世上踏出更勇敢的脚步;我教给人们酿造香甜的美酒,让人们在夜里拥有另外一个梦.

　　但我想,真正让那个人恼怒的只有一件事.

　　我教给了人们文字.

　　\"世界广阔,生命的未来茫不可知.但是,你们应该记住你们所经历的岁月.\"

　　我站在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上,身边围坐的人们用虔诚的神情聆听我的教诲.

　　\"生命是一个一个的圆,我们便是其中的线.从何而生已然故去,前方的路却要你们自己行走...\"

　　人群中忽然传出惊叫.我抬头望,几个天使在半空扇动着翅膀缓缓落到了我的面前.

　　\"你这个受神诅咒的魔鬼,过去将禁忌的果子摘给人类吃,到了地上又四处传播邪恶的知识.现在,你还想再次惹怒尊贵的神吗!\"为首的天使走上一步,对我大声地质问.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嫉妒的光.

　　我打量他,金色的长发,俊朗的面孔,是个美丽的造物.但我注意到,他的背后只有两只翅膀.

　　\"我没有传播邪恶的知识,我只想让人们的生命更加美好.\"我冷冷地说.

　　为首的天使变得恼怒,又向我逼近几步.\"你这不知悔悟的魔鬼,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在世上重申神的正义!\"

　　我向后退一步,人群忽然变得鼎沸.人们愤怒地对那几个天使呼喝,\"你们是哪来的东西!\"\"不许对我们的救主无礼!\"\"滚回老家去!\"...

　　那几个天使畏惧地望了一眼周围愤怒的人群,重新飞上了天空.\"你会得到神的报应的.\"为首的天使在飞走前恨恨地对我说.

　　我笑笑,坐下来继续为人们讲述天地间的故事.

　　* * *

　　\"救主啊,请你怜悯地上的人民,请你再次现出你的荣光,请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我从天空中飞过,一个年老的女人跪在为我修建的殿堂里.她的身边平躺着一个年轻人,猎人的装束,胸前有一条可怕的伤口.

　　这是一个城市.殿堂的矮墙外房屋林立,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商品在就地铺成的集市上出售.我笑着摇了摇头,最初我只是喜欢那缓缓沉到这山冈下的落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发现我总是在这里的傍晚出现,便纷纷聚到这里,乞求我显圣得到我的帮助.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一座山冈上的城市.我笑笑,不是我存在偏心.但这里确实是我所见过最雄伟壮丽,人口最多的一座城市.

　　\"救主啊,请你怜悯我们,救救我可怜的孩子吧!\"

　　下面的老女人呼喊得愈加悲苦.我摇摇头,降落在殿堂的中央.

　　\"我的救主!请你救救我的孩子!他伤得很重...\"老女人看到了我,眼里顿时放出了神采,一旁的年轻人呻吟得似乎也不那么厉害了.

　　我对他们笑笑,将手抚上了年轻人的胸口.再次举臂,伤口已不见.

　　\"我的救主!我真正的救主...\"老女人和她苏醒过来的儿子一起跪在我的脚边,泣不成声.

　　我笑笑,准备再次飞上天空.墙外却传来了人们惊恐的叫声.

　　白昼忽然变成了黑夜,天上传来如雷霆般的翅膀拍击声.我猛然抬头,天空中是密密麻麻黑色的影子,太阳已不见.

　　地上的人群惊恐地呼喊,四处奔逃.而为首的天使却已然跃上城头,他们的手中,是金属折射的光亮.

　　\"停!你们要干什么!\"我愤怒地向着天空中的影子呼喊,但无数从天而降的天使已经挥剑砸入了尖叫哭泣的人群.

　　血.我惊立在原地,眼前只有四处飞溅的鲜血.

　　\"无知人群受魔鬼蛊惑,奉神旨意,尽屠此城,以彰世人!\"

　　我抬头,是那个金发的天使.我发狂的叫,挥拳冲向那个影子,将他的翅膀撕的粉碎.

　　可我不能撕下所有的翅膀.

　　地面上继续传来人们的哭喊和金属没入血肉的声音.

　　我在天空中向天绝望地吼叫.

　　(五)

　　我行走在世界的边缘,众生在我的身边形成一个一个的圈.神创造了这片天地,阳光普照.我将生命的种子在风中撒下,海水中泛起无数的涟漪.

　　我和他站在山峰,温暖的风吹过,头顶是无数的星.他说:\"看这天地,有多少生命在其中生长.我们创造了它,却不知道它的边际.我们的生命永远不会有折点,却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我点头,身后的六只翅膀在风中招展.我飞上天空,脚下的海洋波涛汹涌.我扎向海面,却惊觉身后的翅膀已化为灰烬.

　　* * *

　　我睁开眼,天上的雨不停地下.我挣扎着在泥水中爬起,在雨幕中我看不清远方.

　　我不知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我低头,身上布满见骨的伤痕,凝结的血在雨水中变成一缕缕的红.

　　我想展翅飞向天空,背后却是刻骨的剧痛.我跌回地面,泥浆溅满了我的脸.

　　我回头,身后已空无一物,六只翅膀被齐根割下.

　　我向天空嘶哑地笑,嘴边是血的味道.

　　* * *

　　生命是一个一个的圈,我们在其中不断前行.我目睹了天地的创造,但我现在只想拥有一个温暖渺小的生命.

　　我擦擦额上的汗,远处是我的小屋,阳光将我的周围变成了金色.这些是我亲手种下的种子,现在我将它们一一收获.

　　冬来暑往,我种下的种子不知结出了多少果实.月光下,我将它们在口中细心品尝.小屋里,我在昏黄的炉火旁再不会想起过去的时光.

　　温暖的炉火,金灿灿的食物,我找到了生命的另一种美好.

　　有的时候,天上偶尔会落下几个天使.他们将我的脸踩在土里,口中是恶毒的嘲笑.

　　但我笑笑,他们不懂生命的美好.

　　但也许,有一个例外.

　　我躺在收获季节的田野中,金色的麦浪将我淹没.太阳照着我的脸,我惬意地闭上双眼.

　　金属的折射晃到了我的脸.我睁开眼,一个天使在我的头上举着一把镰刀,脸上是惊讶的表情.

　　我盯着她看,修长的身体,淡银色的长发,纤细的脸庞让我想起了水中映出的自己.

　　该来的还是会来,我想.我重新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啊,\"她忽然开口说道,脸上有一点红.\"我飞过时看到这片麦田没人打理,就下来帮着收割一下,不然这么好的庄稼烂掉了多可惜.不过我没想到你躺在这里,真是非常对不起...\"

　　我对她笑笑,轻轻将一只跑到我身上的田鼠放到地上.

　　\"不过,你好象有一些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她盯着我的脸若有所思.

　　我笑笑,起身向我的小屋走去.

　　\"喂,\"她在我的身后对我说,\"刚才真对不起了.不过下次不要这样躺在地上了,会着凉的.\"

　　我回头,她正张开翅膀准备离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对她说,\"可以进我的小屋坐坐.\"

　　在炉火边,我递给她金黄色的烤饼.我看到她的眼里放出了惊喜的光.

　　* * *

　　\"喂,上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的那些饼.\"

　　我在地里耕耘.不知过了多少天,她又落到了我的身边,怀里捧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果子.

　　\"这些是天上果园里的果子,送给你.谢谢你上次的款待...\"

　　我笑笑,接过那些熟悉的果子,转身走向我的小屋.

　　\"恩,那个...\"她在身后对我说,\"你做的饼真好吃,能再让我尝尝吗...\"

　　* * *

　　几百年的岁月我一个人走过,但我的生命中却忽然添加了另外一种色彩.

　　我在大地上耕种和收获,不时抬起头,期待着在天空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知道吗,\"我们坐在河边,她对我说,\"我曾看到过广阔无垠的大海,我曾看到过天上壮丽的宫阙.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却觉得人世间平凡的景色也有着无比的美好.\"

　　我点头,河水轻柔地流过我们的双脚.

　　我们坐在山坡上,红色的落日在朵朵云后为它们镀上了金色的边.

　　\"生命是一个圆,我们在圆上走过.但我想,也许,生命的方向也会因为遇上某一个人而改变.你相信吗?\"

　　我笑着不语,抱紧怀中纤细的身躯.落日在远处的地平线下把天空染成红色,天空中飘下一根剔透的羽毛.

　　* * *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吧.我望着天空发呆,身旁是她许多天前坐过的地方.

　　天上飘下几片羽毛,几个天使落在我的面前.

　　\"你们...\"我愣了一下.

　　一个天使把我一脚踢翻在地,无数的脚随后重重落在我的身上.

　　\"可怜的虫子,神给你留下一条卑贱的性命,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不明白自己身上的那点儿责任么!\"一只脚踩在我的脸上,鲜血同时在两边溅出.

　　\"小子,认识这个吗!\"一个天使把一把镰刀扔到我的眼前.那是她的镰刀,镰刀上都是血.

　　\"她...\"我的眼前突然变的一片漆黑,浑身的血管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

　　\"不知悔悟的家伙,变成了废人还要引诱无知的天使.话说回来,那个小女人可真不禁打,刚拷打了十几天,就忽然死掉了.奉神的旨意,把她这镰刀给你当个纪念品...\"

　　我再听不清他们后面的话.在天使们的大笑中,我觉得天旋地转.

　　* * *

　　我缓缓站起身,地上是天使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我舔舐着手中镰刀上的血迹,身后展开漆黑色的巨大翅膀.

　　我知道,那是恶魔的翅膀.

　　眼中流出的是血.

　　我手持镰刀,仰面向天上那个夺走我一切的人狂笑.

　　(六)

　　\"拿着这个.如果天上的那些家伙再下来欺负你,就射死他们.\"我将一把长弓递在一个年轻男孩的手里,弓弦在血红的月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我展翅升向天空.脚下的男孩手中捧着我的礼物,眼里是欣喜的笑.

　　我在夜空的最高处飞行,身下是无数点红色的火.我展开六只黑色的翅膀,满天的繁星再也不见.

　　\"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却独自攥取所有的美好.神将你们赶出了天上的乐园,只是为了不使你们分享天地间的知识和生命.你们在地面遭受痛苦和不幸,神却在天上偷偷地窃笑.几百年的苦难已经足够,你们在地上却还要对那些跋扈的天使俯首.这样的日子应该结束了!\"

　　我站在山崖上,脚下是密密麻麻激愤的人群.

　　\"拿起你们的武器!天上的暴政已经到了尽头!天上的乐园是为你们每一个人而建造,驱逐那些天使,让天上的神为他的不公付出代价!\"

　　地上的人群变得鼎沸.几个天使落在了我的四围,几支剑指着我的脸.

　　\"罪大恶极的魔鬼!传播邪恶的知识,将地上的人们引向罪恶!神的愤怒现在就要降在你丑恶的身上!\"为首的天使咬着牙向我吼,手中的剑猛刺向我的喉咙.

　　我淡淡地笑,手中的镰刀挥舞,身边的天使变成了无数的碎块.

　　\"重返我们的天堂!\"

　　我向脚下的人群大吼.

　　脚下的人群狂呼.

　　我从脚旁拾起一个尚存一息的天使,将他远远抛入愤怒的人群.

　　我仰天大笑.

　　* * *

　　天空中是密密层层的翅膀.

　　地上的人们怒吼着将手中的弓箭射向天空,我在黑色的影子里浅浅地笑,天上落下无数根带血的羽毛.

　　眼前只有美丽的血,人们的呼喊和天使的惊叫混成一团.

　　受伤的天使落在地上被人们撕成碎片.但是人们没有翅膀,越来越多的剑插入了人们的胸膛.

　　我在风中大笑.

　　\"救主啊!请你给我们哑声力量,助我们战胜邪恶!\"地上仍然站立的人已经越来越稀少,剩下的人们开始向天呼唤我的名字.

　　我在天空中展开翅膀,阳光不见,我看到了天使们眼中惊愕的光.

　　我大笑,在黑色的风中将雪白的翅膀一一割下.地面上是人们高声的欢呼.

　　* * *

　　狂暴的风吹过我的面颊,我的翅膀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影子,天上只有一轮血色的月.

　　我站在通天的巨塔上,地平线上是依然不断汇聚来的人群.

　　人们的眼中只有仇恨.

　　\"这是我们回到乐园的路!\"我向脚下的人群吼道.脚下的人群欢呼.

　　\"我把这座塔叫做巴别!\"我向天大吼.

　　* * *

　　被血染红的羽毛一片一片从天空中落下.我回头,满身血污的天使们被人们在脚下践踏.我缓缓展开身后的六只翅膀,举起镰刀向神座中的那个人飞去.

　　另一个结局

　　何谓渺小,何谓永恒.世界是什么,我拨开眼前的迷雾,却仍然看不清远方的路.恶魔和天使,我并不在乎别人眼中的角色,我只是想拥有自己的生命.我们在生命中走过,不曾回首,却依然是一个一个的圈.

　　我低头,胸口透出一支被血染红的箭.

　　我茫然回首,是那个年轻人,我记得,在鲜血中手刃了无数天使的那个年轻人.身后的人群和我一样震惊.

　　\"非常好,\"神座中的那个人站起身,虚弱地笑笑,\"我会按预定的那样赐福给你.\"年轻人低着头不语,不敢看任何一双眼睛.

　　\"我的孩子们,\"那个人转向人群,\"你们受到了魔鬼的诱惑,但我宽恕你们.\"他挥挥手,远方的云打开,是那一片果园,其间凄风苦雨.\"我创造了你们的祖先,将他们带到地面,是为了让他们拥有更美好的生活.孩子们,你们一见便知.\"

　　人们盯着那片传说中的乐土,沉默得像一块铁.

　　\"我的孩子们,你们在生时受一点苦,是为了死后拥有更舒适的生活.我创造了你们,我是你们的父.如果你们杀死了我,你们觉得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存在吗?\"

　　人群中开始小声地议论纷纷.

　　\"而且,\"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这个万恶的魔鬼已经受了重伤,不可能再给你们任何帮助了.你们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另一支箭穿透了我的身体,鲜血飞溅.

　　神座上的那个人似乎舒了一口气,小声地问刚刚那个年轻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挪亚...\"

　　越来越多的箭穿透了我的胸膛.我在半空中仰天大笑.

　　* * *

　　如果我累了,我可不可以倚靠在你的肩上.如果我累了,时间会不会为我停止一秒钟.

　　我们走过终点,沿着设计好的轨道继续前行.

　　我躺在风里,雨水透过阳光落在我的脸上.

　　天空中飞过一只天使,一片剔透的羽毛随风飘舞.

　　地面上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