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长生殿 ...
-
长生殿的异变惊扰了平静的黄昏,打乱了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日程,已然耽误了食堂的放饭时辰,现在去怕是只赶得上猪圈的“剩”宴狂欢。
尧阳见长信一脸阴郁,嘴角微微下垂,心中有了主意。他轻声提议道:“不如去满香楼看看有什么新品,换换口味。”
也换换心情,尧阳在心里补充。
一听要去满香楼,长信一扫之前的阴郁,眼神大亮,连辫尾的银铃铛都好似闪烁着银光。
长信眼里扫过一丝狡黠,必须得大宰尧阳一笔呀!
长生殿虽然供了很多灯,殿内总是灯火通明,殿外却并未有什么引路的光亮。
所幸,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余晖依旧洒在大地上。
长信和尧阳趁着日落沿着长生殿前的石阶缓缓下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犹如两条细长的黑绸在石阶上舞动。
山脚下的长生镇是方圆千里唯一的集落,受长生殿的庇佑,在夜色中灯火辉煌。
满香楼在最繁华的闹市里,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的匾额,其上三个大字飘洒俊逸,在灯火中烨烨生辉。
一踏入满香楼,小二迎上来,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到长信和尧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长信仙长,尧阳仙长,快请坐。”
二人被引领至二楼雅座,此处视野极好,将整个大堂尽收眼底,窗外亦能看到万家灯火璀璨,是长信最爱的位置。
不待片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陆续上桌,让人垂涎三尺,长信瞬间便将所有的思绪抛在脑后,心情愉悦地大快朵颐起来。
“好尧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长信一边感叹,一边瞧着对面的少年。
尧阳是在三年前来的长生殿,师父领着那会还是半大的少年跟他们说,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醒和长信都很开心,长信开心的是要有新朋友了,盯着少年的长发想着新的发髻样式。
醒开心的是,有新的冤种替他分担师妹的九阴白骨爪了,师妹不用逮着他一个人薅了。
可惜,醒低估了这位师弟的能力……
“你们听说了吗?赤乌国最近天降异象,据说是百年难遇的奇观!”楼下传来一位食客神秘兮兮的话语,打断了长信的回忆。
“哦?什么样的异象?”有人好奇地问。
“听说是夜间七彩霓虹,横贯天机,持续了整整一夜,许多人都认为这是天降吉兆,赤乌国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了。”食客压低了声音,但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长信和尧阳对视一眼,又听见人出声,“赤乌国还能有什么大事,莫不是又诞了一位皇子,二十年前阚羽出生不是七彩祥云吗。”
“不亏是中央帝国啊,天时地灵人杰,哪像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哎。”另一人带着几分讽刺和抱怨地说道。
“别瞎说,我们这长生山不也挺好的,无战乱无天灾,还有长生殿庇佑,一辈子长久安康。”一旁连忙有人劝慰道。
长信抿了抿唇,觉得那人良心被狗吃了,竟然对养育自己生长的土地没有一点情谊,刚要开口,便见尧阳递过来一杯茶。
“吃好了吗?”
“嗯。”长信撇了撇嘴,咽下嘴里未出口的话,接过茶杯,一口喝完。
尧阳瞧着长信嘴边的残渣,取出手帕,凑过去细心地帮她擦拭干净,又叫了小二,挑了一些招牌点心和小吃打包起来,收入介子囊。
二人伴着夜色回了长生殿,却没回住处,脚步一抬,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径,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心旷神怡。
其中有一院落,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在皎洁的月光中与竹林的翠绿相得益彰,尽显古朴清幽。
院落往日闭关时合上的门扉却是轻掩着,在夜风的吹拂下,门缝中投下了斑驳的竹影。
看来醒师兄已然告知了师父,就等他两回来了。
两人入了院落,只见一挺拔的白衣青年坐于床边的蒲团之上闭目养神,远远看去。白色衣袍质地轻柔如同云烟,随风轻轻摆动,仙气飘飘,犹如天上的神祗超凡脱俗。
青年面容宁静,眉目间隐隐带着一股淡淡的从容与深邃,双眸微闭,双手轻轻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曲,呼吸均匀而缓慢。
长信行礼唤道:“师父。”
“你两让为师可是好等啊。”白衣青年睁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秋水般清澈,温和的目光落在长信和尧阳身上,青年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白色长袍随着动作轻轻拂动,绣着的淡竹叶纹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风摇曳的竹影。
长信乖巧地低下头,垂着眼睑,准备好迎接师父的训诫。
长信十岁时便被长生殿殿主胤琨领上了长生山,已然受了六年的教导,心底对胤琨还是有八分尊敬的。
一旁的尧阳见状,连忙走上前,将手中的点心递到青年面前,“我和长信想着,师父闭关许久才出,下山准备了些吃食,为师父庆贺庆贺。”
胤琨瞟了一眼尧阳递上来的点心,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真是有心了,那便坐下来边吃边聊吧。”
长信听到这话,心中的紧张稍稍放松,“师父,那丢的灯可怎么办?”又整了整衣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然而心底的那丝焦虑却未曾消退。
胤琨捻起一块马蹄糕细细品尝,没有回答。
“师父,”长信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您不是教导我们,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自入殿以来,我一直以师父为榜样,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胤琨眼皮一掀,轻哼一笑,“清风不识字,何必读秋水。”
“我们今天还听见外面在传赤乌国天降吉兆,怕不是又要有什么腥风血雨了。”长信没太听懂,一心想要让师父对失窃之事更上心些,自顾自地说着。
胤琨一顿,不知想起什么,将手中的半块马蹄糕搁下,开口安抚,“不必惊慌,此事我闭关时夜观天象,已有预料。”
“这些异象或许与长生灯的失窃有所关联,你们需多加留意。”胤琨目光微微一凝,略带沉思,又施法拿出一碧绿剔透的圆珠赠与长信,“此物名为长生引,可助你们追踪到长生灯的下落。”
“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长信低声道。
她轻轻抚过长生引的表面,指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那波动似乎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长信皱了皱眉,心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种感觉,仿佛曾经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长生引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周围的竹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那宫殿高大巍峨,气势磅礴,四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长信的心跳加快,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记起。
“长信?”尧阳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长信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眼前的二人再次清晰起来,尧阳正注视着她,眼中带着关切。而那古老宫殿的幻象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手心微微发汗,长生引悬浮在半空中,往西南飘了一寸后,又在她手中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长信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疑惑,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幻觉?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长信轻声说道,她不想让大家为此担忧,决定暂时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尧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跟随在她身后。
“是在那边吗?”长信看了看西南方的长生殿,想到里面数目不少的长生灯,有些怀疑。
“放心,我在其中施了术法,长生引的判断并不受殿内的影响。”看出长信的思虑,一旁已经干完一盘马蹄糕的胤琨补充。
长信这才放下心,收下长生引,“谢谢师父。我和尧阳定不负师父所托。”
“我们何时出发?"尧阳点了点头问。
胤琨抿了口茶,淡然道,“天色已晚,你们明日再出发吧。”
二人应了,准备退下回去休息。
长信正当跨出门槛时,胤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清冷而带着一丝无奈,“长信。”
长信脚步一顿,略显迟疑地回过身来。
皎皎月光下,胤琨已起身离开蒲团站在窗边,纤长挺拔的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身形挺拔,面容却被阴影遮掩,长信看不清他的眼。
“万物皆有其因缘去处,切莫执着。”胤琨的声音穿透夜色,如同一阵冷风,带着几分无法忽视的深意。
长信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弟子明白,谨遵师父教诲。”
胤琨站在窗边,目送着长信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些许淡淡的哀愁。
“哎,真是‘少年心气如虹,岂知白头岁月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