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后我才爱你》炸鱼干

15、妈妈 奶奶天还没

　　奶奶天还没亮就喊醒我，我爸要回来了。
　　寒气渗进我的皮肉迫使我牙关不停的打颤，我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又不是不识路，为什么要早早等他，连鸡都没打鸣，奶奶揣着手认真听着最早的班车，一般这种村里的班车大老远就开始鸣笛。
　　时间越久，我的怨气越来越大，直到车停在我眼前。
　　“妈，都说不用等了，外面冷的很。”说着卸下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奶奶推推我，示意我去帮帮他，我装作不知道。
　　反正他也没问我。
　　回去之后，奶奶琢磨着给他做饭，我坐在凳子上看檐下的冰锥，掉下来就啪的一声，还挺脆，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烦人的紧。
　　“你在家和和奶奶好着么。”
　　我莫名其妙的僵了一下“挺好的。”
　　后面又是一片沉默。
　　这种氛围让我头皮发麻，幸好奶奶端着饭走进来，我坐在他对面，碗里的面飘着红油辣子在醋里晕开，像心里渗出的血，铁锈味在舌根上蔓延，上次见面是去年，临走之前，我和他大吵一架，我记得他说“有本事你不要用我的钱”
　　“有本事滚出我的家，这是我家......”
　　自此我终于知道，原来我没有家，他说的没错，这是他家，我也不该用他的钱，从他撕掉我的书本之后，我终于认清自己，我在寄人篱下，或者说原来我竟然是寄生虫，可怜又恶心。
　　我又换了一个愿望，其实我有很多愿望，可都没来的及实现我又会有新愿望，是我太贪心了吗？
　　我希望妈妈回来，我希望少吃几次土豆汤，我希望有很多朋友，我希望没有人责怪我，我希望冬天不要那么冷，我希望有一个小房子，能接纳我的自卑敏感，能容忍我的无理无知，这可能吗？
　　其实也不重要，因为我很快又会有新愿望，会不会实现其实根本不重要。
　　我无法原谅，同时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偶尔我也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甚至不敢深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妄图找到一个理由，后来才发现这种行为是多么愚蠢。
　　......
　　我去找时槐序。
　　他不在，但给我留了纸条，他去城里了，我好像没问他会不会在这里过年，又在飘雪了，我好像没有容身之所，我去了和时槐序一起滑冰的地方，那片湖还冻着，应该冻实了，不过掉下去也没关系，就当洗澡了吧，冰厚了之后看起来不那么清澈，我本意是想滑下去，不过没站稳，滚下去了。
　　但我至少把脸护住了，除了手肘和腿有些擦伤，果然，倒霉的事总会一件接着一件。
　　我缩着脖子，将脸埋进围巾里，不由的想，我还是喜欢夏天，明亮，温暖，可以去山上，有花有草有阳光，我躺在草上，风会叫醒我，就算长眠也会开花，那一定很漂亮吧。
　　不过没关系，就快到春天了。
　　我顶着擦伤回去，他去庙里了，奶奶在做饭，我去抽屉里找到了碘伏，涂在伤口上传来刺痛，让我猛地一哆嗦，思绪也跟着晃了晃，我有点想时槐序。
　　我没有手机，我很想给他打电话，想见他，想告诉他我很想他。
　　我眨了眨眼睛，酸涩的刺痛迫使我掉下眼泪，我想我应该睡一觉，等我睡起来或许时槐序就会回来，我想和他一起去寺庙。
　　我躺在炕上，眼皮沉重的如同灌了铅，我在昏沉中沉浮，喉管里几乎烧着火，连喘气都带着灼人的干涩，恍惚间，我不愿意承认，可又真切的看见我妈了，难道她终于心疼我觉得我可怜所以来看我了吗？
　　妈妈看到我这样会生气吗？会很失望吧。
　　我没有读书，很笨，妈妈，我其实没有很想你，我也不怨你，如果你是因为痛苦而离开，那我会祝福你，我只希望你开心，可我也自私的希望你能慢点忘记我，我也想当妈妈的小孩......
　　忽然一股蛮力将我拉扯起来，我费力的睁开眼睛，迷蒙的，模糊的面容，猛然接触到冷空气让我发抖，他的面容让我觉得狰狞，我不想提起的，是他把妈妈逼走的，是他打妈妈，妈妈的伤，妈妈绝望的哭喊和眼泪，我记得，我竟然一直都记得。
　　“我和你奶奶都忙着准备，你倒好，躲在这里睡大觉，啊!”呛声的语气，我不指望他能看到我的伤，仅仅只是希望别找我麻烦，安分的假象甚至一天都没有超过，我无不悲哀的想。
　　我看着他的背影，急切的想找到称手的武器，果不其然，角落的跳绳很快就变成折叠鞭子，伴着簌簌破空的声音落在我背上，昏沉的感觉让痛感都变得延迟，一点点蔓延，心脏也被刺得生疼，我倒下蜷缩，默默的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好在我一向很能忍，很痛，我克制着不想发出丢人的声音，可懦弱的眼泪和溢出口的呻吟挑着我的神经。
　　他似乎终于发泄完，甩下跳绳后走了，我抹了一把眼泪，无力感顿时席卷我全身，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这么没用，我保护不了妈妈，我也无法逃离这个让我厌恶的狭窄的房子。
　　晚上奶奶叫我吃饭，他说不用管，饿几顿又不会死，都是惯出来的毛病，听见这些话我只想笑，可是我也没有力气思考了。
　　就这样睡吧，睡着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