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境》山青九

35、命运循环 生命不可承

　　汪澜境并不是第一次重生，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生。
　　比较记忆深刻的就是第一次重生，他当时是在和夏泠结婚后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可那一世，林晓风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甚至娱乐圈里都没有一个叫“林晓风”的艺人。
　　他一直流连花花世界，到了年纪就和夏泠浑浑噩噩结了婚，婚后继续各玩各的。他还是制造车祸把要结婚的汪澜辉和徐琅送走了。汪杰虽然一直在夺权，但也没能动他半分。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大梦一场，醒来枕头上全是泪。
　　汪澜境循着上一世的记忆找到岛上，四处打听得知林晓风和他奶奶十四年前就搬走了。让助理去找林晓风现在的住址和生活情况，才知道林晓风这一世和奶奶搬到了遥远的南方，在那读了护理专业，毕业后也留在那里工作，甚至已经结婚了。
　　穆念之送来的资料里，显示林晓风刚刚结婚一个月。汪澜境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枝节，以至于林晓风和自己完全没有相遇。
　　他心痛地拿起那张民政局登记用的结婚照。红底相片里，两人穿着白衬衫，都唇角微微翘起微笑。林晓风身边是一个体格比他小的男生，看上去岁数也比他小，是个男Omega。
　　原来林晓风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难怪上辈子对着他总是恶心惨了的样子，还被迫变成Omega生孩子，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吧。林晓风确实也自杀过来着，不过没死成，被他救了回来，被迫继续生孩子。哈哈哈，看来他在林晓风那真是千刀万剐、罪该万死的存在。想到这，汪澜境痛苦地捂脸。
　　汪澜境感觉林晓风身边的男生在哪里见过，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两个人并排笑着，对于汪澜境来说实在刺眼。他把照片沿着两人中间撕成两半，有男生的那半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有林晓风的那半塞进钱包的第一个透明夹层，一打开钱包就能看到。
　　他偷偷驱车来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住宅区。在林晓风住的那栋楼下面停了下来，他想着要用怎样的方式与林晓风重逢。如果林晓风没有上一世的记忆，那自己对于他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一个陌生人跑到自己家里说什么是自己前世的爱人，估计会被当做疯子吧。而且他真的是林晓风前世的爱人吗？好像只能算得上是……恐怖情人。
　　这时，他坐在车里看见某张熟悉的脸，是照片上的那个男生。他一边拎着菜从自己车旁经过，一边笑着打电话。因为菜太多，上楼的时候，有好几个苹果掉了出来，被好心的小孩捡起来还了回去。那个男生还笑眯眯地送了小孩一个苹果作为感谢。男生长得清秀白净，笑起来春风和煦，看来是个温柔的人。
　　他在和谁打电话？该不会是在和自己的丈夫商量今天晚饭做什么菜吧。搞不好还会说自己买了他最喜欢吃的水果。汪澜境一直盯着男生的肚子，觉得他的肚子应该算是平坦的，但看久了，又觉得那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如果，林晓风已经有了前世的记忆呢？那他确实记得自己就是他所谓的前世情人。但同时，林晓风也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折磨的，是怎么落水溺亡的。
　　不知怎的，汪澜境突然怕了，逃一般地离开了。
　　至此，所爱找到归宿，他便不再打扰。

　　汪澜境出国，来到了侨民聚居的社区，他身上藏着一把手枪。穆念之帮他找到了王姨的住址。资料上说，王姨逃到了国外，母子团聚，还开了一家小餐馆。
　　估计到了外国后就很少关注国内的新闻了吧，当他穿着便装到餐馆点菜，王姨甚至没有认出他，还热情地给他介绍菜品。
　　王姨老了。头发花白，皮肤长皱纹。她的儿子好像也没治好，说话口齿不清，坐着轮椅缩在收银台。而丈夫在后厨里忙。
　　汪澜境点了一盘普通炒菜，没扒拉两口，就匆匆结账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愤怒？不甘？嫉妒？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看着那家小店从车后视镜里渐渐远去，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随着距离的慢慢拉远，心潮归于平静。汪澜境决定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何必呢，都过去了。他其实也快要认不出王姨了。

　　但是，有些事就是过不去。特别是面对汪启明和汪杰的时候，心底下的愤怒，像火，烧得他胸腔热胀，喉咙发紧。有些恨，注定无法轻飘飘地消融，要血的洗礼才能平息。
　　某天，汪启明因为他最近在公司的表现不佳，决定到春园里借着一起吃顿饭的目的敲打敲打他。汪启明把汪杰也叫来了。
　　如果是从前，汪澜境会慌。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前世的记忆，只觉得好笑。
　　汪澜境还知道，时机到了。
　　傍晚，一家三口终于难得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汪启明坐在长桌的主座上，汪澜境和汪杰分别坐在他两边的位子。三人品茶，等着上菜。
　　“小境，你最近有点懈怠啊，绿地建筑的那个项目处理得太草率了，多亏你爸爸出手，集团才没有遭受更大损失。你接下来可要好好检讨自己。”汪启明发话。
　　“……”汪澜境没说话。爸爸……汪杰真的是他的爸爸吗？
　　“他这次确实太大意了，我也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毕竟澜境还年轻，犯点小错误也是常事。年轻人嘛，吃一堑，长一智，还需要更多的磨砺，”汪杰回了汪启明的话，暗暗踩了汪澜境一脚。
　　“我想问一下，我妈她去了国外的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来看过我？”汪澜境默默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汪启明和汪杰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妈妈她确实去了国外，但她许久都没和我们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生活。”汪启明搪塞道。
　　“……”汪澜境还是没说话，面无表情，久久挤出来一句：“你们不恶心吗？”
　　汪启明和汪杰皆是一脸懵。
　　“什么恶心？小境你在说什么？”汪启明面露不悦。
　　“我说……”汪澜境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愤恨地追问，“你们俩一起生小孩不恶心吗？”
　　“你在胡说什么！”汪启明心虚地大声呵斥。
　　恶心，太恶心了。叫做爷爷的人，其实是爸爸。叫做爸爸的人，其实是妈妈。这是什么荒谬的事。
　　事到如今，还想骗他。
　　一腔怒火烧光了汪澜境的耐心。他起身迅速拿出藏在座位底下的狙击枪，疯狂地扫射向对面的两人。两个惊慌失措的人被近距离射倒在座位上。待汪澜境泄恨般地胡乱射完所有子弹，两人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杀了两人，掐灭了痛苦之源。他本该感到轻松，可痛苦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沉重。甚至重到他的生命无法承受。
　　于是，他拿出手枪，把枪口吞进嘴里，扣下扳机。
　　“砰——”他的生命也结束了。
　　汪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也随着三人的死亡轰然倒塌，残余的身躯与利益皆被A市其他豪门啃食殆尽。

　　之后，汪澜境就在不停地循环重生，连恢复记忆的时间点都是相似的。
　　他没再敢窥探林晓风的人生，害怕窥见别人的幸福，闪瞎自己的双眼。更害怕勾起自己深不见底的欲望，忍不住犯下更加罪恶的事。他已经不允许自己去伤害所爱之人。
　　在循环里，他杀死了汪启明和汪杰许多次，也朝自己开枪开了许多次。最后都杀厌烦了，直接摆烂。他倒要看看，不杀戮，循环是否会停止。
　　结果就是，即使他停止杀戮，汪杰也会和之前一样，想尽办法弄死汪启明。然后，再掉过头来和他争抢汪氏集团的控制权。为了给汪澜辉复仇，汪杰和他斗得你死我活，谁也没能胜得过谁，反而在汪氏内部形成了新的平衡。到最后汪杰的身体没能支撑住，只能由他的小女儿汪澜欢继承部分边缘权利，这一脉便退出了汪氏的权力中心。最后还是汪澜境赢得了汪氏集团的大权。
　　那一世，汪澜境一个人活到了老，晚年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在春园度过。斗赢了又能怎样呢？也是一样的结局。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停止杀戮的奖励，下一世他恢复记忆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很多。意味着，这一世很多事情还没发生。他很想去遥远的南方找林晓风，但想到林晓风也可能有之前的记忆，生生忍住了。
　　让汪澜境感到意外的是，某次影展交流会的人群中有张熟悉的面孔。他愣了好久。隐隐约约感觉到命运的循环或许就要结束了。他的无限引力，他的注定痴迷，他那来自茫茫宇宙独一无二的伴星。他来遇见他了。
　　山川注入河流，海洋长出陆地，山海终将相连。

作者有话说

我又要去爬山了，明年二三月份见。快结局了，就差临门一脚。来年我一定给他俩一个大大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