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秋华》珂酒路

86、言尽于此 看来你孙儿

　　天牢内潮湿阴冷，壁上青苔暗生，火把幽微，照不亮三尺之外。每往下走一步，腐臭之气便浓重一分，像是无数冤魂淤积在此，不得超生。

　　狱卒小心翼翼给沈秋冷带着路，怕她看不清脚下的地貌。

　　许言看见沈秋冷的身影，挪到了栅栏边。她的双手双脚被镣铐束缚着，每动一下都会发出难听的声音。许言枯槁的双手死死抓住栅栏，眼里倒映出锦衣华服的沈秋冷。

　　“昭乐，昭乐！”许言有些急切地呼喊着。

　　沈秋冷像是没听见，慢步走过来，“说吧，何事。我没有功夫陪你在这里闲着。”

　　现在的许言早就没了当初的光鲜亮丽，穿着的粗布做的囚衣都有些黑漆漆，“昭乐，现在无论什么罪我都可以受着，但你放了阿月好吗，她有身孕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啊！”

　　“孩子吗？”沈秋冷嘴角一挑，看着乞求的许言，她还是有些摸不清楚这样的面庞下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让他生下来以后给机会报复我吗？许氏，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沈秋冷撇了一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穆莲月，她的面色苍白，想来是过得非常不好。

　　“来人，把穆氏换一个牢房关着。”沈秋冷挥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随后她又对着许言道，“我怕你再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不，不要！昭乐！做事不要做这么绝！”许言的眼睛瞪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有些气急败坏道：“孩子有什么错！”

　　狱卒根本不管许言的阻拦，把躺在一旁虚弱无力的穆莲月直接架走。穆莲月不敢说什么，稍微挣扎一下就被狱卒瞪了，她怕自己动作太多会伤到自己没有多大的孩子。

　　路过沈秋冷的时候，穆莲月想要伸手去拉一下她的衣角，但狱卒根本不给她机会。

　　“呵，”沈秋冷冷哼一声，没在意穆莲月的小动作，对着许言道：“你口口声声让我做事不要做绝，你是又留了什么后路给别人吗？”

　　“要不是我当初心慈手软，你今天怎么会站在这里？”

　　沈秋冷似乎是懒得和许言争辩这一点，几个月前许言若是能除得掉她绝对不会留给她一线生机。许言那个时候正是知道留下沈秋冷，把她送去江南是最好的结局，是不会让陛下怀疑更加稳妥的办法。

　　“许氏，你要知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说话这个态度？”沈秋冷凤眼抬了抬，“我看许氏是没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啊，那是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了。”

　　沈秋冷抬脚就要走。

　　“等下！”许言怎么会放沈秋冷走，若是今天不能找到突破口，之后沈秋冷绝对不会再来见她，只能等着沈睿明不知道何时才能救她，“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许言身后牢房只有一个很高的小窗，根本透不进来什么亮光，桌上的蜡烛也快要燃尽，只有沈秋冷面前有一盏下人提着的灯，可惜也照亮不了许言。

　　沈秋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内心毫无波澜。她看着现在的许言，想起来的是大半年前跪在殿前的自己，她那个时候或许比在牢里关着的许言还要绝望。

　　“很多事情都是情况所逼迫啊，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求求你留孩子一命好不好？”手上染了这么多鲜血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孙子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把柄。

　　“那我要看看你给出的条件如何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给北蛮制作蛊毒的方子。”

　　许言没想到沈秋冷直接问道蛊毒，一瞬间有些楞在原地。许言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什么...什么？”

　　沈秋冷并没有对许言装傻充愣感到好奇或者惊讶，这毕竟是许言保命的法子，要是给了才是自断根基，是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什么蛊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大煜的皇后啊，我怎么会和北蛮有联系。”

　　“嗯。”沈秋冷点头，“我也想知道，你身为大煜的皇后怎么会去和北蛮联系，这么不择手段了吗？”

　　许言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她没想到沈秋冷真得查到这里了。

　　“我听不懂，我不知道。”许言喃喃着摇头，这件事她再怎么都不会承认。

　　“那就算了，看来你孙儿的命也没那么重要。”沈秋冷转头，这次她再也不会等许言说些什么，许言这个态度也只能言尽于此了。沈秋冷本来也就没想套出来什么，只是好奇许言在作妖些什么。

　　“放心，我也不会让你这么早死，那太轻松了。下次见面，我会带来你儿子的头颅。”

　　许言在原地有些放空，双眼都没了神，也没力气再次挽留沈秋冷。

　　“陛下，穆氏怎么处理？”

　　“既然有身孕，多照看她些，吃食弄得好点，太医也都注意些。”沈秋冷看了眼牢房深处的穆莲月，“告诉她，给沈睿明写封信，只要信中提及有孩子这件事，朕保她孩子顺利长大。”

　　说完这句话，沈秋冷头也不回的走上台阶远离了天牢，她感受着重新回到身上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孩子无辜，但这场夺嫡之争中多少生命又是无辜的，这流着罪魁祸首沈睿明的血凭什么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在世上。

　　只是，真让沈秋冷去抹杀一个小生命，她还是于心不忍。如果这个孩子能顺利出生，她会给他托付到一个好的家庭，远离朝堂。

　　“陛下，属下得到信息，邯州那边已经抓住了刺史，正在押送回京。”

　　“嗯。”沈秋冷点点头，“做得不错，等邯州的人全部处理好，这次的人朕都有赏。”

　　沈秋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洪公公用柚子叶扫遍了她全身。

　　看来盛京的事已经快要结束了，沈秋冷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去到北域。

　　晚上回了寝殿，看见杜晚景正在殿中等着她。沈秋冷屏退了下人，悄声走到杜晚景身后，趴在他背上环住了他的脖子。

　　“秋儿，回来了？”杜晚景其实知道沈秋冷回来了，他远远就闻到了独属于沈秋冷的香气，让他痴迷眷恋的味道。只不过他没有出声，想看看这只调皮的小猫想做些什么，“怎么都坐上龙椅的人还这么调皮，嗯？”

　　杜晚景含笑望着沈秋冷，语气里全是宠溺，反手拉了沈秋冷一把，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沈秋冷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怎么？不允许？现在还能有你不允许我做的事？”沈秋冷食指挑起杜晚景的下巴，红唇一张一合。

　　“臣不敢。”杜晚景俯下身，轻轻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刚才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沈秋冷推开杜晚景，戳了戳他的脸，嗔怪道，“一整天也不见个人影，也不知道多来。”

　　“我的错。”他没有能及时陪在沈秋冷的身边，给予她一些反馈，在她才即位的时候，很多情况或许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却没有帮她分忧。而且杜晚景知道沈秋冷累了一天，需要的就是有人能在情绪上安抚她，多哄哄她。

　　“我是说了让你做宰相，虽然我从不食言，不诓骗你，”沈秋冷开始嘀嘀咕咕，“但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你该做的要去做，丞相是用来干嘛的？做花瓶吗？”

　　“那陛下现在想让臣干什么？”杜晚景安静地听着沈秋冷的每一句话，并且都给予回应，“我自是知道不能辜负秋儿的心意，若是说政事，杜府翻案的事我不能插手，但秋儿选择的人着实不错，相信很快便能还我和整个杜府一个清白。我便帮忙给去西北的人点了些法子，让他们此行顺利些，也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

　　杜晚景指了指桌上的摊开的纸张，继续道，“北域传来的消息我一直在盯着，有用的我都帮你筛出来了，不需要再多读些什么。”

　　“至于其他方面，可能确实还有些地方我没顾虑到。然后...”

　　“阿景，要不你做我的皇后吧。”沈秋冷打断杜晚景。

　　“嗯？”这会轮到杜晚景吃惊了，他失笑，“秋儿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句话是沈秋冷开玩笑，她只是就这么说说。杜晚景一件一件捋着他做过的事的时候太过迷人，那认真地神情颇让沈秋冷有些招架不住，她想给杜晚景藏起来，像当初藏在公主府那般藏起来。只是沈秋冷不会这么做，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她不愿意杜晚景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抱负和才华。

　　他们都不需要成为谁的谁。

　　沈秋冷抱住杜晚景，“我瞎说的，我们这样挺好的，到时候史书也会把我们放在一起记载，那样也算是婚书了。”

　　“秋儿。”杜晚景温柔地唤着她，“别怕，等一切处理好，都尘埃落定，我们就成婚。你不用担心别人会怎么想，现在书写史书的纸笔都在我们手上，你尽情去做你想做的。”杜晚景知道沈秋冷在担心的是他的名声，但只要沈秋冷开心，他不在乎。名声什么的，史书如何记载的，都不重要，身后事入土了他们都不知晓了，又何必为那个时候的事情影响现在的心情呢。

　　沈秋冷揽住杜晚景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她把自己闷在杜晚景的胸膛里，半天才出声，“好。”

　　事情是偏离了最初的轨道，但只要他们还在彼此的身边，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