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之柏》竹间客

2、第 2 章 蔺洺家 翻墙回家

　　两个人躲过巡视教官的眼睛，来到学校围墙的一个豁口，春柏不够高，跟蔺洺大眼瞪小眼。蔺洺思索片刻，蹲地下，拍拍肩膀让春柏爬上来，然后一个挺身把她拱了过去，听见一声闷响，是干干瘦瘦的春柏的落地声，她感觉她骨头碎了。
　　然后蔺洺双臂撑着墙翻过来，利索帅气，还站那儿仰着头拍手。
　　春柏怨气重重地拉住了他的裤腿，自己站了起来。
　　“我还寻思你去哪儿了呢，怎么掉地上了！”蔺洺阳光灿烂地朝她笑着，春柏有点无语地绷出一个笑来，顺便离他远点。
　　“哎，俞春柏，咱们去哪儿呀？”蔺洺偏过头低下问他。
　　“我也不知道。”春柏也朝他看过去，只看见一双没有一丝智慧的杂质的眼睛。
　　意识突然回笼，春柏好像福至心灵想起自己要干啥： “……那我先回家了，拜拜。”然后抬脚就要走。
　　“你家住哪儿啊？你怎么回去啊？”
　　“城南，我走路。”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看不出来你是竞走运动员，去年奥运会是你拿的奖不？”
　　“……”
　　“好啦，我家就在附近，进去换件干的衣服吧。冬天穿湿衣服撑不住的。”
　　“不要吧，我一个小女生，怎么能去你家还穿你的衣服。”
　　“你说的也对，那你走吧。”
　　“哦……”
　　“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这是为啥。”
　　“你昏倒咋办？我第一次救人不能再让人鼠掉吧？。”
　　“……你家在哪儿，走吧。”
　　“This way！”蔺洺伸出胳膊指引方向。
　　然后春柏慢吞吞地跟在蔺洺后面，啊啊啊啊，随便吧。她也混乱了。
　　蔺洺打开门，让春柏进去，让她自己去倒杯热水再冲个澡，他去买点吃的。春柏点头说好，然后懵逼地去开热水器了。
　　蔺洺在超市推着推车，买了零食和蔬菜，然后路过女装区，羞涩地买了一件短袖和一袋一次性内裤，低着头结账台冲刺。
　　回到楼上，春柏还没洗完澡，于是蔺洺悄悄把衣服放在门外，耳朵红红的跑去做饭了（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春柏洗完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感觉心里暖暖的，脸烫烫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应该有礼貌一点？至少得向他道谢。
　　闻到食物的香气，她一步一步挪到厨房，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戏文里的桥段，春柏娇弱地倚在门框上，垂首，抬眼欲语还羞，终于轻轻开口：“谢谢你，蔺洺同学，请问这些东西多少钱，我会还给你的。”
　　蔺洺炒着菜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好像认不出这是谁。皱皱眉头，似乎很苦恼，然后突然朝她大喊一声：“俞春柏！！”
　　“啊？！”春柏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突然癔症发作吓到他了。
　　听到春柏答应，蔺洺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就行，我还以为你洗个澡招啥了呢。”接着把菜呈出来，喊春柏去舀点饭来。
　　“我的早饭都被你吃了……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我很饿所以提前做了！”蔺洺坐下来准备吃饭。
　　“哇塞感觉很好吃啊。”春柏今天一直在震惊中。
　　“那当然，我在美国的时候不喜欢西餐，也不喜欢那儿的美式中餐，就自己在网上学了做菜。”蔺洺得意地翘起了尾巴，大口嚼嚼嚼。
　　“你去过美国？”
　　“啊…嗯，是这样的，我父母生了我之后没多久就去那边做生意了，我十岁之前一直在这里的爷爷奶奶家生活，之后去美国找爸妈。又回来是因为……我父母被骗了，资产冻结，房子被拍卖。好在没欠什么钱，目前他俩在美国打官司。交不起私立学费了，我就先回老家上学。偶尔我爷奶回来照顾我。”蔺洺絮絮叨叨地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以前最喜欢游泳了，我还是我们校游泳队的队长呢！本来我还想参加比赛，进藤校的。”蔺洺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迪士尼里那头不知道叫啥的鹿。
　　“唔……咱们目前上的学校有游泳馆，但是基本不会开放啊，咱们俩怎么进去的？”春柏疑惑了。
　　“哦，因为我和清洁工叔叔阿姨搞好关系了，让他们帮我开个后门。”
　　“……挺好，也算是坚持梦想。”春柏真的很想笑。
　　“可能吧……聊以慰己。你有什么梦想吗？”蔺洺突然不嚼了，严肃地问她。
　　“……以前想当舞蹈家，后来想当科学家，再后来想当画家……”春柏不想笑了，非要说这些吗，才认识聊这个是干什么，他俩又不是革命战友。
　　她把眼睛低下，视线落进汤碗里，看见一个贫瘠的自己。
　　“拜托，认真点！我可是都告诉你了。”
　　“好啊，那我想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哦哦好，我是托关系在这儿借读的，其实就是挂个名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参加高考呢。”
　　“你有想过……以后吗？”春柏知道不能交浅言深，但是他俩已经说太多了。
　　俩人心眼子加起来能凑出个针孔吗。
　　春柏突然感觉很尴尬，在脑海里尬笑。
　　“……我想不到。”蔺洺说，给人一种大脑空白的美感。
　　“我不敢想。”春柏说。
　　“怕啥。你的名字很好听，柏树会在春天复生。”蔺洺突然认真地说。
　　“？别硬夸。还有为什么你说话不像别的归国人士一样中英混杂啊？”春柏不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嘻嘻，因为我不爱装逼。”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美德呢。”
　　于是春柏低头扒饭，蔺洺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春柏之母常有些心不在焉，炒菜经常放错或放多调料。番茄炒蛋可以是甜的，也可以是咸的，辣的胡椒味儿的带点十三香的也吃过。有时候她真怀疑她妈是恐怖本npc。
　　但是春柏还是吃得很幸福。
　　其实春柏经常逃避现实，多想只会徒增烦恼。
　　以前她很快乐，现在她感受不到那种情绪了。是时代变了吗？她知道不是，是有人离开了，有人离开很正常。
　　就算这样也要继续生活。
　　恐怖本npc春柏之母虽然在家里经常发呆，但是也会去工作的，在流水线做工。长期接触化学物质让她的手越来越皱。
　　但是春柏不是那种完美的品学兼优六边形战士，她甚至怀疑那种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有时间，她会打些零工，买一支好用的护手霜，或是温暖柔软的兔毛手套，给她妈用。
　　她想维持一下表面的温馨。
　　虽然初中时意气风发的年级第一春柏同学在高中是在教室后排睡到昏迷的边缘人。但是她还是有在做些什么不是吗。
　　阳光金黄得像板栗仁，斜斜照在蔺洺被打红的侧脸上，春柏额前的头发还是湿的。春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俩好像就这样趴饭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