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马上年底了,蔺洺突然变得很惆怅。每天望着窗外,托腮盯着雪花叹气。
春柏好奇他怎么了,戳戳他肩膀,问他:“蔺洺,你在伤感什么?”
蔺洺只回她一个幽怨的眼神,然后懒懒地开口:“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哪来的186肌肉林黛玉。”春柏心中无语,但还是拍拍蔺洺的肩,猜测他大概是太久没过冬天,心情有些低落了。或者是想父母了。
“12月是圣诞月,春柏。”他说。
“我知道啊,外面的商场里有活动,喜迎双旦,购物满500打八折。我打算去大采购,囤点货。”春柏一边拖地一边说。
“你知道往年我是怎么过圣诞节的吗。”蔺洺问。
“啊,大概会很丰富吧,毕竟美国比较重视这个吧。”春柏停下拖地的动作,抬头思考了一会儿。
“小时候是爸爸妈妈给礼物,去寄宿学校之后,是学校里找圣诞天使,抽到谁就要为谁准备礼物。刚去的那几年,我圣诞节从来没收到过所谓‘礼物’一样的东西。”蔺洺定定地望着窗外,没回头。
“但也收到不少东西。我那时候很胆小,什么也没说。”他补充道。
春柏听完,怔住,他的意思是,想要礼物吗,还是说,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们也可以一起过啊,需要准备些什么?”春柏笑笑,有些跃跃欲试。
蔺洺打开窗,雪花飘进来,有几片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春柏看到他的侧脸,笔直的线条流畅,落雪的睫毛白白的,他看起来像个精怪。
雪继续飘,飘到地板上,春柏才拖的地又湿了。
“啊啊啊……!”春柏大步上前关窗,又火速把地拖干。
“Sorry……”蔺洺有些心虚,“以后还是我来拖地吧。”然后接过拖把,转身去卫生间了。
春柏觉得蔺洺最近有些不对劲,闷闷地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但是他似乎很少提到他们,也很少跟他们通电话。
春柏倒是经常打给妈妈的疗养院,平淡地说些家常话,电话中常出现十几秒的沉默。
但是春柏知道妈妈发病的频率少了。
她没了解过心理学或者神经科学,她不懂妈妈的脑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创伤是无法被抹去的,时间也盖不去。
也许创伤会结痂,但是天气湿冷的时候还是会一直提醒你,曾经发生过什么。
春柏的眼睛会一直提醒妈妈过去发生过什么,她那双与她父亲相似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里溢满了悲伤。
只有春柏母亲才看得懂的悲伤。
超市里,圣诞颂歌淡淡地在空气里响着,白色货架上粘着反光的绿色塑料、红色丝带和铃铛。
春柏推着大大的购物车,里面装满了日常的生活用品。
她路过礼品区,看到了五颜六色的彩带和包装纸,犹豫片刻,挑了一个最可爱的圣诞色的麋鹿包装纸,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包过礼物,也没有收到过有包装的礼物,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送他些什么呢。
在这里应该买不到吧。
她不了解蔺洺,就像蔺洺不了解她一样。
人的经历用三言两语就能讲清,可是这些平淡无奇的背后缠绕的种种情绪,不用灵魂切己感受,无从知晓。
他们有熟到那个程度吗?
彼此褪层皮坦诚相见,比真的赤裸更难堪。
她想起蔺洺家里那台老旧的唱片机,放在书架上,沉沉的,没有灰尘,金属发着油亮的光。
她又想起班上那个爱好文学的同学,总是说着这个夫那个夫,有时候引用某个斯基某个翁。
春柏听着很头晕,默默地趴在桌子上神游。周末又去图书馆借来看看,只记得她提到的书里有个疯子跟春柏自己很像,而那本书并不是同学描述的那般美好。
这段记忆和唱片机的联系大概就如同学引用的原文和作者本意的联系一样,有些荒诞的美。
言归正传,春柏自封为蔺洺的圣诞天使,自然得买个称心礼物。
可能蔺洺最想要的是个大泳池?
这个春柏觉得也是有些荒诞的。
不如买张他喜欢的唱片。
蔺洺这人不爱看电视,不爱看书,在家有空就放张老唱片,然后打开他的电脑打打游戏,叫什么war啥啥的。
“就是一头胖胖的猪到处打人?”春柏问。
“这是我的角色!不是猪!你见过这么帅的猪啊?”蔺洺大叫。
“g,g,bond…?”春柏试探地发问。
“……”蔺洺不说话了,忧郁地听着上世纪的苦情歌,使劲用鼠标控制帅猪打人。
春柏看着,也感觉不合适。
她觉得怎么也得配个带劲的歌吧?
正好她知道在哪儿能买到唱片,之前林様带她去过,就是得坐车绕一会儿,绕到隔壁市去买。
他们周末只休一天,明天就得到学校。春柏看看手表,回家放好东西就去车站了。
一小时的车程,春柏到了z市,一个人回忆着上次来的情景,沿着曾经熟悉的街道往黑石唱片走。
冬天仍然有积雪,添了几分异样的陌生感。
他不在。
一切好像都变了。
春柏突然感到很寂寞,很难过。
她突然后悔来这里给蔺洺买唱片。
送条围巾不好吗。
但是她感觉蔺洺不会记住那么平平无奇的东西,他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是很敏感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老歌的影响。
在爷奶家问候亲戚的蔺洺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
路过一家餐厅,难得的西式cafe,深木色的装潢,明亮的落地窗。她和林様以前每次来z市都要在这里吃一个不标准的玛格丽特披萨,甜点是冰淇凌布朗尼或者枫糖松饼,两杯浇着奶油的可乐。
那段时间可真开心。
春柏不由自主走了进去,落座后恍然醒过来,笑了笑,敛眉,低头再看菜单,只点了一个从没吃过的焗饭,配着凉水。
午后的阳光那么好,春柏反复咀嚼汤汁浸泡的米粒,索然无味。
她没吃完,结账匆匆去了唱片店。
黑色的英文斜体招牌,深红的墙砖,下陷的地板,墙上地下排排拥挤的唱片架。除了更新的碟片,这个地方没有变化。
春柏抬头,刚想开口。
“林様的小女朋友?一个人来啊。”戴黑色针织帽的长发男叫住了她。
店主,龚和,年龄不明,看起来永远三十岁。一直固执地认为林様和她是sid和nancy,是Cobain和Love。
“……”春柏哽住。
“啊,他现在不是在日本吗?签了公司就是好啊~”龚和懒懒地仰头,后躺在柜台后的沙发椅上。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声音有些涩。
……是他以前一直提的东京吗。
“你们分手了?小様様怎么这样!为了前途抛妻弃友。”龚和躺着,愤愤不平地嚎叫。
“他跟我说他去集训了,没说去哪儿,也没回过消息。”春柏平静地说。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前几天去进货,看到有一个新出道的乐队有他。真奇怪哈,名字也改了。我买了几本他们的新专。”龚和起身,拿了专辑递给春柏看。
黑色的背景,“CYPHESS”白色字体若隐若现,封面是四个穿着朋克服装,风格迥异的乐队成员。
边上侧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背头,侧脸的轮廓很熟悉,高直的鼻梁,微陷的眼眶。只下颌骨上多了一道显眼的疤。
专辑背面是日文简介,她看不懂,指尖摩挲过白色印刷,停留到某个字附近。
“树-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