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公主》狗毛埋山

1、【壹章完】 （一）

　　（一）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雇主。”

　　我静静地看着阿亮，听他吐槽。

　　我和阿亮都是杀手，靠接各种雇主的任务赚钱为生。

　　深知雇主尿性的我沉默地拍了拍阿亮的肩膀：“哥们，今夜我就是你的垃圾桶，来，敞开你的心扉尽情的吐槽。”

　　阿亮甚是感动：“兄弟，有你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

　　是这样的，俺们这个杀手公司并不是那么出名，旮旯小没关系胜在屁事多啊，什么日常考勤个人业务年终业绩应有应有，这不阿亮眼瞅着自己的业绩要掉到倒数第一名了，连夜让我给他找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不过以我们之间坚不可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我果断给他了。

　　雇主是一国公主，听说长得娇俏可爱。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吉祥日子里，阿亮穿过皇宫的重重防护去见公主，公主站在秋千上笑盈盈地看着阿亮：“你的衣服真不错，像……”公主努力找个措辞：“像黑曜石一样。”

　　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阿亮不会说多余的话：“我的目标是什么？”

　　公主点着下巴：“我还没有想好。”

　　阿亮当时就无语了，小姐姐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吗，没有任务请不要雇杀手，这是浪费社会公共资源。

　　公主似乎看出了阿亮的痛苦，善解人意的说：“不如你先帮我推秋千好了，等我想到了目标是谁，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怎么样？”

　　于是见雇主的第一天夜晚，阿亮的剑未出鞘，推着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玩秋千。

　　或许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

　　阿亮一脸意犹未尽，伸出手闻了闻：“你别说，公主的身体好软啊！”

　　哥们儿，你要知道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的杀手，露出一脸痴汉的表情干什么呢？

　　丢人。

　　（四）

　　只是这个程度好像还不是很值得吐槽，那么值得吐槽的地方来了。

　　（五）

　　作为一个公主，她一点都不像公主。

　　阿亮在公主院里三天了，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被皇宫的侍卫发现，后来大大方方地在院子里到处溜达，因为公主院一个下人都没有，唯一的活人只有公主。

　　早上不到三点，公主叫醒阿亮，阿亮以为公主要给他任务了，雀跃又认真地看着公主，公主温柔笑着：“亮亮，起床吃饭了。”

　　阿亮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起来吃饭，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可是一天的关键哦～”

　　阿亮：“？？？”

　　三天，整整三天，公主准时四点叫他起床吃早餐，晚上陪她玩秋千，玩到午夜睡觉。

　　至于不睡觉的漫长的二十一个小时里，上午公主让阿亮拔草种菜，下午让阿亮喂鸡赶鸭。

　　他，俺们组织的顶尖杀手，失手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在死神的镰刀上自由飞翔。

　　她，俺们国家尊贵的公主，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在华丽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当他遇见她，当她邂逅她，年轻的少女年轻的郎，两人竟然活出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园生活，言笑晏晏，非常和谐，非常美好，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六）

　　阿亮扒拉着他的眼皮给我看：“你看看，你瞅瞅，看我的天然眼影黑成什么样了？”

　　“嗯，再黑一点你就是熬夜冠军了，恭喜你。”

　　阿亮耷拉着脑袋：“我好困，我想睡觉，阿明你救救我吧！帮我取消这个任务吧，我要死了。”

　　我笑了：“以你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度来看，你要是再不完成一个单子，就要从顶级杀手上除名了哟～”

　　阿亮咆哮：“你是魔鬼吗？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在组织里除了接接任务之外我还有一项工作——接收分发任务以及统计杀手任务完成度。

　　“亲，这边建议你直接主动退出顶级杀手名单呢～”

　　阿亮异常沮丧：“真的，我妈都没有叫我干过农活，除草上粪喂鸡鸭，我这可是握剑的手啊！”

　　我安慰阿亮：“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她明天就有杀人目标了，为了业绩冲鸭～”

　　“嘤嘤嘤。”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公主叫阿亮起床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宝贵，阿亮抛弃我去睡觉了。

　　我有预感，公主在憋大招呢，阿亮可能招架不住，作为阿亮的忘年交铁哥们，我有义务守着这里，并且做好随时出手帮忙的准备。

　　（七）

　　躺在树杈上睡了一会，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阿亮顶着他的黑眼圈哼哧哼哧的锄地，公主坐在田边上托着腮看阿亮，眼神里透着慈祥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正烈着，阿亮后背湿了一片，俺们杀手装天生吸热，阿亮不出汗简直对不起黑色。

　　我估计公主看不去了，起身倒了一碗清水，招呼阿亮到凉棚里来喝水，阿亮咕咚咕咚地喝光，公主又给他续上。

　　嗯，非常贴心。

　　公主笑眯眯地说：“喝饱了，继续锄地，这片地种小白菜怎么样？”

　　我明显地看到，公主说到继续锄地的时候，阿亮的身体抖了三抖。

　　“那个……我想问一下您，我的目标您想好了没有？”

　　“什么目标啊？”公主一脸无辜：“哦，我想起来了，还没有哎，不好意思。”

　　阿亮：“请您好好想想，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公主来了一个甜萌可爱的歪头杀：“为什么非要杀人呢？为什么种地锄草是浪费时间呢？”

　　“因为我读的是杀手大学杀手专业，熟知各种杀手理论，拥有无数实践经验，左手杀手证，右手杀人许可证，业务优秀，非常值得一用。”

　　公主人畜无害的想了想，似乎觉得确实不错：“那这样吧，你帮我杀一个人。”

　　阿亮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您说！”

　　“我。”

　　阿亮：“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公主哈哈大笑：“我说杀了我啊！”

　　阿亮觉得公主大概是傻了，要么就是还没有睡醒，他努力让自己忘掉目标人物是公主，扛起锄头雄赳赳气昂昂的锄地去了。

　　公主拍拍裙子上的土，继续看阿亮锄地。

　　“我决定了，不种小白菜了，还是种大萝卜吧。”公主说。

　　（八）

　　其实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雇主活够了却不敢自杀，于是雇人杀自己，我有点想不通，虽说这个公主不受欢迎，凡事亲力亲为，茕茕孑立的，但是还不至于想不开啊。

　　她为什么想要自杀呢？

　　凌晨三十分，我站在公主的秋千上荡来荡去，阿亮没精打采地倚在树上：“我熬不住了，你说她就不困吗？你发现了没有，她每天活蹦乱跳的，没有黑眼圈没有长痘痘，一点熬夜冠军的样子都没有。”

　　好像是哎。

　　阿亮：“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简直不像个人。”

　　我看了看阿亮的黑丝眼睛，想了想公主白皙的脸蛋，确实，太过分了！

　　“要不我替你杀了她怎么样？”

　　阿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做出没有很震惊的样子：“大可不必如此。”

　　“我说真的，我看你好像舍不得杀公主，我帮你杀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阿亮结结巴巴的拒绝：“不、不、不用了，男子、子汉大丈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没有勉强只提醒他一句：“顶级杀手要是降级，下场是死。”

　　阿亮有些迷茫：“我知道了。”

　　我相信阿亮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她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不受欢迎，长得也并非国色天香的公主而已。

　　谁会在意呢？

　　屋檐上有黑影在跳跃，看身手就知道他们的业务技能非常熟练。

　　阿亮吹了一记嘹亮的口哨：“同行啊，最近皇宫的单子很多吗？”

　　“不少吧，光是我们家就接了很多，不过不是雇主，是雇主的目标人物。”可能最近某个地方要起义了，皇族人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杀一个雇金老鼻子高了，要不是俺的业绩满了不想加班，俺也想接一个。

　　阿亮回屋睡觉之前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我要是降级了，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我笑他太天真了，叫他现实一点。

　　怎么说呢，我们公司的老大非常之神秘，他建了公司后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规定，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只知道他手心上有个五角星胎记。

　　有幸见过他的都是一些违反了规定的人，当然，见过之后他们都死了。

　　（九）

　　大概凌晨二点半的时候，公主就起床了，洗漱完后哼着小曲儿做好早餐，凌晨三点叫阿亮起床，阿亮绝望的眼神黑黝黝的，不知道这个小子在想什么。

　　忙了很久，喂完鸡后公主允许阿亮休息一会。

　　公主的目光落在阿亮背后的剑上，好奇宝宝似的：“这是什么啊，我看你天天背着？”

　　阿亮心里笑她连剑都不知道，傲然昂头：“这是剑！”

　　公主依旧好奇地看着他的剑。

　　阿亮：“……”她哪里是想问他这是什么，她分明是馋他的剑！

　　“你别看了，杀手从来不离开他的剑。”

　　公主目光不动，好奇的表情也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似的。

　　阿亮败下阵来：“好好好，给你给你。”

　　解下剑递给公主，公主眼睛亮亮的，左看看右看看。

　　“你千万不要拔出剑，剑很锋利的……”

　　然而阿亮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公主就拔出了剑，还在剑身上摸来摸去，阿亮猜的没错，她就是馋它的身子。

　　下一刻，公主轻轻地一掰，清脆的一声，剑折了。

　　阿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看公主再看看被腰斩的剑，跪下来嚎啕大哭：“额滴剑啊！额滴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剑妹妹啊！”

　　公主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一脸人畜无害地塞给阿亮一把斧头：“剑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一掰就断，孩子，斧头能砍柴斧头，好啊。”

　　阿亮没有接过斧头，抱着剑的遗体默默流泪，抬头泪眼婆娑地看了公主一眼，摸起斧头往前走了几步，朝公主举起了斧头，就在我以为阿亮要用斧头了结任务的时候，他哽咽说：“我……我去劈柴，呜呜呜～”

　　这个没出息的废物，他想被老大干掉吗？

　　阿亮气得我心肝肺都疼，索性不守着他看了，去看看昨天晚上夜里的同行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伪装成一个小太监转了几圈，听说昨天夜里抓了几个刺客，现关在大牢里，皇族里的人都还活的好好的。

　　废物，都是废物，连几个行动不便的鸟人都杀不死。

　　这个国家的皇族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羽族，他们上身为人形，双臂上有长长的羽毛，腿是鸟的模样，细小的腿难以支撑上身，他们一般走不了很长的路，身体太重，纵然有勉强可以被称为翅膀的东西也飞不起来。

　　要不是他们一族天生睿智，还有一大群崇拜他们的人类，他们怎么可能当上皇族。

　　哎呀妈呀，我要气死了。

　　（十）

　　临到夜晚返回公主别院，进院嗅到了血腥味。

　　终于有一件开心的事情了，阿亮对他的目标人物下手了，哇哈哈哈哈！

　　兴冲冲的跑进去，看见的是……躺在血泊中的阿亮。

　　怎么会是阿亮？

　　为什么会是阿亮？

　　我慌了神，扶起他抱着他的身体，忘年交死了，除了哭我忘了其他一切

　　门口处响起了悦耳的笑声，公主手臂上的洁白羽毛在阳光底下反射着圣洁的光，仿佛谪仙下凡。

　　“相公，谢谢你送他来这里。”

　　（十一）

　　人间有奇人，手臂有羽腿若鸟类，样貌上佳，绝顶聪慧，谓之羽族，人惊其为上天使者崇拜之，尊为皇族代代供养。

　　我，一个杀手组织的社畜，二十年前曾娶过一位公主，是皇族驸马，。

　　眼前人的容貌没有因时间变老，她和以前一样年轻漂亮……不受欢迎，茕茕孑立。

　　她手上沾着阿亮的血，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一瞬间回到了从前，我们热恋过，不顾一切反对在一起过。

　　“你老了，”她无限惆怅。

　　我拉下她的手：“你不该对阿亮下手。”

　　公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你送他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怎么可能呢？

　　“我死过，”公主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你送他来，难道不是助我完成涅槃重生吗？”

　　我像个溺水的人，拼命喊过救命之后只有绝望：“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十二）

　　人间有羽族，涅槃而生，生生不息。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句话。

　　我读书练武，成了那一年的文武双状元，也是那一年，我遇见了我的公主。

　　她于高堂下荡着秋千，嬉笑地看百官进殿朝拜，皇宫的一天是从早朝开始的，身位百官之一的我看见了她。

　　年轻的少女年轻的郎。

　　没有人喜欢这样一个抛头露面的公主，不懂礼数，一心想谋权篡位当女皇。

　　我也是惊了，一个没有任何朝臣拥护的公主居然想当女皇？

　　据说她是所有的羽族中唯一一个能飞起来的，会武功，而且很强，没有拥护者她就自己刺杀皇帝，她的父皇。结果当然是失败。

　　人类对羽族的崇拜是火热的，他们不会允许有危险靠近皇帝。但是杀手的身份特殊，他们只能放了她。

　　听了很多关于她的故事，越发感兴趣，一次早朝我翻身跳上她的秋千：“公主，介意臣一起吗？”

　　她哈哈大笑，身体摆着带动秋千越摇越高。

　　门口的百官瞠目结舌，我们在高堂檐下肆意飞翔。

　　一个放肆一个不羁，爱上彼此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有人不愿意，天下人都不愿意。

　　人类不允许他们崇拜的圣洁的羽族和凡人结合，凡人污秽会污染羽族，公主不管不顾，力排万难与我成亲。

　　我们成亲那天，人类个个都跟死了娘似的，羽族却高声欢呼，祝福我们。那时候我想，人家羽族都不在乎有个外族的驸马，和我同族的人绞尽脑汁拆散我们算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公主在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告诉了我，所谓的皇族不过是人圈养起来的宠物，人将他们捧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索取。

　　羽族自然死亡后身体会产出一种珍珠，食之可长生不老。

　　羽族看似光鲜亮丽，拥有无上的地位，平凡人崇拜他们，当他们是神的化身，可是这背后的推手是为了羽族的羽毛。

　　时间太久远了，最初的推手不知道是谁了，现在的推手可以是百官里的任何人，任何拥护羽族地位却控制羽族行为的人。

　　知道这个秘密后我紧紧抱住了我的公主，天哪，我从来没有想过人心竟是如此险恶。

　　我的公主勇敢且坚定，她想当女皇，然后推翻羽族的政权，将羽族从皇族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她尝试过很多次，触犯到了人类的底线，于是人类抛弃了她，放弃了她的羽毛，便以毒杀之。

　　我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类不会放过我和孩子，我凭着高强的武功带着刚出世没多久的孩子逃走了。

　　我和公主的孩子。

　　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公主，没有脸面让孩子叫一声爹，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阿亮，交给一个当杀手的友人培养，我四处找拯救羽族的办法，找了二十多年，但是沿袭了上百年的制度岂是我能打破的。

　　我累了。

　　雄心壮志归于尘土。

　　静下心来的我回到阿亮身边，这孩子信我，我不过请他喝了几回酒，他便认我为忘年交。

　　（十三）

　　阿亮没有遗传到羽族的特点，和人类无异，我抱着阿亮的身体已然麻木。

　　我怎么可能送阿亮来用生命助公主涅槃呢？

　　羽族除了自然死亡后，身体会产出一种可令人长生的羽毛外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非自然死亡的羽族不会立刻消亡，会以灵体的形态存在世上，如果亲人以剑刺穿灵体，便可涅槃重生。

　　这个秘密是我那位杀手友人告诉我的，知道没多久我便找了个理由让阿亮来找公主，目的就是为了重生我的公主。

　　不知道公主用了什么方法，在我们杀手组织下了雇佣令，正好我有了正当的理由让阿亮来到她的身边。

　　在公主别院看到她后，我几乎要落泪，原来她一直以这种形态活着。

　　自从公主死后公主别院就被人封了起来，没有发现她。

　　如果不是我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公主含情脉脉的眼神真的会让我产生我们还在热恋的错觉。

　　“嘘，别哭了，等我杀死所有羽族，回来接你。”

　　寒冷流彻四肢百骸。

　　以前的公主不过是想当上女皇推翻羽族政权，现在公主是想羽族从人间消失。欲望之源消失了，人间大概也会重归于干净吧。

　　我呆呆地看着公主拿着斧头越走越远。

　　怀里的阿亮突然咳出一口血，阿亮还没有死。

　　“公主是老大，我看到了，她手上有五角星胎记。”

　　俺们杀手公司的老大非常神秘，性别不祥身份不详，大部分人只知道他手心里有一个五角胎记，可是公主怎么可能是老大呢？

　　别人不知道老大是谁，我清楚得很，老大是我寄养阿亮的杀手友人啊！

　　难道我那杀手友人和公主是一个人？

　　怪不得我那杀手友人突然告诉我羽族涅槃的秘密，怪不得身为灵体的公主多年来没有动作突然下了一个杀手雇佣令，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将阿亮送到她的手上。

　　想来什么亲人之间刺进灵体的话也是骗人的，羽族真正的涅槃方式应该是以亲人之命换亡者复活。

　　阿亮的那把剑是公主在怀阿亮的时候请人铸的，是送给阿亮的礼物，公主看到剑便知道阿亮是她的孩子。

　　阿亮没有死，公主的涅槃不完整，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我颤抖地取出随身带的保命丸喂给阿亮，保命丸通体洁白干净，就像是公主一直追求的世界。

　　阿亮不会死了，但是力量没有完全恢复的公主独自一人闯皇宫，她会死。

　　（十四）

　　公主会死。

　　她会再一次死去，任何办法都救不了她了。

　　我不管她是谁，我不管她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她死。二十年前我看着她在我眼前死过一回，二十年后，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我扛着锄头追上公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一场冲天的大火烧了皇宫里用来早朝的大殿。

　　突然明白昨天夜里的杀手是什么目的了，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今天的大火做准备。

　　我想公主变成灵体的二十年里，并非一直待在公主院里，她在说服羽族人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他们只需配合公主在这一天里走进大殿就好。

　　天下人的罪恶之源消失了。

　　火风鼓起了公主的羽翼，她歪头笑着：“相公，一切都结束了。”

　　我望着无尽的火焰，无数羽族的灵体升起，他们自由自在的飞翔在赤焰之上，从所未有的畅意痛快。

　　阿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知所措地抱住我。

　　反应过来的皇家侍卫一层一层的围上来，我们一家三口看起来插翅难逃了。

　　阿亮伸出手给我看，语气里满是茫然惶恐：“兄、兄弟，为什么我的手上也有个五角胎记，以前明明没有的啊！”

　　阿亮慌张中扯掉了我缠在手上的布，布料滑下，阿亮瘫在地上：“为什么……你也有……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公主愣了一下，温柔地扶起阿亮：“孩子，不要怕，涅槃重生的羽族和吃过羽族羽毛的人手上都会有个五角星印记。”

　　（十五）

　　最初的最初，人间的皇族还是人的时候，人皇发现了羽族的秘密，他发布愚民政策，告诉世人唯有敬仰羽族天才才能太平，在舆论发酵得差不多时候，人皇毅然让位给羽族，他说：只有上天的使者才配当皇帝。

　　事实上人皇从未交出自己的权利，所谓的推羽族为皇族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囚禁羽族，光明正大、全天下人都赞成的囚禁。

　　人皇成了第一个吃到羽族羽毛长生的人。

　　他的手上有一块五角星印记，怎么洗也洗不掉，但这和长生相比起来微不足道。他厌倦了人间，游荡于山水之间，每当看到手上的五角印记的时候，也曾想到被他一手囚禁的羽族。

　　活的时间越长越是愧疚。

　　唯有自杀是解脱，可是他不想死，于是他重回人间，想着改变这一切，拯救羽族。

　　他是从当上文武状元打入敌人内部开始的，后来他娶了一位羽族公主，于天下人作对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赢了一次。

　　但是他还是想的太少了，他是最初的推手，但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推手可以是任何想长生的人。

　　他注定会失败。

　　下场就是他的公主死了，他带着孩子逃离了被欲望和黑暗充斥的皇宫。

　　我……

　　就是那个最初的推手。

　　哪里有什么杀手友人，更不存在友人是老大的事情，公主也不是老大，真正的老大是我。

　　逃离皇宫后，我意识到从朝廷内部无法打破羽族政权，于是我建了一个人杀手组织，招募了一些杀手，制定了严苛的等级制度，一来是积攒财力，二来是探听那些想要长生的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们。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像无尽生长的杂草永远无法烧光。

　　后来我想羽族才是欲望的源头，他们消失了，黑暗自然也就消失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知道公主以灵体的方式活着，但我无颜见她，我将阿亮送到公主身边，想牺牲阿亮复活公主。

　　是的，我知道羽复活需要用亲人的生命来换。

　　左右阿亮是个普通人不是羽族，用一个普通人的命换公主的命理所应当。

　　公主太蠢了，她清楚我的身份，却没有拆穿我，仅仅因为我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

　　可惜公主没有完全涅槃，留了阿亮一条命，世界上哪有母亲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呢？算了，当年我留了不少羽族羽毛，给这小子吃一根救他一命罢了。

　　（十六）

　　阿亮不明白公主的意思，还在傻傻的想谁是“老大”。

　　公主掩嘴轻笑：“终于都结束了。”

　　她永远比我快一步，我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她便完成了我们都想做的事情。

　　我看着面前的千军万马：“还没有结束。”

　　公主烧死了天下人的信仰，我们还能全身而退吗？

　　（十七）

　　最后我们还是活了下来，羽族的灵体救了我们。

　　公主力量用尽重新回到灵体状态。

　　大山深处我们一家和羽族灵体生活在一起，我只对阿亮坦白了自己身份，阿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我说话。

　　山中无岁月，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亮待不下去了，想去人间看看，临走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欲望的源头从来不是羽族，是人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