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51、番外

　　李乔珩忙了几年后，告诉钱嘉海她想出去转转了。

　　这些年，除了出去出差，她没怎么旅游过，就算是出差那也没时间玩乐。

　　李乔珩说走就走，毫不耽搁。

　　她去了很多地方，当真正用脚步丈量过一些东西，心境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李乔珩的最后一站，是伦敦。

　　她一直很想来这里，这样总是阴天的地方对她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可她前半辈子过的也并不艳阳高照。

　　李乔珩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她心境的变化，谁知道呢，反正这东西谁也说不好。

　　从伦敦回来后，李乔珩又重新想起了陈方宥。

　　其实也不算重新想起，这些年，她始终没能达成坚持一天不想到他。

　　这戒断反应未免太长了点，李乔珩想，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想到陈方宥已经没有那种心痛的快要碎掉的感觉了。

　　这么多年，她除了妈妈和舅舅的忌日，没再回去过一次，也没见过陈方宥。

　　李乔珩看着镜子里已经生出白发的自己，觉得自己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再次回到新城，李乔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打算把这里的房子卖了，钱她打算找个途径给陈方宥。

　　她给陈方宥准备了见面礼，甚至给他的老婆孩子都准备了——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

　　总之她是来告别的，上次她离开的多少有些不体面，这次回来，他们都放下了，想来也能心平气和的说声再见。

　　尽管结局是再也不见。

　　她还是去了方叔面馆，这次没有远远地站在门外，而是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里面的装潢一点没变。

　　陈方宥招了个小伙计，他过来问李乔珩想吃点什么，李乔珩点了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李乔珩抬起头，瞧见了陈方宥，他也正看着她，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李乔珩冲他笑了笑，陈方宥起身去了后厨。

　　李乔珩以为他是不想面对自己，心里感叹了一声，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陈方宥端着菜走了过来，坐到了李乔珩对面。

　　隔着腾腾的雾气，两人再次对望。

　　陈方宥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李乔珩笑了笑：“好久不见。”

　　陈方宥想问的有很多，为什么离开，为什么离开又回来，为什么过来见他……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说：“好吃吗？”

　　李乔珩点点头：“好吃，你这店这么火还是有原因的。”

　　“那就好。”陈方宥喃喃，“那就好……”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李乔珩问，她的神情很轻松，看起来就像很久不见的老友的随口一问。

　　她是真的放下了，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方宥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陈方宥憋了半天，问她：“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李乔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嗯，一个人，我没结婚。”

　　陈方宥心里突然生出些隐秘的欢喜：“是，是吗，我也没结婚。”

　　李乔珩怔住了，他没结婚？陈方宥居然没结婚？

　　李乔珩慢慢放下筷子，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庆幸，还是遗憾？

　　“怎么不吃了？饱了吗？才吃这么点。”

　　李乔珩突然间很想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但她现在就是很想哭。

　　李乔珩摆摆手，忙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拐角，李乔珩蹲下身，捂着脸流泪。

　　“怎么了？”陈方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着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乔珩摇摇头，陈方宥扶着她慢慢站起身。

　　李乔珩突然抱住了陈方宥，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捶打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思念都倾诉出来。

　　原来她没有放下，从来没有放下过。

　　走在雪山脚下的时候，李乔珩心里想的不是雪山的壮观巍峨，她想世界这么大，容得下山川湖海，森林草原，每天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不计其数，万事万物的可能性都有太多，为什么没有一种情况是他们相爱，然后厮守呢？

　　陈方宥没有再问她怎么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打他，他只是抱着她。

　　他太想她了。

　　陈方宥提前把店关了门，两个人沿着街慢慢散步，就像以前一样。

　　“对不起。”陈方宥开口道，“我一直觉得我应该给你道个歉，我伤害你实在伤害的太多了。”

　　李乔珩一言不发，认真的听着陈方宥的剖白。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时跟你去北京，我们就还能在一起。我很后悔，真的，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而我还在一直逃避。”

　　李乔珩有些稀奇地看了看他，陈方宥的变化真的挺大的，放在以前，这些话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她出声道：“不用觉得后悔，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况且，就算当时你真的跟着我去北京，咱俩也长久不了。

　　“那时我们都太年轻，总是被太多的事牵绊，自以为是地做了很多事，都没从对方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才会越走越远。”

　　陈方宥有些紧张：“那我们还在越走越远吗？”

　　“在你”李乔珩停下脚步，看着他，“陈方宥，现在路在你脚下，你要怎么走？”

　　“我想走向你。”

　　说完陈方宥有些紧张的看着李乔珩，李乔珩只是笑了笑，其实这段感情看似是她一直强求，但是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是陈方宥做的决定。

　　李乔珩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那你的饭馆怎么办？”

　　“还有一个月房租就到期了，没关系的，就一个月，我关门就好了。”

　　“不用了。”李乔珩说，“那一个月房租，我退给你。”

　　陈方宥这才知道，李乔珩很早之前就把那个小饭馆买下来了，只是她一直不出面。

　　李乔珩后来和陈方宥又去了很多地方，其中有她之前去过的，也有她没去过的。

　　夏日的某一天，李乔珩走在树荫下，突然对身边的人说：“陈方宥，命运何致让人如此斑驳。”

　　陈方宥愣了愣，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她。

　　他不懂那些，他只知道，他现在还能和李乔珩肩并肩走在一起，已经是命运最大的慷慨，于是他答非所问：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