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浮生》精分雨路

6、饵

　　在尔思得到属于自己的佩剑后，他开始真正接触另外两位师兄。
　　同样的，他也迎来了第一次与有曜尔思共同做任务的机会。

　　尔思很小心地跟着两人，这是他与他们的第一次任务，他一定要谨慎。

　　“所以，为了救下那些村民，需要有人当‘饵’。”
　　挺拔如松的少年分析了当前情况后提出想法。

　　“所以，这次谁当‘饵’”
　　系着梅花发带的少年淡淡地接话。

　　作为师兄的有曜看着逍遥。
　　同样作为师兄的逍遥看着有曜。

　　两人无言对视，多年相处的默契似乎让他们光从眼神也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尔思看着他们，垂下眼睑。

　　尔思的沉默是习惯性地先观察，但是这两位师兄的沉默让他一时没猜透。
　　他们是在试探他，还是他们在担心什么？

　　“或许……”
　　尔思慎重地开口，与此同时，他认真地观察这两人的神情，以求猜出他们的真实想法。
　　“我可以试试？”
　　若是不出意外，他与他们应当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他需要表现自己友善的一面以博得好感，并且，他也需要知道他们的偏好，猜测他们的真实心理，以求更了解他们。
　　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与两人友好相处。

　　尔思预想着对方的反应。

　　作为年长的师兄，他们应当会拒绝，而他要表现得坚定些，就坚持拉扯两个回合吧，既能显得认真，又不会太啰嗦。
　　至于坚持的说辞，他早就准备好了……

　　“好啊！”
　　有曜看向尔思，露出了一个热情又爽朗的笑容。

　　“加油。”
　　逍遥看向尔思，目光淡淡地给予鼓励。

　　“我······”
　　我希望能有机会锻炼一下自己，所以，有曜师兄，逍遥师兄，还是让我去吧。

　　尔思紧急闭住牙关，差点将来回拉扯的场面话脱口而出，同时，还不得不顺应这自己的话接下去。
　　“我就先去了。”

　　突然的转话让尔思莫名哽了一下。

　　“去吧去吧。”
　　有曜对着尔思摆摆手。

　　“你可以的。”
　　逍遥给予鼓励。

　　尔思：······
　　完全出乎预料的反应……
　　就……感觉有点奇怪，有点憋，更哽了。

　　尔思去了。

　　这是尔思第一次面对鬼怪。

　　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在恐惧，可后来意识到不尽然。
　　当他被鬼怪拍飞后，胸口感觉更憋了，哪怕吐了一口血，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

　　尔思不去多想，集中精神面对眼前的鬼怪。
　　现在的他还没办法除掉这个东西……

　　最后，救走村民后赶过来的有曜灭掉了鬼怪。

　　看上去，对尔思来说没办法的困境于有曜而言算不上什么问题。

　　尔思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看向朝他走来的挺拔少年。
　　尔思看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他尽量忽略腹部的疼痛，挺直腰杆，打算好好道谢。
　　“有曜师兄······”

　　“尔思，你砸断了一棵树！”
　　挺拔如松的少年看向尔思身后，倒吸一口气，看向尔思，两眼放光

　　尔思：······
　　即将脱口而出的感激话语被他再次咬紧牙关封在嘴里。
　　有点哽。

　　“你痛吗？”
　　有曜的目光在断树与尔思之间打了几个转后，真心发问。

　　“不痛。”
　　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

　　“厉害啊！”
　　有曜真诚地赞叹，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尔思：······

　　身体的反应迅速，可思绪微顿。
　　尔思被对方真诚又闪亮的目光盯着，一时之间，心情微妙。

　　尔思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尔思没说，有曜却不停。
　　“我最开始被拍到树上，感觉痛得都要裂开了，你居然不痛。”
　　有曜说着，还上前拍了拍尔思的肩膀，目光依旧真诚，依旧闪亮。

　　尔思：······

　　尔思已经不想再费心思搭话了，他只觉得，再被拍几下，他又要吐血了！

　　“有曜师兄，我们走吧。”
　　尔思摆出笑脸，毫无痕迹地躲过了夺命连环拍。

　　“走，我要去和逍遥夸夸你！”
　　有曜比尔思还积极。

　　尔思：······

　　这样的夸奖，其实可以没有。

　　三人将村民们送了回去，完成任务后就踏上了返程的路线。
　　有曜和逍遥都轻松得很，而跟着他们的尔思则在心里细细反思着这次任务。

　　他与他们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不论是灵术还是任务经验，他都远远比不上他们。
　　尔思是剑修，可是，现在的他还没办法完全发挥灵剑的力量。

　　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逍遥，你知道尔思有多厉害吗！”

　　尔思的反思被打断。

　　“我和你说啊……”

　　抑扬顿挫的话语配上夸张的动作。

　　“这样这样……”

　　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那样那样……”

　　有曜完美又生动地再现了尔思被鬼怪拍飞后把树撞断却不痛不痒的全部经过。

　　“哇”

　　系着梅花发带的少年竖起了大拇指，在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尔思竟然看出了微妙的敬佩之情。

　　“厉害”

　　尔思：······

　　很难形容，一个冷淡的人，居然会吐出这么活泼的字眼。

　　尔思心情微妙地沉默着，而旁边两人却莫名开始了攀比。

　　“是吧，厉害吧，我记得你第一次撞断树的时候脸色变得超难看。”

　　“你第一次的时候还哭了。”

　　“我没哭，那是酸痛，酸到我的眼睛了！”

　　“是吗，我当时撞断的树要比你的粗，我就不觉得酸。”

　　“明明是我的比较粗，我撞断的树不但粗，还更高！”

　　“你记错了，是我的更粗，更高。”

　　“明明是我的！”

　　“我的。”

　　“我的！”

　　尔思：······
　　看着胜负欲逐渐高涨的两人，尔思只觉得心情更微妙了。

　　“啧，反正你比不过尔思。”
　　系着梅花发带的少年冷淡道
　　“尔思不但撞断了树，还面不改色，毫无知觉。”

　　尔思：······
　　倒也不是毫无知觉。

　　“我······”
　　原本还争得绝不认输的少年噎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这点上我确实比不过。”
　　说罢，还颇为气馁地看向尔思，原本的灿烂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焉了。

　　尔思：······

　　尔思仿佛见到了一朵灿烂的向阳花逐渐枯萎……
　　莫名的，看着对方那幅焉巴的模样，尔思甚至被刺得有些微妙的愧疚。
　　不过下一秒，尔思打住了这种微妙的想法。
　　他为什么会愧疚？因为他撞断一棵树还毫无知觉？？
　　这种经历，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吗！

　　尔思停住反思，努力放空脑袋。
　　不能继续想了，总感觉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同化……

　　有曜焉了……

　　尔思空了……

　　逍遥淡淡的……

　　一路沉默，沉默得莫名和谐，和谐得微妙诡异……

　　很快，三人回到云顶门，顺利交完任务。

　　尔思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路的放空终于让他冷静下来找到了自己的思绪。

　　略过那些不必要的情节，尔思反省着自己这次从头到尾的言行举止。

　　尔思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想通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那么直接地答应他当“饵”的提议。

　　尔思思绪万千，他仔细分析这两人答应得这么快的背后原因，他想了许多，可能这两人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可能这两人在观察他的反应，或者是不信任他所以在找把柄······

　　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尔思下意识地想了许多弯弯绕绕，而对于每个想到的场景，尔思也习惯性地准备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可这次，他一开始想好的那套来回谦让的说辞并没有派上用场。

　　尔思暂时没办法理解，但是他认为，他们的真实目的迟早会暴露。
　　他不用太莽撞，现在，只需要等，等他捕捉到他们的真实目的，等他们失去伪装的耐心。

　　除此之外，他深深地意识到纸上谈兵的局限，在实战上，他差得太多。
　　他需要更努力，需要有更大的进步。
　　下一次，他要做得更好。

　　一定会有下一次的，而下一次也很快到来了，尔思再次与有曜逍遥一起出任务。

　　“所以，为了救下那些村民，需要有人当‘饵’。”
　　系着梅花发带的少年淡淡地分析了当前情况后提出了想法。

　　“所以，这次谁当‘饵’”
　　挺拔如松的少年自然地接话。

　　作为师兄的逍遥看着有曜。
　　同样作为师兄的有曜看着逍遥。

　　两人无言对视，多年相处的默契似乎让他们光看眼神也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尔思：······
　　好熟悉啊。

　　尔思甩掉脑子里的熟悉感，放空后，他在心中默念：
　　这两个人是师兄，自己是师弟，自己要融入他们，要谦虚一点，要勤劳一点，要主动一点。

　　勤劳。

　　谦虚。

　　主动。

　　“我来当‘饵吧’”
　　不用想拉扯的说辞，之前准备好的随时都可以用。
　　·····如果需要的话。

　　“好啊！”
　　有曜看向尔思，露出了一个热情又爽朗的笑容。

　　“加油。”
　　逍遥看向尔思，目光淡淡地给予鼓励。

　　尔思：······
　　用不上呢 ：）

　　于是，身为‘饵’的尔思“英勇”地上前挑衅鬼怪，将鬼怪吸引走，然后和鬼怪打了起来，再然后被拍飞了。

　　最后，救走村民后赶过来的逍遥灭掉了鬼怪。

　　尔思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看向朝他走来的冷淡少年。

　　这次被拍在了坚硬的石壁上，自小养成的掩饰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忍痛挺直腰杆。
　　“逍遥师兄······”

　　“尔思，你把石壁撞裂了。”
　　孤傲如寒梅的少年看向尔思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向尔思，真诚道
　　“果然厉害”

　　尔思：······

　　“其实挺痛的。”
　　可怕的即视感让尔思抢先说，但说完后才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妥。
　　他继续让自己的笑容中带些苦涩，好好地扮演小师弟的角色。

　　“只是痛？”
　　逍遥问。

　　“······嗯”
　　尔思回答得有些迟疑。

　　“厉害了”
　　逍遥看着尔思，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尔思：······

　　“我第一次被拍在石壁上都骨折了，你居然只是觉得痛。”
　　逍遥说着，还上前拍了拍尔思的肩膀，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显出了微妙的惊讶与敬佩。

　　尔思：······
　　他感觉自己要被拍吐血了。
　　即视感更可怕了。

　　“逍遥师兄，我们走吧。”
　　尔思摆出笑脸，毫无痕迹地躲过了夺命连环拍。

　　“走，我要去向有曜夸夸你。”
　　逍遥居然比尔思还积极。

　　那一瞬间，尔思仿佛看到了不远后的将来。

　　“有曜，你知道尔思······”

　　“哇！”

　　“然后……”

　　“厉害！”

　　······

　　历史重现。

　　尔思反思。

　　尔思放空思绪，让自己不要被眼前的迷雾迷惑。
　　一定没那么简单，这是耐心的角逐。

　　下一次，他要做得更好。

　　一定会有下一次的，而下一次也很快到来了。

　　继续做任务，继续当饵······

　　一次，两次，三次······

　　放空，放空，放空……

　　反思，反思，反思……

　　尔思：······

　　够了！

　　“这次的任务······”
　　这次的小队任务是尔思担任队长。

　　这次，他绝对不去当饵！

　　尔思做好了分工，他让有曜和逍遥往村子的两个相反方向探查环境，而他则根据村民给的线索去推断这次鬼怪与凶兽的习性，以求规划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于是，脑子里风起云涌的尔思刚把计划捋清，打算找个机会向另外两人建议时，他的两个师兄就已经满载而归，将任务目标揍得服服帖帖了。

　　“这次的小鬼是我净化的！”
　　挺拔如松的少年说得一脸骄傲。

　　“是那个小鬼看你弱，选择向你进攻，要不然我早就将它消灭了”
　　系着梅花发带的少年呲了一声。

　　“不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有曜心情颇好，胜过逍遥后，他看向尔思，似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耿直又爽朗的少年热情地开口问
　　“尔思，你在这里等我们有什么事吗？”

　　打算将自己的作战计划告诉两人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粗暴地制服任务目标的尔思：······

　　有曜和逍遥的运气真的很好，两人确实是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探查，但在返回途中，逍遥发现了出来觅食的鬼怪，而鬼怪也发现了逍遥，连忙跑路，然而跑着跑着，鬼怪就撞上了返回的有曜……

　　“不，没什么”
　　原来，心眼多的对上缺心眼真的会一败涂地。

　　尔思看着自己的两个师兄，心情复杂，以至于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微妙。

　　看着表情和眼神都很微妙的小师弟的有曜&逍遥：？
　　啊，懂了。

　　“尔思，你的师兄一直很优秀，所以你不用自卑。”
　　说罢，有曜颇有兄长风范地拍了拍尔思的肩。

　　尔思：······

　　“尔思你不用觉得自己没用，下次你可以继续做饵，你做饵很成功”
　　逍遥也懂了，上前鼓励，拍了拍尔思另一边的肩膀。

　　尔思：······
　　够了，够了！

　　尔思悟了。

　　师兄这个身份所应当具备的谦逊美德，在这两个家伙身上完全不会体现。

　　尔思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存之道产生了怀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他想多了，不但想多了，而且他自愿成为诱饵人选的这种吃亏不讨好的行为简直太蠢了。

　　尔思真实地意识到，他的这两个师兄压根没有那么多心眼去构思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两个家伙只要是能直接动手的都不会去多费脑筋想太多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