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想和你认识》渡浪

1、开始 陆营刚

　　陆营刚醒就收到了几条微信，均来自同一个人。他看着头像思索了一会儿，才勉强记起，好像是前些日子一个患者的家属。
　　没错，陆营是一个心理医生，但相较于其它医生而言，他看起来并不专业，常被朋友吐槽不像个医生，反倒像个需要治疗的病人。
　　【陆医生在吗？我有一个朋友的弟弟心理上有些…反正状态很差，想请你麻烦看看。多贵都没问题，您考虑一下。】
　　【图片×2】
　　陆营刚醒有些问号，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前几天帮了个大娘，顺手加了微信，对面了解后，嘀嘀咕咕什么，大概就是这件事了。
　　他翻了个身，点开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几张交叠的病例单。拍得很清晰，最上面那张姓名处写着——祁行。接下来就是各种病情。
　　“渐冻症…双向情感障碍…叠buff呢这是。”陆营并不意外，这种病人也不是没有过，多多少少都有相似处。
　　第二张照片则是一个人的照片。
　　夕阳落日余晖里，少年像是刚打完篮球，被人叫着回头，看到人举起的手机时，抬手比了个耶，笑得灿烂。
　　“长得还挺好看…”陆营喃喃。
　　不过是治疗心理，怎么能让一个美少年困在心灵的荆棘牢笼中呢？绝不是因为他好看。
　　【明白了，人现在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
　　【第一人名医院，vip房409，麻烦您走一趟了，我这里实在走不开】
　　【嗯好】
　　回复好微信，他简单洗漱好换了身日常些的衣服，在家楼下顺手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坐在医院大厅里，他边吃着早餐边翻阅着祁行的个人资料。
　　祁行没生病前是个乐队吉他手，开过音乐节，也算小有名气，只不过后来生了病后，就慢慢隐退了。而这些事发生不过短短数月。
　　吞下最后一口包子，他擦擦嘴，往vip病房走去。
　　陆营刚要敲门，意外的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身影瘦弱的少年，头发有些凌乱，一眼就知道人刚醒。他的眼神暗淡，看人的时候流露出浓重的病气。大约是因为皮肤很白的原因，衬得他眼底的乌青有些明显。
　　陆营回忆了下照片，估计就是这人了。
　　差别有点大啊…也不怪他不自觉地想。照片上的人状态极佳，和眼前这个病气十足的人有些难联系到一块去。
　　“你谁？”祁行先开口问道。他本想出去走走，结果开门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医院怕不是有神经病？如果有那就不奇怪了。
　　“我叫陆营，请问你是祁先生吗？”陆营故意装作不认识祁行的样子回答。
　　祁行挑挑眉，上下扫了几眼陆营：“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个…”陆营斟酌着开口：“渐冻症的患者，得知这家医院也有和我一样患有同样病症的人，想来见见。”
　　祁行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说辞，他下意识转动手腕上的红绳。
　　再抬眼，对上来人的视线他冷冷地道：“现在你见到了。”
　　后不给人回话的机会，将门关上。
　　自从生病后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及这病，来人算是触到了他的雷点。
　　陆营有些委屈地和房门大眼瞪小眼，自己这算是交谈失败了吧？
　　不过没关系，情意就是靠一方的死皮赖脸建立的。
　　时间还早，他打算中午再来“骚扰”这位脾气有点大的小朋友。太过频繁，估计会被医院给赶走吧。
　　陆营走下楼来到医院的绿地处。
　　不得不说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一眼望过去让人赏心悦目。
　　而且一抬头就是某位小朋友病房的窗户，非常方便。
　　陆营干脆在附近找了张长椅坐下。
　　直至午饭，期间他不止一次看见祁行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然后向四下随意看看，接着…
　　哎呀被发现了。
　　祁行惊讶地看着陆营泰然自若对上自己的视线，接着朝着自己笑笑。
　　简直有病！
　　祁行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无语地转头回了床上。
　　“还挺可爱的。”陆营自言自语着，偶尔再抬头看看，但始终没再和人对上视线。
　　估计正生气着？陆营想想也是。
　　时间过得快极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
　　坐久了导致他起身时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堪堪扶着树干才好些。
　　陆营不太舒服地咳嗽两声。他掏出口袋里的药片，勉强干咽下去。
　　这一切被楼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营捏了捏眉心，压下那股劲，往医院周边的店面走去。
　　祁行眼睁睁看着陆营走远，有些莫名的不爽。他轻哼一声，拿起身旁一只小熊玩偶抬手锤了几下。
　　陆营思索着觉得不该让病人吃油腻的东西，干脆买了两碗粥，一瓶奶万一某个小朋友爱喝呢？
　　他拎着粥，再次敲响了病房的门。
　　…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
　　他不死心又敲了一下。
　　…
　　还是没有回应。
　　陆营长叹一口气，心说自己何必呢？身体诚实地接着敲。
　　门从里面被打开，还是同一个人。
　　陆营举起拎着粥的手，笑盈盈地看着祁行。
　　“不是见到了？还回来干什么？”祁行不耐地说道。
　　“粥不小心多买了一份，想着不能浪费了。”陆营将拎着的粥往祁行眼前递了递。
　　祁行刚想说我稀罕你一口粥吗？但还是憋了回去。
　　“哦。”
　　…
　　陆营的笑容僵住，好一个不近人情啊…
　　也不知道祁行在想什么，但眼见人让开一条路，走回病房，陆营还是极为开心的。
　　他将粥放在桌子上，抬眼就见着了床上的小熊玩偶。
　　陆营挑挑眉，忍不住心想：小朋友还喜欢小玩偶呢？
　　祁行当然听见了陆营的低笑，疑惑地转头就见他勾唇看着自己，再往旁边看就见自己的小熊玩偶放在床上。
　　…
　　艹丢脸丢到家了。
　　祁行尽量冷着脸走过去，将玩偶塞进被子里。
　　陆营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自行找了张凳子坐下，慢悠悠拆开粥的包装。
　　“刚出锅来着，尝尝？”
　　祁行低头嗯了一声，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粥，没多想就拿着勺子浅抿了一口，只不过一口后就放下了。
　　“怎么了？”陆营疑惑地看着。
　　…烫。
　　但祁行不说，只胀红着张脸。
　　陆营有些问号，直到他尝了一口。
　　嘶…有点烫啊…
　　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才好些。
　　看着陆营的样子，祁行有些愉悦。
　　“你真的只是为了见我？”祁行也不是真的蠢，哪有人会这样被推开又锲而不舍，都是有目的的。
　　不论是娱乐媒体，亦或是亲戚伙伴，都是带有目的的，他们常投来审视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他们认为不太完美的艺术品。
　　陆营吹了吹勺子中的粥缓缓回道：“不是啊…”
　　果然…
　　“你想要什么？”祁行托着腮，自嘲地笑了一声问道，一般这个时候别人就该提出诉求了。
　　“我想请求你…陪我去旅行。”陆营喝下粥，笑着看向祁行。
　　“什么？”大约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祁行的声音都大了点。
　　“我想请求你陪我去旅行。”陆营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让我一个患者陪你去旅行？”祁行疑问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这个男人。
　　“对啊？你难道不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陆营摊手，说得理所又当然，看样子就像是丝毫没考虑万一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祁行显然被气笑了，语调提高了几个度：“你图什么！”
　　陆营装作思考的样子支着手臂，后开玩笑着道：“图你帅。”
　　祁行像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倒不是因为被感动了，只是惊讶之余还有些想探究。
　　这人…不会是个人贩子吧？
　　陆营正了正神色，严肃了些说道：“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其实是常有的，平日里他总能和护工吐槽说想出去走走，不带负担，但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见到这人，就莫名背上了偶像包袱，不想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眼前的人面前。
　　祁行马上调整过来，故作轻松地道：“不想。”
　　“可是一上午你往外看得次数…大概有七八次吧。”陆营掰了掰手指说道。
　　祁行回想起上午，闭了嘴，被人戳中了心思，一个转身，背对着这个“可恶”的男人。
　　陆营盯着他的背影半晌，起身在人的耳边打了个响指，故意凑近另一边的耳朵，低声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祁行不爽地按住身旁人凑过来的发梢，毫不留情地薅了几下。
　　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
　　陆营忍不住心想。
　　薅够了，祁行默默收拾起行李。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是笑着的。
　　“过两天我来接你？加个微信吧…”陆营说着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祁行没有多废话，快速加上。他有个小习惯，会在心血来潮时翻动好友的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把他屏蔽了，还是根本没发过朋友圈，陆营的朋友圈是一片空白。
　　祁行收拾的很快，还要归功于他的东西很少，除了日常换洗的衣服，就是一些日用品，其余的…就只有一个小熊玩偶了。
　　陆营瞥见有些好奇地给玩偶拍了张照片，就收起了手机。
　　“你还不走吗？”祁行合上旅行箱，回头时就见某人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嗯…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微信联系。”陆营也不知怎的有一丝难过，但被很快压下去。
　　看着来人走出病房门，祁行丢了偶像包袱一下瘫在床上，怎么就答应了呢？万一是坏人呢？万一…
　　祁行想着，后用力甩了甩头，正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他有些乏了，飞速解决了暖粥，就胡乱抱着被子睡去。
　　陆营刚回到家，就摸到了口袋里放着的牛奶。
　　哎呀忘记了…
　　本想给某位小朋友打个招呼或者发条消息，但转念想想还是算了。
　　拉开书房里书桌的抽屉，存放着几张画纸以及一把钥匙。
　　画纸上只有几笔歪歪扭扭的线，落款是一个字母x。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来着？太久远了导致任凭陆营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看了许久陆营才合上抽屉，他的头又疼起来。
　　每当他看着某件物品发呆时便会如此，医生说他可能失忆过，试了很多方法却依旧没能想起来什么。
　　这也是他为什么学医的原因之一。
　　最近头疼的频率越发高了，因此医生建议他出去走走放松心情，正好他也正有此意。
　　屋内的指针滴答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明显。
　　陆营深吸口气，抽了本书看。
　　但不知道为何，看着看着他总是想起某位小朋友装作冷着的脸。
　　连平日里看不进的书也多多少少看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