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办事处》夏南离

2、第二章 2号顾客

　　2号顾客也站上检验台。

　　但气氛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扫描完成，系统弹出数据：「总积分2999分！」

　　我兴奋地念出结果。

　　3号顾客再也忍不住，跳上前来看热闹。

　　「这是你在地球的最后一世了！」4号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没错，而且这一次几乎可以随便玩！」我回答。

　　1分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可与我们这边的欢乐气氛不同，检验台上的2号顾客似乎有些沉重。

　　这不对劲。

　　紧接着我注意到，2号的灵魂图像也不太正常。

　　我立刻调出过往资料。

　　与上一次相比，多了一处五彩斑斓的黑，且这抹黑几乎占据了整个图像的三分之一。

　　色彩极重，比例极高。

　　说明其上一世有着非常深刻的痛苦，大概率是某个难以释怀的遗憾。

　　而且很显然，这种情绪直到此刻还在影响着2号的状态，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因为不管在人生游戏中经历了什么，到了这里，世世代代无数的记忆和感受交叠在一起，都会是平静的。

　　「你还好吗？」我关心道。

　　2号顾客忽略了我的问题，走到我身边，郑重地说：

　　「上一次的人生，我想要重来一遍。」

　　我低头确认着系统给出的信息。

　　2号顾客上轮人生的基础任务是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并与她在一起。

　　屏幕上显示：基础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分。

　　「这不是很圆满嘛。」

　　我心里嘀咕，但手上还是滑动屏幕，查看更详细的资料。

　　原来，2号在上一次人生中是个男人，他与一名女子在年轻时一见钟情。

　　但是他们所处战乱年代，种种困难下，两人萍水相逢，擦肩而过。

　　后来经过5次提示，终于在他中年时，辗转找到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爱人。

　　然而爱人迟暮，刚经历了丧夫之痛，还带着个孩子。

　　他不顾旁人眼光，一直默默坚守，最终感动了爱人，在50岁时两人结婚了。

　　至此，2号的人生基础任务已经完成。

　　令人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两人最终的结局。

　　结婚后，尽管夫妻二人感情很好，但他爱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常年受各种疾病的折磨。

　　在多年瘫痪和抑郁之后，爱人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解放他和孩子。

　　而他也被永远困在那个夏日的午后。

　　如果他那天没有出门买菜，没有听信爱人的要求为了开空调而紧闭门窗……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追问里，郁郁而终。

　　这时我大概心里有数，他想重来一次，或许是要回到那个节点，挽回爱人的生命。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继续翻着2号再之前的人生记录。

　　开始理解了2号顾客此时此刻还在被情绪困扰的bug。

　　和1号一开始就无忧无虑活了几十次不同，2号最开始就体验了各种困难模式的人生。

　　而这也影响着他们的灵魂图像。

　　你一定以为，美好快乐的人生留下的感受都是缤纷绚丽的红黄粉，痛苦无望的人生相应会留下黑灰蓝。

　　但现实恰恰相反，因为灵魂图像中只会留下「深刻」的感受。

　　对于一生顺遂的人来说，恰恰刹那的痛苦才是深刻的。

　　而对于一生困苦的人来说，生命中仅存的欣喜才会刻进灵魂深处。

　　所以2号顾客前期的灵魂图像，都是缤纷的亮色。

　　但这一世难以磨灭的遗憾，却在灵魂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黑。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我开始重新思考2号的要求。

　　「你可以重来一遍。

　　但因为是完全重复的人生配置，又是相同的基础任务，所得积分会大大减少。」

　　停顿了下，我觉得还是有补充提醒的必要：

　　「并且因为重新投胎是没有前世记忆的，因此大概率还是相同的命运演变……」

　　2号顾客有他的打算：

　　「人生设置相同，但我想换成新的基础任务。」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把任务设置成：救下我爱人的生命。」

　　我盘算着积分。

　　人生配置重置，积分几乎要减半，因为尽管记忆被洗刷，过往的经历还是会给灵魂留下轻微的痕迹。

　　所以再经历一遍，人生会简单许多。

　　但主线任务的变更，或许可以再加两分。

　　如果能完成，2号顾客的地球体验将会十分圆满。

　　可问题就在这里。

　　「可以是可以。基础任务可以给你7分。

　　但是你要想清楚，就算是同样的人生配置，命运的演变也很难更改。

　　也就是说你大概率不会完成任务。」

　　「但是可以同时设置一个1分的隐藏任务，这样不管基础任务是否完成，都能结束地球体验了。」

　　4号顾客全程带入，积极提出了解决办法。

　　但就是这一句提醒，反而让2号顾客犹豫了起来。

　　这时我才终于确定。

　　2号顾客的执念不在人生是否重来，而在于想要与前世的爱人共度余生。

　　同样的结论被3号顾客迅速捕捉：

　　「可是如果这次还是完不成任务，就再也没机会重来了，除非……」

　　2号顾客燃起希望：「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着前世的记忆去投胎！」3号和4号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喂喂喂，有没有把我这个分配员放在眼里啊！

　　「咳咳……」我必须表明我的存在感，「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

　　……

　　大家开始默不作声。

　　片刻后，2号似乎又想起什么：「那我可不可以不设置隐藏任务？」

　　确实，这样即使完不成任务，拿不到积分，还是可以再回来补救。

　　虽然之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比起不清除记忆的选项，听起来倒是靠谱很多。

　　「emmm……可以吧！」我故作迟疑。

　　3号顾客很是惊喜：「哇，原来这不是固定的规则。」

　　「规则是一般固定的，但规则也是可以打破的。」我解释说。

　　2号下定决心：「那就这么定了！」

　　我像往常一样，在屏幕中输入新的配置。

　　「时间：20世纪中期。

　　地点：中国边陲小镇。

　　性别：男。

　　原生家庭：普通农户。

　　基础任务：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并挽救她的生命。

　　隐藏任务：无。」

　　「请确认一下，没有问题吧？」我按照惯例询问。

　　2号草草看了一眼，急切地说：「没有问题。」

　　我点下确认按钮：「设置完……毕？？」

　　说时迟，那时快，2号顾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但是他没有冲向右手边的那扇门，而是向着门以外的虚空之处跳下去……

　　我的手，也并没有因为大受震撼悬在空中，而是死死摁了下去。

　　设置完毕。

　　2号顾客，带着他的前世记忆，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