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云覆雨》路过繁花

45、功成身退 他的身世瞒

　　龙湦伺候过墨雲微洗漱，喜气洋洋出了竹屋，在青朗门前同青川和叶八碰了面，笑着跟一左一右站立的两人打招呼，“干嘛呢？”

　　“等我爹。”青川依旧面无表情。

　　“等前辈。”叶八则礼貌微笑。

　　两人异口同声，互看一眼，各自撇开了脸。

　　“少主到此何事，可需帮忙？”叶八关切问候。

　　“有事找朗叔，要冒犯你们这俩守门人了。”

　　还未等反应他会如何冒犯，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始作俑者不忘提醒两人，“胆子大点，这时辰朗叔早该起了。”他才不会傻乎乎干等。

　　敲门节奏欢快，青朗一听便知是谁。

　　见了龙湦开始调侃，“瞧你满面春风，遇着喜事了？”

　　龙湦上前搂住青朗肩头，顾左右而言他，“你苛待这俩了？站外面连门都不敢敲。”

　　青朗能猜出他们是因昨晚闲聊顾忌他未休息好，转而瞪向龙湦，“以为人人都像你？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不然像两根木头竖着，多沉闷！”

　　“你才是木头！”青川反驳。

　　平时叫他木头也没啥意见，在他爹面前倒是想维护形象了。

　　龙湦合他心意，“对！我是木头！”笑得十分欠揍。

　　青川表情难得生动。

　　青朗随之而笑，儿子幼时与玉绥心为伴，性格算开朗，后来……唉，不提也罢。

　　“你俩多和龙湦学学。”青朗上手逮龙湦脸皮，“这皮子怕有城墙厚了！”

　　龙湦未还手，还嘴道：“皮子嫩着呢！”

　　“你在内涵我的老脸？”

　　“哪敢呐！”
　　……

　　他们相处氛围融洽。

　　另外两人羡慕不已。

　　龙湦任青朗扯了脸，大方说明来意，“冰魄解药吃完了，你琢磨琢磨写个滋补身体的药方。”

　　青朗知晓墨雲微耐力超乎寻常，毒既解了，不会有其它问题，本不需再吃药，因龙湦表现殷切，还是使唤叶八，“把药箱拿来，你送我那几株药材一并带上。”

　　“前辈稍等。”叶八瞥了青川一眼，喜滋滋进了门。

　　青川似有所感，回了叶八一声冷哼。

　　青朗未注意到他儿子和徒弟间的较量，与龙湦道：“雲微本事大着呢，千万别小看他。”

　　“没小看他，他性子闷，又能忍，我想替他分担些。”那两次吐血吓得人半死，他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了。

　　谈起墨雲微，他眼中总袒露柔情，令青朗思及远在故乡的妻子……

　　青川于后边百般犹豫，终是站去青朗身旁，问出藏在心底的话，“爹，我们何时归家？”

　　态度谨小慎微。

　　青朗胸腔胀得难受，学着龙湦，一伸手搂过儿子肩头，他们身高相似，因距离近，头也靠在了一处，“再过两三日就回。”

　　无法言说这份喜悦，青川转身拥抱父亲，红着眼只道出两字，“我娘……”

　　青朗轻拍他的背，“爹都知道，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叶八拿来药箱，默默跟在后面，心里闪过忧愁，前辈要回家了……

　　龙湦越过三人，加快步伐回到竹屋。
　　一进门，思春朝着他啾啾两声，似在炫耀，它又要去送信了。

　　“思春，过来！”龙湦想与它亲近。

　　思春圆滚滚的身体一扭，直接用尾羽迎向他。

　　“嘿！蠢鸟！”

　　听到此话，思春像是与他作对，飞到墨雲微肩上，啾啾叫唤。

　　龙湦大步走向窗边，伸手抓它。

　　思春不加理会，一展双翅飞向半空，连根羽毛都未落下。

　　“嘁，长翅膀了不起？有本事别回来！”龙湦抬头大喊。

　　思春果真又飞回来，完成了它的挑衅。

　　墨雲微无奈地挥手，“快去吧。”它要落在龙湦手里，龙湦能玩上几天。

　　这次，思春听话地飞远了。

　　龙湦笑问：“思春在我身边只会吃，怎到你那儿就变了？”

　　墨雲微一本正经，“南归有灵，或许识得我比你聪明。”

　　“行吧。”龙湦同意了此说法，思春是一只有事业心的鸟儿，亲近墨雲微是好事，墨雲微有银子给它买肉干。

　　龙湦随手整理房间，边收拾边道：“朗叔在来的路上了，过几日要走，你陪他多坐会儿，我去张罗饭菜，若饿了，先吃桌上的糕点，还有我摘的那些果子……”

　　颇有闲话家常的意境。

　　“嗯。”墨雲微避免看他，假装望着窗外。

　　龙湦整个人凑上前去，“你不敢看我？”

　　“……没。”墨雲微退无可退，腰身抵上了窗台。

　　龙湦一揽，幽香入怀。

　　他压着人不放，鼻尖轻嗅，初闻似梅花香，淡雅微冷，待凉意消散，冷香收起含蓄，渐染温润，由近及远，沉香浓厚馥郁，尾韵悠长。

　　“那你躲什么？”

　　墨雲微故作镇定，迎上他的视线。

　　他眼波粼粼，用眉目传情，如蝴蝶逗引，撩人心弦。

　　墨雲微移开目光，“先放手……”

　　屋外响起说话声，龙湦缩短最后距离，抓紧机会吻上了诱人的唇。

　　余香绕口。

　　食髓知味。

　　“……”
　　墨雲微想教导他不要轻易亲吻。

　　他已及时退开，“我走了。”

　　只得默默无言，目送人离去。

　　“屋子真宽敞！”青朗自进来便感慨，“还是那小子心细。”转着看过一圈，又夸：“收拾得蛮整洁！”

　　“哟，还有甜果！”青朗拿起几个，“这东西在谷中挺稀罕。”咬了一口，更是赞叹，“真甜！”

　　青朗借花献佛，顺手递给墨雲微两个，“尝尝。”

　　陪青朗吃完果子，墨雲微备下热茶。

　　“朗叔要走？”墨雲微比任何人都熟悉青朗，对此决定，既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青朗端起茶杯，吹着热茶，叶片舒展，沉浮不定，水汽升腾，沾湿眼眶。

　　“肖识想回家，我也想芷兰了。”

　　自古情义两难全。

　　他已做出抉择。

　　“老头子派给我的任务算完成一半，剩下一半，交给你了。”

　　他掏出藏宝图递去。

　　“放心回吧，你是摘星楼的功臣。”为使青朗毫无负担，墨雲微自揭伤疤，“你若不走，我还需劝你，别让兰婶成为下一个雲舒。无论将来是否有悔，至少对得起她。”

　　“雲微，我。”

　　“不提这个。”墨雲微展开那半张藏宝图，仔细研究。

　　屋外，青川和叶八未进门就被龙湦叫去了半边。

　　“木……”由于青川将走，龙湦客气地称呼他：“川弟。”放下手里一堆工具后，友好地分配任务，“抓鱼或杀鸡，任你选。”

　　“凭啥这人是哥，我是弟！”
　　心情好时，话总更多，青川也不例外。

　　龙湦问叶八，“你和叶七谁大？”

　　“叶七大我两岁，我今年十九。”

　　青川更不淡定了，按年龄，他们都得喊他哥。

　　龙湦从神态上看出青川极为不服。

　　一个称呼而已，又不是真的哥。

　　他喊八哥是听叶七喊叶八“八哥”，同时叶八说能解寒毒，自然要尊敬重视，喊几遍就习惯了。

　　而叶八又喊叶七“七哥”，他们互相称哥的关系他不理解，只知他们互相看不顺眼。

　　就像眼前这二位。

　　为帮他们缓和关系，龙湦决定费一番口舌，“喊八哥是因他医术高，能烧好菜，又会缝补做衣，你会哪样？”

　　“……”青川喉间一哽，怔住茫然。

　　“会做饭不会饿着，会做衣不会冻着，会看诊不会病着，你说……”

　　叶八打断了龙湦即将脱口的溢美之词，“少主勿怪，我插句话，其实我还需学……”

　　龙湦趁此补充：“谦虚有礼，还好学能言。”他不让青川选了，把渔网硬塞给人，“你要有这些本事，我也喊你哥。”

　　青川不说心服口服，也气红了脸，“谁有你嘴皮子溜！”

　　龙湦摆手表示：“是事实。”

　　幼时的玉绥心伶俐可爱，无比讨人喜欢，长大的龙湦……一言难尽，越看越烦。

　　“哎！去哪？”

　　连声音也难听。

　　“抓鱼！”青川用力甩了甩渔网。

　　凭他走路踏的步子，叶八都能看出他特别生气。

　　“少主高明！”叶八对龙湦恭敬行礼，“会发泄是好事，闷心里才是问题。”跟青川斗气几日，他可从未见过这人释放真实性情。

　　龙湦将叶八扶起，“别老是拜来拜去，累不累？”

　　叶八颔首致意。

　　龙湦本以为他会说累。

　　“不累。”

　　可想而知，这也是叶八认准的礼数之一。

　　龙湦抱着手臂评价，“八哥，你有时和青川挺像。”

　　哪儿像？

　　叶八不知。

　　而青朗也说不太清。

　　每次指点叶八皆使他念起青川，儿子学医马马虎虎，叶八学医一丝不苟，虽半分不像，却令他无限遐想。

　　然人有心气，便难消亡。

　　南萧谷，唯叶八能交付信任。

　　“雲微，深入南萧并非易事，需做出长远打算，你们在此地想必要耗费些时日，叶八那孩子，劳你多看顾。”

　　“嗯。”墨雲微猜测青朗动过带走叶八的念头，而能下定决心离开，多半也是因叶八可替代他，“叶八继承了朗叔所学，在谷中是一大助力，我们自当厚待。”

　　“有你这话，朗叔就等着团聚那日了。”青朗提笔编写药方。

　　“龙湦那小子格外关心你的身体。”

　　“是否该抽空去拜访拜访龙铃玥？她将龙湦养得不错，大个子、俏面孔、好脾气……”

　　“小太子走的前两年，芷兰常常念叨，等事办完，领他回去看看……”

　　写下几字，便要停笔感慨两句。
　　如此反复，墨雲微慢慢不搭话了。

　　“这几日忧思多梦，老是忆及往事，半梦半醒间，倒留意到某个细节。”

　　青朗东拉西扯，竟也提及关键，“计广思与一伙人往来密切。”

　　“凭我年轻时走南闯北的阅历，是明境台之人无疑。”

　　明境台？

　　墨雲微神色一变，旋即串联起所有脉络。

　　“多谢朗叔忠告。”

　　“你有何想法？”

　　“朗叔可想过计广思怎会来南萧？”

　　青朗用笔点着下巴，“据我所知，他去凤凰山庄寻药医治先帝，暴露行踪后被沈维灏追杀，到此多是走投无路。”

　　“计广思武功被废，又断去只手，以我对其了解，他不会苟延残喘，除非……”

　　“有人助他！”

　　墨雲微摇头，“是胁迫他。”

　　“计家早散了，谁能威胁他？”

　　“计知意。”

　　“哦！”皇后，不，是太后了，还在冷宫关着呢，“她在宫里啊，明境台的魔爪能覆盖这么广了？”

　　墨雲微未多言明，说回计广思，“他从始至终只想龙湦恢复记忆，目的达成，赴死抽身，何尝不是解脱？”

　　青朗智商在线，每听一句都能联想到要害。

　　“计广思替明境台做事，是明境台要龙湦恢复记忆？”

　　“没错。”

　　正值乱世，皇帝无能，曾经皇太子如何深得民心，百姓心照不宣，至今还惋惜相传，若知晓太子活着，不敢想会掀出多大风雨。

　　“朗叔到云中城后勿久留，尽快带兰婶回百尺村。”

　　“你的意思是……”青朗顿感大事不妙。

　　墨雲微接着道：“瞒不住了。”

　　龙湦的身世瞒不住了。

　　摘星楼看管着所有黑斗篷，却没防住叶七。

　　“那……”墨汁在纸上晕开，青朗把纸揉成一团，无心再书写，“不写了！麻烦！我干脆配药。”

　　墨雲微重新铺上纸张，“朗叔还是将药方留下吧。”

　　“我字丑。”

　　墨雲微提笔蘸墨，“我来代写。”

　　青朗坐着没动，“为何定要写？”

　　“龙湦他……”

　　“也对，龙湦要方子，许是想去全岭镇抓药。”青朗自问自答，从椅子上起身，“南萧谷毕竟资源有限，但他忽视了我的存货！”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让叶八往谷外购置药材，谷里还真不缺什么，“你们人多，走时记得帮忙搬上。”

　　“好。”

　　用嘴说，顺畅多了，药方迅速写好。

　　青朗手上配药，心中仍在矛盾，“要不了多久，各方势力都会盯上南萧，我算不算临阵脱逃？”

　　竟又绕回了最初话茬。

　　墨雲微暖心安慰，“谷外之事，还需朗叔协助华霁。”

　　“记得多提防凤凰城。”

　　“嗯！”知道自己有用处，青朗心中松快，灵光一现，“另外半张藏宝图在明境台手里？”

　　“不必纠结藏宝图，钥匙便是最大筹码，我们不能坐失良机，须孤注一掷了。”

　　“南萧环境恶劣，盲目探寻过于危险！”

　　“明境台或许早已恭候，我已派出人马前往北州，佯装自投罗网，希望能多周旋。”

　　“雲微……”

　　“放心，我会亲自带队伍进南萧，确保所有人全身而退。”话语坚定。

　　他的保证是成功前奏。

　　重重忧虑，一一瓦解。

　　“我信你。”

　　墨雲微总有令人安心信服的力量。

　　运筹帷幄者，只锁定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