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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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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郁沛远喜欢在数学课上看课外书，文字的魔力可以抵消公式的枯燥。
今日看的是罗兰的《秋颂》，郁沛远在心里默读：秋天的美，美在一份明澈。有人的眸子像秋，有人的风神像秋。代表秋天的枫树之美，并不仅在那经霜的素红；而更在那临风的飒爽。
读着读着，眼神又贯注在陈萻身上。
她像秋天。不够热烈，不够冰冷，临风飘浮。
下课后，郁沛远再次重复轻敲她肩膀的动作。
陈萻淡然回头，没有上次那般出乎意料的不耐烦。
“班长，我们打个赌吧，你赢了，我以后都不烦你了，要是输了，我带你逃课？”
“不赌。”
“哦，我知道了，你不敢了吧，怕输了吧？”
“赌什么？”
屡试不爽的激将法，屡次中招的陈萻。
郁沛远眼神中满溢着胜券在握的自信，不知是对陈萻会应允的笃定，还是自己会赢下赌局的势在必得，抑或是两者都有。
“赌个好玩的，看我能不能一天逗笑你十次？”
“无聊，你输定了。”
有一句话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陈萻一直都不认同，她认为因果关系置换了，运气太差的女孩压根笑不出来。
她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
很神奇的是，那一天陈萻真的被郁沛远逗笑好多次。
他一惊一乍的说话语调、他上课和一板一眼古板老师对着干的嘴脸、他跑步时滑稽笨拙的姿势……
那天的他格外好笑，那天的她笑意渐长。
“愿赌服输,哪天逃课？”陈萻可不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像个愣头青一样任人驱使，输家也要有输家的风度。
郁沛远听陈萻说话那不轻不淡的语气，就知道她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周五再说吧，我还没想好。”郁沛远想多留点时间给陈萻缓冲一下。
对于喜欢的女孩，郁沛远的底线只会一降再降。
周六清和五中门口，郁沛远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约定地点。
约定八点，陈萻必定会提前半小时到。
她习惯给自己留出多余的时间应对突发状况，多出的半小时她甚至会用来背单词。
果不其然，远远地，郁沛远环顾到一个低头不看路的身影，除了陈萻，还会有谁。
郁沛远健步如飞冲到陈萻跟前，夺走她手里的口袋单词书：“今天你要服从我的指令，单词书我帮你保管。班长大人，你说的愿赌就要服输。”
陈萻认命般叹了口气：“我们去哪？”
“一个可以让你忘记烦恼的好地方。”
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花香像一层薄纱轻轻地覆盖其中。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若隐若现的芬芳，如同被花仙子温柔轻拥。
一眼望去，种在地上的花一片连成一片，宛如大地铺开的绚丽织锦。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让人恍若置身花海。
“好美。”陈萻情不自禁赞叹。
陈萻走进花海，用手抚摸鲜嫩花瓣，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蜜蜂忙碌地穿梭其中……
她转身一笑，郁沛远的心又开始疯狂敲锣打鼓喧闹地动山摇……
年少时就遇上了难遇美景，叫他如何能忘？
美好一刹那，噩耗来势汹汹。
高三下学期，大多数学生都在紧张备考的晚修。有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办公室狂奔出校门，陈萻在窗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景，没有回头一次。
那也是两人之间青春最后的交点，没有告别，没有预兆地中止。
郁沛远心急如焚冲回家，还没踏入家门，便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父母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铐住，在警察的押解下走上警车。
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无情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刺耳的警笛声尖锐地呼啸着，仿佛要撕裂这撕裂的氛围。
周围的邻居都在指指点点，爷爷奶奶在一旁拼命追赶着，他们伸出的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无力的在空中飞舞。
郁沛远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许久缓过神来，他冲向爷爷奶奶，声音颤抖：“爷爷奶奶，发生了什么？”
爷爷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阿远，你爸妈卖假药害死了人啊！”
轰的一声，郁沛远的世界天翻地覆 。
祸不单行，继父母亲被判十年有期徒刑没收财产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后，郁沛远的奶奶突发脑梗死在市中心医院手术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郁沛远的爷爷拖着佝偻身躯每天四处奔波求人借钱，换来的是冷漠的拒绝和无情的闭门羹。
迫不得已，房子变卖勉强凑够手术费的钱，后续一大笔的治疗费仍然烧金。
郁沛远每天早出晚归，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他年纪轻轻没有文凭也没有一门技术傍身，学的画画钢琴摄影在别人知道他有一对劳改犯的父母时统统用不上，大家都嫌晦气避之不及。
他只能出卖体力没日没夜地打着各种底层且劳累不堪的工作。
从天堂落下地狱，郁沛远深有体会。
别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特别肮脏，过去用父母害人的钱去挥霍。
很多个瞬间其实都脆弱到想一死了之，但每次都会想起那个倔强的女孩，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在风雨里也不缺向上的力量。
是陈萻无数次在悬崖边救回了自己。
陈萻是郁沛远矢志不渝的信仰。
郁沛远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陈萻。
所以他默默拼搏了十多年，才敢以最好的面目出现在陈萻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