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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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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昕昕,是个宠冠六宫的妃子。
正当我躺在贵妃塌上懒洋洋的吃葡萄时,贴身侍女兴冲冲的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了:「恭喜丽妃娘娘,皇上招您侍寝!」
两秒后,葡萄被我连皮带核吐出,什么侍寝,我只是个穿越女,我只想摆烂。
(2)
皇帝来了,我坐在梳妆台前,一脸生无可恋。
我应该属于运气比较好的穿越者,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大多数是没什么用的,比如今天又去哪个嫔妃面前逞威风,又用什么方法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还有少到可怜的有用的,比如她的贴身丫鬟叫小翠,是她一个馒头救下来的,从此便忠心耿耿。
总结来说,丽妃赵昕昕就是个仗着有显赫家室和几分美貌就作天作地的社交恐怖分子!
给我梳头的丫鬟一边梳头一边奉承:「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一个月总得来咱们殿里十次八次呢。」
「你真以为这是福气?」我震惊,我无语,但我得说话。
梳头丫鬟点头,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昨天皇后娘娘看见您,嫉妒的脸都绿了。」
……没救了,埋了吧。
我翻了个白眼。
原主的父亲是骠骑将军,手握大军,她就是个双方稳固权力用的棋子,皇帝频频到她宫里多半是出于这个原因。
还以为是多受宠,成天争这争那。
我把视线投向镜子,一个面若粉玉的女子千娇百媚的出现在铜镜内。
我擦了擦嘴巴,不得不说原主确实有争宠的资本,搁我我也忍不住。
梳头丫鬟最后帮我理了理发髻,掩面偷笑:「娘娘快准备吧,皇上马上就来了。」
为侍寝而准备的妆容简洁淡雅,仿佛怀抱琵琶半掩面容,用现代话来讲就是纯欲妆。
我誓死如归的迈步,像去刑场一样走去正殿。
没过多久,伴随太监一声尖细的皇上驾到,一道明黄并有王霸之气的身影出现在院子前。
还好我N刷甄嬛传,不然恐慌怕就露馅了,直接脖子脑袋分家。
我跟着小翠的动作弯下膝盖,低头遮挡下搭的嘴角。
当今国姓是宋,皇帝名为宋明非。
我正想着皇帝的相关特点,那明黄身影已经跨过门槛,哈哈笑着扶我起来:「爱妃不必多礼。」
我也没客气,直接就起来了,起身时看到了宋明非的样貌。
宋明非长相不差,三十来岁,五官标准,线条深刻俊朗。
我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宋明非的脸,但亲眼见到是第一次,不难理解原主为什么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但我不好这口,我喜欢长的虚的。
宋明非好像不打算和我多攀谈,直接屏退了众人抱我回卧室。
我的脸埋在宋明非胸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表情好像生咽了一坨答辩。
我那么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刚传过来就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行床笫之欢,虽说我不觉得吃亏,但心里总归是过不去。
于是,在宋明非要将我放下来时,我故作娇羞说:「陛下,臣,臣妾今日不能伺候您就寝。」
「爱妃今日不舒服吗?」像是为表关心,宋明非立刻接话。
我看见你不舒服,我心里想,但不敢说出来。
慌忙之下脑子转不过来,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话:「臣妾前日刚长了个痔疮,屁股疼。」
(2)
我脸贴着宋明非胸口,能感觉到他好像一口气没上来。
他震惊中带着疑惑:「爱妃说的痔疮是什么东西?」
古代的叫法不是这个吗?我脑袋一空。
这该怎么解释,皮燕子长葡萄?
我仔细为我的脑袋考虑了考虑:「我的,嗯……可以想象为本该长到脸上的痘长屁股里了。」
刚一说完我就下意识感觉脖子一凉。
嗯,罢了,这世界毁灭吧,鼠鼠我啊,要被赐死了捏。
宋明非沉默着抱了我很久,可能是手麻了,一点一点将我放下来。
那小心程度,连他最喜欢的林贵人都没体会过。
我猜他是怕把我长在屁股上的痘弄爆了。
「那爱妃就好好休息,你这样朕很是担心啊。」宋明非耐心哄我。
呵,不信,你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心中不屑,嘴上却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真是难过,等臣妾痊愈后一定会去找您赔不是的。」
原主是宋明非的舔狗,我也要当她的舔狗,一来是为了贴合原主人设,二来讨宋明非厌烦,让他少来。
宋明非没说几句就走了,希望他是个嘴巴严的,别让我这“痔疮后妃”的名声传出去,不然皇后不知道该怎么给我穿小鞋。
过程不太顺利,好在结局如我所愿,宋明非走了,我也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长呼出一口气。
这时,小翠急匆匆跑过来,两个眼睛红红的,里面都是眼泪:「娘娘,陛下怎么黑着脸走了,您没怎么样吧。」
她将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保我没受伤。
我顺着她让她看,无奈叹了口气:「傻小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也没有。」
小翠还在哭:「那陛下怎么走了,看上去好生气。」
这就需要解释了……
但我不喜欢多说话,胡诌道:「我长痔疮了,侍不了寝。」
「痔疮?」小翠惊叫一声,「痔疮是什么,娘娘您生病了!」
我心道不好,正要去拦但为时已晚。
小翠扯着嗓子冲外面喊:「宣太医,娘娘身体不舒服,快宣太医!」
我双目无神的呆坐在榻上,毁了,名声全毁了。
现在去死,投胎管分配吗?
我无痛自杀的念头想到第三个,太医院的人来了,是个长的干净的年轻太医,是个美少年。
如果放在平时我很乐意去欣赏美貌,现在被生活所迫,完全没了性质。
我摆摆手,小翠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塞给了小太医几锭碎银子。
我道:「最近天热,本宫心情郁结,你给本宫开几方去火的方子,本宫静养几天就好了。」
本想此事就此结束,却不承想来的是个有责任感的:「微臣不要娘娘的银子,娘娘身子要紧,还望不要嫌微臣医术浅薄。」
得,这小子挺轴。
我急着把他打发走,威胁了两句:「这深更半夜,你……」
「回娘娘,这是成湘,成太医。」小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成太医还留在本宫宫内,是想外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吗?」说话间我靠近他,呼吸洒在他耳后。
这招效果立竿见影,成湘白净的脸立刻红了,没要银子也没敢看病匆匆告退了。
(3)
经过昨晚那么多事,我一夜没睡好,闲来无事去御花园散步,正巧遇见了林贵人,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如果是原主,现在已经趾高气扬走过去了,但我不是。
我的目标是回家,谁愿意在宫里待着,我想念我的手机电脑。
但最近没什么头绪,只好摆烂,我撇撇嘴,当做没看见。
「参见丽妃娘娘。」林贵人向我行礼了,对哦,我是丽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我不想和她交流,摆手让她起来,准备离开。
然而林贵人叫住了我:「姐姐近来可好?」
林贵人林清景,容貌昳丽身若拂柳,像是朵沾了露珠的白山茶。
我和她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我,皇后,林贵人从入宫斗到现在。
我不明白同是女人,同住一处有什么好斗的,但我确实不敢让林清景给我行礼了,她已经怀孕九月,快临盆了。
大概是我没出言讥讽,林清景有些惊讶,看我眼神略有复杂。
印象里林清景不是个硬性子的人,反抗我不过是我压她太狠了,为自保而为之。
究其原因还是以前的赵昕昕不对,我该代她道个歉。后宫中多个普通过路人都比多个敌人好得多。
「今早小厨房做了点凤梨酥,正巧我一个人吃不完,送你点。」身后跟着的一名宫女将食盒交给小翠,小翠再交给林清景是贴身侍女玉儿。
林清景本就惊讶的眼神更甚。
我没理,自顾自离开了御花园。
但我好像忘了我的易惹事体质,今晚林清景突然腹痛,皇帝急召我去落霞宫。
(4)
我慌忙赶到落霞宫的时候太医已经围了一圈,那日去我宫里的成太医也在。
宋明非大声斥我姓名,我心里一惊。
「赵昕昕!是不是你的凤梨酥让林贵人难产!」宋明非怒道。
我定在原地没说话。
我就是个生在法治社会的21世纪好青年,哪经历过这么荒谬的事。
凤梨酥就更冤枉了,小厨房做给我吃的,送给她还心疼了好一阵。
宋明非双目猩红:「我再问你一遍凤梨酥里有什么!」
我心脏狂跳,扑通一声跪下。
林清景今天遇到的人只有我,多半吃了我的凤梨酥,使她难产的人,我嫌疑最大。
但我不能认,只要我口一松一切都完了,我冒出冷汗,道:「与臣妾无关,凤梨酥是今天新做的,臣妾也吃过。请太医院太医查看,以求臣妾清白!」
我话说完,轮到宋明非沉默了。
我无比庆幸在这个世界有个好家世,宋明非惮我父兄,不敢随便动我。
我跪在地上,宋明非怒目视我。
这是成湘小跑过来,禀道:「启禀陛下,凤梨酥没问题。」
我没敢放松,但能看出来宋明非脸色好看不少。
伴随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间万籁俱寂。太医们忙进忙出,产婆跑出来祝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您多了位小皇子!」
产婆带出了喜讯,我知道,这件事从此算过去了。
我跪在地上,看宋明非跑了进去。
吵闹声中,我好像听到了林清景虚弱的声音:「陛下……此事,与丽妃娘娘无关……是臣妾自己被猫儿吓到,动了胎气……还望陛下责罚……」
我没听到宋明非说什么,只知道他不久后扶我起来给我道歉:「是朕的错,朕心急了,爱妃没受到惊吓吧。」
他的道歉看似诚意,我面上说无事,心中一片冰冷。
(5)
我醒的时候皇帝的赏赐正一箱箱的往我宫里搬,据说是为了赔我昨晚受惊之过。
我冷眼看待,倘若我不是赵家女,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看到今早的太阳。
「娘娘,皇上对您真是有心了。」宋明非身边的福禄公公奉承我。
我笑,让小翠给了他些银子:「以后还要公公照顾。」
我不缺钱,若能散钱财得平日安生,我乐意去换。
之后宋明非几次想见我都被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他自知对不起我,没多追究,反而又赏了我些东西。
我照单全收,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娘娘,我们就这么不见皇上,真的可以吗,皇上对您还不错的。」小翠在旁边给我扇扇子,担忧道。
「傻姑娘,倒霉的第一步就是可怜男人。」我说。
宋明非确实对我不错,偶尔连我都快要被他骗了,但我并没有踏进去。
我不是古人,不懂他们的行事方式,但林清景一事让我明白曾有人说的不错,君王无心。
宋明非可能确实爱过我,但他爱的也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赵家和这副美貌的皮囊。
我仰头,看天边悠悠漂浮的云:「就不见吧,这样也挺好。」
挺好的,不用侍寝也就无需争宠,活的安全。
我每日的活动就是寻找回家的办法和旁门左道,寻不到就和小翠聊聊话本子,在小厨房做些吃食,日子过得滋润潇洒,符合我的摆烂作风。
(6)
林清景再找我时是一个月后,我正坐在院内秋千上嗑瓜子。
看门的小太监进来,告诉我林嫔来了。
林清景生子有功,升为林嫔。
算算时间,她刚做完月子,我让她进来。
林清景的穿着比我上次见她华丽的多,也是,位分变了,衣着自然变化。
她一进来便问我:「姐姐看着天空出神,可是想家了?」
我回神,轻轻点头。
我确实想家了,想生活了十几年的高楼大厦,想念我的爸爸妈妈,甚至连化学题都觉得顺眼了。
「我想家时也会这样。」林清景说,「我家在南方,太远了,我回不去。」
我笑笑:「那我比你更远,也回不去。」
林清景诧异:「姐姐的家,不就是在京城吗?」
赵家声名赫赫,无人不耳闻。
我摇头:「是另一种含义的家。」
林清景听不懂了,但她没问,由此我觉得她是个聪明人。
寒暄也该结束了,我开门见山:「妹妹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林清景抿唇,长吸一口气跪了下来。
小翠吓了一跳,但我没有,我明白,她在和我道歉。
林清景低头,声音诚意:「是妹妹愚笨,没想到会惊动姐姐,引得皇上盛怒,希望姐姐莫要怪罪。」
我没让她立刻起来,几分钟后才说:「妹妹刚从月子里出来,还是别伤了身子。一月前我送你送你凤梨酥,今日你跪我半盏茶,我们的恩怨,从此一笔了了。」
林清景懂我意思,起身在我对面坐了。
她今日来不只是道歉的,见我不提,便自己先说了:「姐姐还有些事。」
她说着看看左右。
「周围都是我的人,我还不至于连这都办不到。」原主虽跋扈,但不傻,身边人打点的极好,让我省了不少事。
林清景听闻,放下心来,说:「我确实看见了一只猫,那日晚上我出门散心,下台阶时有人推我一下,跌倒时看到了一只猫,是皇后爱不释手的那只,是她推的我!」
林清景愤怒中带有惶恐。
她知道仅凭她扳不倒皇后,想要与我结盟?
我迟疑了。
身在后宫,我不犯人人来犯我,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仅仅想要一个清净,安隅一方。
可是我察觉的到身边暗流涌起,我已经身处漩涡中心了。
难怪皇后那日抱病不出,蛇蝎如她竟也会有良心不安?
我不想立刻答应她:「一只猫而已,万一看错了呢,本宫有些乏了,林嫔回去吧。」
我欲走,林清景却说话了:「小心皇后!也要小心她送的东西!」
我心里一惊,回头时她已经行礼了:「臣妾告退。」
我进入寝宫,叫人翻出了前日皇后送我的芙蓉玉发簪。
「小翠,把它砸开。」我命道。
「啊,这到底是皇后娘娘赏的,砸了以后该怎么办。」小翠为我考虑。
我摇头:「无碍,砸开吧。」
小翠依言办事,白色的暖玉碎成两半,里面的东西却让我心下到冰点。
簪子是中空的,里面有黑色的细粉。
我面色一冷,看来有些东西,不是我不参与就能避免的。
「去把成太医叫来。」我吩咐道,「再派人去宫外把这簪子还原,务必做到一模一样。」
小翠领了命令离开,我的头却疼,我揉着太阳穴,叫了人来。
「明日再做些凤梨酥吧,记得给落霞宫送去点,我猜林嫔爱吃。」
(6)
成湘很快来了,他认出了黑色细粉的主要成分——麝香。
后宫子嗣缺乏,看来是出自皇后之手,我还以为是宋明非不行呢。
「你喜欢本宫吗?」我突然问。
成湘第一次看我就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所以我猜测。
「微,微臣不敢。」
没有否认,那就是了,我说:「喜欢我给不了,但你有什么牵挂吗。」
成湘面若好女的脸苍白:「臣有一妹,在学堂念书。」
「我承诺,赵家会举全家之力互他周全。」我道,「但也请成太医,舍命保我。」
(7)
成湘舍命保我的日子很快到了。
宫中秋日宴,阖宫上下全部参加,我坐在皇帝做访谈,戴着皇后送的那只玉簪。
秋日宴势必不会太平,若皇后不出手,那就由我出手好了。
我不好争斗,但害我的人绝不可放过。
皇后头戴凤冠,扫了我一眼。
秋日宴无非就是皇帝,妃子,再加几个大臣,聚在一起看唱歌跳舞,没什么趣,但我发现不管是歌还是舞,都有主题似的,好像在讲求仙问道。
一舞毕了,皇后率先开口:「好曲当陪好舞,今日天气晴好,似有仙人指路。对了,听说丽妃妹妹最近一直在求此道?」
一语落,全场的眼睛看向我。
前朝皇帝死于炼丹,在本朝,求仙问道是死罪!
皇后拍拍手,便有宫女太监带着证物上来了,寻仙的墨宝,书籍,符纸,太多太多。
我无法否认,因为这些都是我的!
从穿越以来,我从未放弃过寻找回家的路,以至于去找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丽妃,你可有要说的。」宋明非语气威严。
我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皇后从哪找来的东西,我太小瞧她了。
我辩无可辩,以我的身世,宋明非应该不敢杀我,但惩罚是什么,挨板子,降位分,进冷宫?
我正思考我父兄救我的可能,一旁候着的成湘说话了:「是微臣让娘娘找的!
「娘娘一直想要个龙嗣,但一直无果,我也是没别的想法了才……都是微臣的错,与娘娘无关!」
「是呀陛下。」林清景赶忙进来打圆场,「姐姐也是爱您,这才走了错路,并非是她本意。」
林清景是宋明非在这后宫最爱的人,他愿意听我解释,林清景平时肯定没少美化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算是抚平了宋明非,可皇后不愿意放过我:「只是求嗣?臣妾怎么觉得不止,那上面是不是写着……回家?」
(8)
全场哗然。
在座的除了我没人知道回家二字的意思,就他们的看法而言,我的家是赵家。
后宫女人想回家,赵家手握兵权,有心之人完全可以把谋反的罪名安在赵家头上!
我脑中一激灵,连忙说:「是臣妾想家了,手上不止怎么就没了分寸,臣妾自请禁足三月以解今日之过。」
我自请降罪,将还未发展开的事情归于小女儿想家。
宋明非没说什么,默许了我。皇后本不打算收手,但见皇帝如此只好作罢。
宋明非让我提前退席,在无人见到的地方我扬起一抹笑。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怎能就此放过。
我脚下一崴,白玉簪子就这么落在地上摔成两截,黑色的麝香粉暴露在空气中。
这场宴席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全宫上下乱成一团,而我则在人声喧哗中默默退场。
我独自往我的芍露宫走,行致僻静处,一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生怕身后人一个手抖送我归西。
「你是谁?」我尽量装作平静。
身后人笑道:「你管我是谁呢?」
我换了个问法:「你是谁的人?」
那人不语。
嗯继续说:「皇后,你是皇后的人对不对!」
我是丽妃,敢让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除了皇后没有别人。
那人还是不说话。
我心一横,说:「我是赵家嫡女,当朝丽妃,我父兄皆手握兵权,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皇后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不,我能给你更多!
「你知道后宫突然死了一个位于妃位的女人是什么后果,最少你要给我陪葬!」
片刻后,脖子上的凉意没了,那人放下了剑。
我回头,看见一张俊美的脸,鼻高挺,唇微薄,身姿挺拔,如同翠绿的松柏。
齐少梁,大理寺卿齐少梁!
(9)
我勾引了齐少梁。
这是最好的办法。
借此我知道了不少东西。他的确是皇后的人,但也仅仅是合作关系,秋日宴便是他和皇后关系的转折。
若我式微,他替皇后杀我,两人继续合作。若我得到原谅,他当不知道这件事,两人再无瓜葛。
但秋日宴我离开时明显损失不多,他还是把剑横在我脖子上。
「呵。」我喝着茶冷哼一声,原来他是来投诚的啊。
坐我对面的林清景吓了一跳:「你在笑什么?」
林清景和我越发熟悉,早就不用敬语。
我用拨浪鼓逗了逗她怀里粉嫩的小人,道:「笑我傻,竟没有第一时间看出齐少梁的意图。」
我禁足后林清景经常来找我,偶尔会带上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名为宋麟,养的白白胖胖。
林清景知道我和齐少梁的事,笑笑不言语。
从我打算追逐权力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打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这具身体。
我勾引齐少梁,没再拒绝宋明非,但从来没有过怀孕的迹象。我想,根源应该是我刚入宫时,宋明非赏我的千金难求的燕窝羹。
我结束禁足的日子很快结束了,皇后则因为麝香粉被罚了更久。
事情闹得太大,后宫内竟出奇的平静了两年多。
但我看着皇城边黑压压的乌云,总觉得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10)
宋明非病倒了。
宋氏皇帝的家族病,多发于三四十岁,活的最久的那个没超过五十。
那时我在前朝的党羽已经到达了巅峰,齐少梁已官至宰相,赵氏一族依旧鼎盛。再往后,为我所用的成湘已经是太医院之首。
我从成湘那里得知,宋明非已经时日不多。
我不在乎。
即便与宋明非早有夫妻之实,但我不爱他。他若死了我最多感到惋惜,毕竟他算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宋明非没立皇储,我没有孩子,参与不进争端,我最多当个权势高的太妃。
倒是苦了林清景,带着三岁的麟儿入了这腥风血雨。
我一心保她,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林清景要被处死了,理由是谋害皇帝。
她被皇后堵住,百口莫辩,今天该她伺候宋明非,也就在今天,宋明非的病情突然恶化。
罪至谋害圣上,我保不住她。
林清景被处死前,我见了她一面,我第一次让小翠退下,自己独自见人。
她消瘦了不少,原本羊脂般的皮肤也粗糙了。
她枯萎在了牢狱中。
「姐姐,不是我做的。」林清景说。
我身穿华丽的绛紫色衣裙,头戴各种金银钗饰,说:「我相信你。」
林清景那天和我说了很多,她说她本是江南女,只因宋明非对她一见钟情,她被迫离开江南,进入深宫。
她说她不爱宋明非,她本有两相情悦的情郎。
她说她想家了,想看一看寺院的樱花,想摸一摸秦淮的水,她想念她刚有起色小酒糟店。
我站在那里,听她说了很久很久。
我们的关系好转是从相同的思乡情结开始,如今我们的最后一面是我听她讲述她的家乡结束。
我走前,林清景哭着求我:「清景自知命薄没有福气,请丽妃娘娘能照顾麟儿,清景下辈子愿做牛做马偿还娘娘恩情!」
临别最后一句话,她叫我丽妃娘娘。
我走出天牢,被太阳刺的眼睛生疼。
我抬头,擦掉还未落下的眼泪。
我有了孩子,有了当太后的可能。
(11)
是夜,我照顾麟儿睡觉时,暗卫进来,小声禀报:「娘娘,都办妥了。」
我头也没回的继续轻拍麟儿睡觉:「知道了,退下吧。」
林清景还是死了,一杯毒酒,死于天牢。
我能力有限,拿不到她的遗体,但我拿到了她常穿的衣物,托人到秦淮边,立了一座衣冠冢。
见麟儿睡着,我出门,于槛前望月,恍惚间好似想起了一句月是故乡明。
我是个普通人,却阴差阳错来了古代。
我本打算匿于深宫一角,摆烂生活到此生作罢,偏偏被迫到了这逐鹿原野。
我交了个朋友,但有人让她含恨而亡。
我只想回家,可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穿越三年,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我突然笑了,如癫如狂,直到面色潮红,泪花妆容。
狼狈极了,我却只觉过瘾。
我走出了芍露宫,一步步望皇后宫中走去。
她的孩儿本能好好登上王座,如今怕是要命丧我手了,我该教她一课,教她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后的位分迷花了她的眼,让她认不清身份,为表朝廷宽容留下的前朝余孽怎么比得上权臣之后。
宋明非病了,料理不了国事,皇后疯了,照护不好皇子,但没关系。
一个皇帝罢了,麟儿可以是,太后,我可以当。
这不是一次后宫争端,而是逼宫!
(12)
皇后死的时候我笑的很开心,毕竟她脖子上的白绫,是我一点点收紧的。
这女人的脖子真硬,我手心都红了。
她死前我看着她威胁,怒骂,最后求饶,直到我让人拿来白绫打碎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如同没了灵魂般的木偶那样颓废,连收紧的白绫都没让她挣扎。
皇后死后我看到了她的孩子,大皇子年仅13岁。
他恨我,但不得不带着讨好的笑。
我饶有兴致的盯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以为我是要放过他了,我却颇为欢快的对内卫说:「杀了吧,把他和他母亲分开埋,不许入皇陵。」
晨曦渐起,深宫中多了几个亡魂,对外仅是宣称宫中走水就开始了国丧。
登基大典在半月后开始。
宋麟不明白为什么他睡了一觉就变了储君,三岁的小娃娃口齿不清的问我:「母妃,发生了什么?」
我没回他,只笑着说:「乖,以后叫母后。」
(13)
麟儿要登基的半个月也不得安宁,我很烦,但不得不解决。
我终究是低估了齐少梁的野心。
我俩前朝后宫谋合,在某些关系比较亲密外还互相谋谋权力。
他官至丞相,位于群臣之首,但她不甘心于此,他想当人皇。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我,是我打听的,我不敢信任他,时隔一段时间就会叫人打探他的消息,时间随机,让他无从下手。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小翠送消息的时候急得手不停的搓。
「等他来找我。」我描了描眉。
好在我和齐少梁的关系没断过,我贸然找他会引起怀疑,等他找我就好。
在这张脸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从未失算过。
如我所料,五日后齐少梁来找我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我小鸟依人的扑进他怀里。
他喜欢处于高位的女人变成小女子,我摸得清他的喜好,总之,我们相处的不错。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最近睡得好吗?」
我娇嗔:「没有,麟儿登基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别说睡不睡得好,都没空休息。」
「明天我给你送去点安神香,再忙也要小心身子。」他抱着我,声音温柔。
「好。」我依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开始解我的衣服,我亦将手探到他身后。
我装作无意的说:「等我成了太后,我们见面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那也要当心,是我不对,我的位子,太多人想抓我把柄了。」
他似乎真的在安慰我。
我突然抱紧了她,想感受他的体温。
齐少梁被我突然抱住,一惊,但还是心中愉悦。
「我想抱抱你。」我说。
我不敢说太多了,怕他听见我声音哽咽。我抱着他,抬头索吻,手却借此机会往袖中探去。
齐少梁松开我时我手都是颤抖的。
他后心被我结结实实刺了一刀,但是奇怪,我心里也在疼。
他震惊的低头,开始剧烈咳嗽,口中呛出大量鲜血。
他艰难开口:「你知道了?」
「我无法将皇位拱手送人。」我回道。
很奇怪,皇位本该由宋麟继承,我却生出了所有物被染指的不快。
齐少梁的生命进入倒数,他是我见过的死的最从容的,但他说的话直到几十年后我都还记得:「你是我见过的最狠心的女人,死在你手里我不觉遗憾,可是我想,如果你我身份都普通一点,说不定真能成为一对有情人。」
说完他阖上双眼再无动静。
我终于丢掉匕首,跪坐在地上哭出声来。
说和齐少梁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我承认我有些后悔,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权力的诱惑下什么都能做的出来,非你死即我活,我害怕齐少梁做出和我一样的举动,所以我杀了他。
我是爱齐少梁的,但我不爱他的野心。
我震惊于自己的自私冷血,不住的为自己寻找理由。
对,哦对,麟儿还小,我要照顾他,我不能去赌命。
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劝自己相信了。
我走出门时脚步是虚浮的,成湘上前来,他依旧是美人模样,不同的是相比三年前更加成熟。
我双眼红肿,声音癫狂:「把刀伤毁了,你是太医,你知道怎么做。」
三年时间,我杀我的仇人,丈夫,爱人。我要做的没有不成功的,除了那件执念最深,最开始的愿望。
(14)
距登基大典还有七天,我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本朝传统,新帝登基前要祭拜先皇。
祭拜的地点在潼山天坛,我要在这次祭奠中名正言顺的成为新一任当权者!
我无法欺骗自己,很诚实的讲,我对权力产生向往了。
平日的我已经身处高位,但做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站的更高,才能将我之理想握在手中!
麟儿还太小了,朝廷之上虽然大多数归属于我党派,可人是会变的,权力代表一切,三岁的孩子把握不住。
我可以当颐享天年的太后,前提是宋麟是正常年纪。
我会好好教导麟儿的,我会教他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帝,等我回家之后一定会把位子还给他。
(15)
潼山天坛到了,我牵着麟儿,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
我身着黄金凤冠点翠钗,一条长眉飞入鬓,深红金丝朝服,华贵异常。
是啊,我已经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但为什么,感觉有些东西越来越远了呢?
我的人生中,似乎匆匆走过了很多人,他们来来往往,没一个停下。
我抬头,看云和天。
这世界,唯有天空亘古不变,让我看到故乡的模样。
心中突然悲凉,在异世,我究竟剩下什么呢?
「母后,你手好冷。」麟儿声音小小的。
宋麟生的好看,眉眼像极了林清景。
我柔和了表情:「那麟儿帮母后暖暖可好。」
宋麟嗯了一声,小手握的更紧了。
我终究是无言了,今天是我要把麟儿的东西暂时窃取来的日子,是我对不起他。
潼山天坛需要帝后分别祭拜,到我时突然百鸟齐飞,天上有七彩流光,宛如龙形。
这便是我的谋划,是我穿越以来极少数的,运用现代的手段之一。
我只需要一些祥瑞征兆,届时自会有人自动举荐我为帝。
古人的思想大多被所谓的天和神牵制,越为高位就越是如此,如果能利用到这一点,那么天下将尽在我手。
果然,第二天早朝就有人提起这件事了,以我的父兄为首,大半朝臣开始赞成我继位。
我说的委婉,但毫不推辞。
(16)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但登基的人变成了我,我身着金色的帝王朝服,头戴冠冕,低头俯视跪在下方的众臣。
我终于站上了权力之巅。
众臣跪在下方,无人敢抬头看我,他们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闭眼,露出疲惫的微笑,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拼尽所有去追逐一样东西,耗尽全部的力气。
可我最终,为什么只感觉疲惫呢?
番外
成为皇帝的第十二年,我把皇位还给了麟儿。
我好像疯了。
权力归于我手后,一开始还一切正常,可没过多久,我开始着迷于寻仙问道。
那些我以前常言玄乎的东西,现在是我坚信的东西。
我坚信既然我能离奇穿越过来,那我就能再穿过去我相信鬼神是存在的,我的穿越就是证据。
我沉迷于此,开始不在乎别的,人也开始神神叨叨。
我变得喜怒无常,给我备妆发的侍女仅是把我的发簪稍微叉歪了一点我就叫人把她拖出去绞死。
然后她真的死了,我却没有半分愧疚。
我不在乎,我只想回家。
我身体也变得不好了,成湘三天两头过来给我开药,他总是劝我要节制,不要总服食乱七八糟的丹药,转身离开时总会留下叹息。
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想回家。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在日复一日的看太阳落山时,我终于认识到,我回不了家了。
我感觉有些什么东西瞬间垮了。
好在麟儿被我养的不错,他学诗赋,习武功,懂爱恨,知荣辱。
他已经十五岁了,林清景的影子越来越重,我快分不清了,我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即使离开我,依旧可以独挡一面。
到了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的时候了。
为了自保,兵权一直在赵家手上,我是赵家嫡女,我盛则赵家盛,我在位时不显,换了宋麟,难免他们懂歪心思。
我请父兄以家宴的借口入宫,请他们吃了顿膳食,他们走时,留兵权归皇权。
之后,我与麟儿聊了一夜,他终于是红肿着双眼拿回了我窃取多年的皇位。
至于我嘛,卸下了责任,身上轻松不少,可我无法再在皇宫中生活下去了。
我去了寺庙,我年纪还不大,爱美之心依然有,我没剃发,带了头发修行。
仔细想想,从此青灯古佛还算不错,希望能偿还我十几年的罪孽。
我躺在没有软垫的炕上和衣而眠,希望睁眼时,看到的是阔别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