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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诅咒 活不过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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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能活吗?”
“被剥皮魔看上的人,客官您说呢?”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接着道:“此人年方二八,鬼日出生,阴气极甚,正是做人皮鼓的上好材料。
这新鲜的人皮呐,要趁人没死透,头顶灌入水银,尖刀划开脸面,水银从头盖骨缓缓流进皮肉间隙,直至整张脸的血肉骨头与人皮,要分不分,将离不离。
此时,埋在黄土中的少女,只露个脑袋,但格外清醒,脸皮间的缝隙不断被水银填满,凄厉尖叫,叫声连连,剥皮魔手起刀落!”
“啪”地一声,惊堂木一拍,不说了。
说书人慢悠悠喝茶,众人正听得心惊肉跳,纷纷投铜钱。宛星铃回过神,也跟着投碎银,谁知,打赏看客太多,一下就被挤到过道。
惊堂木落下,说书人继续道:“剥皮魔一刀劈下,登时,再无尖叫。只听‘呼啦’一声,剥皮魔从下往上,猛地一揭,一张脸皮完整剥落,冒着热气,浮出黄土
……人皮鼓就此做成!面皮细腻光滑,每拍一次鼓面,鼓内女魂再次感受剥皮时的水银灌骨,尖刀割肉。”
“因此,鼓声异常清脆响亮,咚咚一拍,余音绕梁,咚咚……咚咚……”说书人手敲茶桌道。
突然,宛星铃肩膀被人一拍,登觉汗毛竖立,叫道:“啊啊啊!”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头戴方巾,留有小胡须的男子,正在拍红衣姑娘的肩膀,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小胡子见红衣姑娘脸色煞白,惊魂未定,道:“误会,我只是路过,不想惊吓姑娘,在下看相摸骨之术倒也精通一二,愿为姑娘占卜一卦,权当赔礼,如何?”
宛星铃被吓得不轻,心口还在砰砰直跳,显然,后续故事听不成,不如随他看相缓缓。
宛星铃跟他走到过道前面的小摊,旗招白底黑字写着:算命摸骨,一卦十两。
小胡子让她摇筒抽签,看过签文后,摸了摸短短的细黑胡须,道:“姑娘,你有病。”
“你才有病。”宛星铃不悦道。
“不怪姑娘,你不知,此乃离魂卦,卦主恐患失忆症,且间歇性发作,时而记得,时而忘记,全无规矩可寻,姑娘印堂发黑,恐有性命……”小胡子道。
宛星铃不耐烦地打断:“恐有性命之忧,对吧?还有血光之灾,买符做法事才能化解,对吧?少来这套。”
不听他瞎编乱造,宛星铃扭头就走。
岂料,小胡子却在身后道:“姑娘,不出一柱香,定会回来,到时恭候二位。”
出了茶楼,街道宽阔,人来人往,宛星铃闷闷不乐,脚踢几颗小石,碎石滚到一人靴边。
此人约莫十九,一袭白袍,面如冠玉,风仪清雅,眉眼间流露出浅浅笑意,手持折扇,似要拱手作揖。
“阿意,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日认识。”宛星铃碾着他脚边的小碎石,闷闷道。
宁知意闻言,似有惊喜之色,顺势扶住她肩膀,让她更稳当地碾石头玩儿,听她语气沉闷,温声道:“怎么啦?可是茶楼听书没意思?”
宛星铃一听书就喜欢听老半天,今日心血来潮,就想一个人听书,谁也不许陪同,却没想到宁知意竟在茶楼附近,既不催她,也不进去,只静静等她出来,从白日朝霞等到夕阳西下。
“说书的还行,讲的是剥皮魔抓少女,剥她脸,做成人皮鼓的故事。
说书人说得正起劲,说人皮鼓敲起来‘咚咚’、‘咚咚’的响,鼓里还有女鬼叫声,你说好死不死,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拍我肩膀,魂都要吓飞了。”宛星铃忿忿道。
登时,宁知意眉头紧锁,细细盯她,生怕漏掉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异样,担忧道:“吓住了吧?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就是那个吓我的人,是个算命先生,说是赔偿,送我一卦,结果……”
宛星铃一脚踢开石子,生气道:“那人说我有病!说什么失忆症,间接性发作,他才有病!”
“什么?”宁知意震惊道,又极快地恢复神色,在她手臂轻轻一拍,安抚道:“铃儿,莫怕,算命先生不一定算得对,不必放心上,不过我有些好奇,想见下这位算命先生,可否带我去看看?”
宛星铃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茶楼小道,算命先生的摊桌上正燃着一柱香。这两人刚到摊前,恰好,香灰落,一香尽。
算命先生抬头看向两人,摸了摸胡须,道:“哦?青梅竹马,感情不错。可惜命途多舛……”
“你说谁?”宛星铃左右看看,却只有自己和宁知意,心想:“哪来的青梅竹马,我和阿意虽是投缘,只相识数月而已,果然是江湖骗子,难怪没有一个客人。”
小胡子没接话,只看着宁知意道:“二位请坐,想必失忆症是近一两年才出现,间接性发作,有时第二天忘记,甚至下一刻就不记得,有时又记得长久,两三月不忘……”
“非也。我两均无此症。”宁知意私下轻碰对面小胡子的鞋靴。
宛星铃哼了一声,道:“听到了吧,你算错了。”
小胡子正要开口,宁知意迅速递上白银,道:“不过,因从未听说此症,在下颇为好奇,不妨请说解决之法。”说着,又推几锭白银过去。
小胡子将数十锭白银,尽数赶到自己面前,微笑道:“不难,生辰八字与我看下,便可对症下药。”
宁知意摇头,小胡子理解道:“生辰八字的确不能随意给人,尤其是特殊命格,倒也有别的方法,这位姑娘,在下原先也许误判,如今重新为姑娘看一次,如何?”
宛星铃向来对算命占卜之事,十分感兴趣,也经常找人看相,很是熟练地抬起下巴,道:“喏,这次,你瞧仔细了。”
“姑娘面相极其富贵,山根挺立,必得贵人相助,眉如青黛,文采出众,面若桃李,想必是富家千金,银钱如流水,一生不断流。只可惜,眉间印堂有黑气。”小胡子叹道。
宛星铃频频点头,听到后边,立马摇头:“前面好的都对,后面坏的不灵。”
小胡子道:“请姑娘伸出右手,在下摸骨便知症结在哪。”
宛星铃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只觉他手指在自己小臂,一按一压,往里摸索骨头,不禁想起剥皮魔也是这么摸少女的脸蛋,然后……抽骨扒皮。想到这里,宛星铃下意识缩手,却被他一把拉住。
小胡子一边摸骨,一边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
忽然,小胡子猛地一睁眼,慌慌张张,二话不说,赶忙贴黄符到他自己摸骨的手上,像是碰到瘟神,避让不已。
宁知意四下一看,虽有数人经过,不过摊前只有自己和宛星铃两人,并无异常,疑道:“怎么了?可有解决之法?”
小胡子骤然慌神,一个劲摇头,颤抖道:“她有……有……有咒骨,被诅咒,活不过……十八!”
“你才活不过十八!”宛星铃气得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响桌子。
刹那间,算命摊前,不知从哪儿冒出三个男人。
一嶙峋老头翻着白眼,怀抱琵琶。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黑一白,一胖一瘦。黑胖子很是缓慢转头,像是死了很久的头颅,极其僵硬地转头,死死盯住宛星铃,嘶哑道:“咒骨?”
宁知意登时起身,挡在宛星铃面前,遮住三人虎视眈眈的视线,对小胡子道:“我没有咒骨,请不要对外乱讲。”又极快地将一张五百两银票塞进小胡子手里。
小胡子哪里敢接,连同白银都退还给宁知意,全数不要,哆嗦道:“我……看……错了,我看错了,什么……骨头都没有,别……别找我,别找我。”
小胡子慌里慌张收拾东西,黄布一包,连摊位都不要,赶紧逃了。
茶楼众人见这边动静较大,皆涌过来,只见一向爱财如命的小胡子,竟弃摊而跑,甚是奇怪。
更奇的是,方才两名黑白男子,不知哪里去了,像是淹没在人群,又像是瞬间消失,毫无踪影,仿佛从未出现。
宁知意见情形怪异,连忙牵着宛星铃,就要离开,却被一手格住。
那手的主人,单抱琵琶,翻着白眼,哑声道:“莫走,让老夫看看这位姑娘的骨格。”说罢,很急切地就要上手摸骨。
宁知意一个侧身,就将宛星铃牢牢护在身后,道:“不必,方才算命先生说我有咒骨,怕是看错,与这位姑娘无关。”
宛星铃见琵琶师冷飕飕盯住自己,时不时翻白眼,莫名心慌,仔细一看,更是心里发毛!
原来他不是爱翻白眼,而是整个眼珠子都是白的!
深凹的面颊,眼球突起,两只白眼珠相当用力地往上翻动,就像明明是个死人,却非要僵硬转动眼珠,装成活人,相当诡异。
他的那双手更是诡异,仿佛没有一点血肉,只剩一层薄薄的枯皮,皮下的青筋弯弯扭扭,像是无数的触手,死死缠绕。
那只扭曲狰狞的手臂,很不客气地就要攀到宛星铃身上,“啪”地一声,被宁知意一扇打落。
“老先生,得罪。只是阁下听错,也找错人,算命先生是说我有咒骨,阁下若是对此有兴趣,尽管来找我,不必惊扰这位姑娘。”宁知意拱手赔礼道,极快地护住宛星铃,带她离开。
众人见无事发生,没热闹可看,便也散去。
此时,小胡子的摊位,只剩一柱早已燃尽的香灰,以及一位天生白瞳的琵琶师。
琵琶师手抱琵琶,拍两下琵琶的琴面,咚咚作响,清脆响亮。
琵琶师似乎心情很好,拨动琴弦,其声幽怨,如泣如诉,只是,琵琶声中,似有女子泣血哀叫,凄厉不绝。
一曲未毕,琵琶师停下,两只瘆人的白眼珠往上慢慢翻动,死死盯住宛星铃二人离开的方向,嘴角僵硬地上扬,阴森森道:“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