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凶手？》忆时光

1、第一章 盛夏的

　　盛夏的夜总是伴随着蝉鸣和蛙叫声，这给静谧而空旷的烂尾楼都增添了一丝热闹。

　　今夜近乎满月，浅浅的云层慢慢飘荡，似有目的般朝着月亮而去，灰白色的云朵簇拥在月亮身旁，营造出了一种朦胧美。

　　盛夏的风本是燥热的，可今夜的风却有些不同寻常，似乎透着一股淡淡地凉意。

　　而本是寂静空旷只有水泥地和钢筋的烂尾楼，却突然亮起了一束白光，这白光不停地移动，还伴随着鞋子着地的清脆声。

　　“哒哒哒……”

　　这脚步声有些急促，伴随着蝉鸣和蛙叫声，听得让人心里发慌。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和白光都消失在了浓浓的黑夜里。

　　南海市公安局——

　　一个着蓝衣黑裤，左脸下有条疤的男人在饮水机旁打着凉水。在等保温杯装满的空档，他看向角落里看电脑的男人。

　　“阿韫，这两天佑年可有与你联系？”

　　“进展如何了？”

　　皮肤黝黑长相粗糙的男人听到上司顾安的话，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瞄了正在打水的顾安一眼又看回自己的电脑。

　　“回顾队，没有。”

　　“可能是佑年不方便，若有重要情报他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顾安端着保温杯站在那像是在思考什么，语气透露着担忧。

　　“我右眼皮一直在跳，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总感觉……”

　　顾安话未完，一个身形瘦弱长相白净的男人跑了进来。他气喘嘘嘘咽了咽口水急促地说着。

　　“顾队，佑年……佑年哥死了。”

　　“今天早上7点有人在湖边散步发现了一具发白浮肿的尸体，出警的是阿溪哥，虽然尸体浮肿了，但阿溪哥还是认了出来。”

　　说话的人叫刘小小，是个刚到局里实习了两个月的毛头小子。此刻他说话的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顾安听见许佑年死亡的信息，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何韫也惊得站了起来。

　　*

　　走廊上，顾安和何韫平静地交谈着，但他们匆忙的脚步声出卖了他们。此刻，他们正赶往审讯室。

　　顾安：“佑年给你的证据够了吗？”

　　何韫：“队长，我知道你关心案子，但现在佑年死了，凶手肯定是他，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至于证据，证据总会有的。”

　　何韫说得很激烈，但后面这句话显然说得很没底气。

　　顾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顿了会，深吸一口气按住了何韫。

　　“听着，一会别意气用事，这次审讯他的原因是他和佑年接触过我们才审的他。”

　　“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干的那些事，佑年就是个普通人，明白吗！”

　　何韫撇着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知道了，队长。”

　　一旁的审讯室里不断传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老实点，别吵了。”

　　警员拿着警棍指着坐在凳子上的红发男人呵斥到。

　　那男人穿着红色花衬衫，脖子上戴着5毫米粗的大金链子，一副吊儿郎当老子不好惹的模样。

　　“放老子出去，凭什么抓老子。”

　　红毛站起来欲往门口闯出去。门外的两个男人透过玻璃窗看着红毛嚣张的样子抢先进了门。

　　顾安和何韫二人合力将红毛制服。

　　“老实点，给我坐回去。”

　　顾安说完这话，红毛甩了甩肩膀挣脱开来，老实坐了回去。

　　警员收好警棍看着顾安又瞄了何韫一眼。

　　“顾队，这小子呛得很，既然您们来了，我就先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辛苦了，小张。”

　　“唉，哪的话，应该的。”
　　警员小张退出去将门关好。

　　“咔哒”一声，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何韫负责做笔录，顾安坐在一旁盯着拽里拽气的红毛心情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何韫正看着笔录单子准备记录，却迟迟没有听见询问声。他看向旁边的顾安，耳朵里却传来红毛不耐烦的声音。

　　红毛敲着桌子。
　　“快点问，完事了赶紧放我走。”

　　本就心有怨气的何韫听见红毛的话回头瞪着红毛。

　　“你……！”
　　他站起身来指着红毛就要理论。

　　一旁的顾安扯了扯何韫的裤子，两人对视一眼，顾安摇了摇头。何韫就闷声抿了抿嘴缓缓坐了下来。

　　“姓名。”

　　“刘坚强。”

　　红毛不情不愿的蹦出这三个字，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企图糊弄过去，毕竟这名字确实难以启齿。

　　果不其然。本来怒火冲天的何韫“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顾安似乎没听见他说的名字，还又重复问了一遍。

　　“请再说一遍，能说清楚点吗？问-你-名-字！”

　　顾安不明所以，就问个名字还能这么敷衍。

　　“刘——坚——强（牛坚强），够大声够清晰了吧，赶紧的下一个问题。”

　　红毛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何韫记上名字等待着下文。

　　一连问了好几个红毛的基本信息问题，红毛都是一副抓我干嘛呀？我又没犯法，快点问完放他走的感觉。这些基本信息问题，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提前了解到了。

　　可接下来这句才是今天审问的重点。

　　“为什么要杀许佑年？”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在此刻凝结了。

　　顾安和何韵迫切想知道，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们在等着红毛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红毛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也没有说话，双方就这样互相盯着。静的只能听见审讯室里钟表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红毛先是疑惑，他愣了一会儿，眼神开始躲闪，胸口也剧烈起伏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而后又开始恐慌，他竭力保持平稳。腿却因慌张而抖了起来，且抖得相当厉害，都能听见皮鞋跟与地板摩擦的“叮叮”声。

　　“你的意思是许佑年死了？”

　　“警察同志，我没杀他呀，我都没动过手，他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顾安和何韫也懵了。这说明许佑年卧底的身份并没有被识破，但听红毛的话，红毛应该知道许佑年会死，所以，这个刘坚强肯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装什么装，许佑年不就是你杀的吗？”

　　“没有，冤枉啊，虽然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到敢直接杀人的地步啊。”

　　红毛的腿还在抖，且两条腿都抖的相当厉害。他极力控制着，希望自己不要再抖了，可恐惧上头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

　　顾安和何韫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又接着询问。

　　“许佑年在死之前和你接触过，不是你是谁？”

　　红毛一脸无辜，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认知。

　　“他不是得HIV死的吗？”

　　顾安和何韫都忘了这一点。许佑年正是暗地调查艾滋病事件才会和红毛接触的，红毛也是hiv患者，和他混的人都有hiv。

　　许佑年为了成功潜伏在他们身边，才假装自己也是hiv患者，可许佑年并没有真的得hiv啊！而且红毛这反应也不像是他杀的人，反而还认为许佑年是得了hiv发病才死的。

　　难道刚才红毛的慌张和害怕是以为许佑年得了hiv死了，所以他害怕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难道没有尸检吗？或者他觉得自己得了这病活不长了，自杀也有可能啊！”

　　“我是见过他，但是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我并没有对他怎么样，真的不是我。”

　　对啊，尸检！以前要尸检的都是陌生人，如今换成了自己亲密的队友，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去法医那里问自己队友的尸检报告。当然，现在说这个也为时尚早了，毕竟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红毛的话他们自然不会相信，因为他们知道许佑年根本就没有得病。

　　“他不可能自杀，他是在湖边发现的，这分明就是谋杀。”

　　“自杀的人不都喜欢跳河吗？不过也是，佑年那小子看起来还挺惜命的。”

　　红毛理解不了，他下意识的反驳，也下意识的找补。

　　碍于没有证据，也碍于红毛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并且想着放长线钓大鱼，顾安当着何韫的面放刘坚强走了。

　　何韫似乎明白顾安要做什么，并没有阻拦。

　　“顾队，你是不是……”

　　“没错，派人跟着他。”

　　*

　　顾安又到了湖边，这里也是许佑年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湖面很平静，只能看见阳光照射在水里，映出一圈一圈的光亮，这时微风徐徐吹在湖面上掀起了一层一层的波澜。

　　顾安盯着地上的鹅卵石出了神。

　　当时他一知道就立马赶到现场了，黄色的警戒线，吵闹的人群，他看着浮肿发白的尸体，直接两眼发黑一阵耳鸣。他拿出手机看着号码拨了过去。

　　“阿姨，佑年……没了。”

　　顾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一股淡淡的悲伤还夹杂着不忍。

　　许佑年母亲赶来的时候她不敢上前，手足无措一会儿后，她鼓起勇气上前，可当她看到那发白一动不动的尸体后，她泪流满面的跌坐在地上，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摸着许佑年的脸责备起来。

　　“小年，我的小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的抛弃妈走了？”

　　女人哭得很伤心，她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

　　“妈，这就带你回家。”

　　……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伯母是觉得佑年是意外身亡，还是伯母认为佑年是……。

　　不可能的，佑年怎么可能会自杀？佑年执行公务干的好好的，也没有听他说过什么烦心事，不会的。

　　可伯母当时什么都没问，正常人不该这个反应啊！他不应该会问为什么会溺亡，是救人溺亡的，还是执行公务抓犯罪分子溺亡的吗？顾安匆忙掏出手机，看着号码拨了过去，他对着电话那端讲。

　　“阿韫，伯母愿意将佑年的遗体拿去尸检吗？”

　　“顾队，我正想跟你说，伯母已经将佑年哥的尸体拿去火化了。”

　　“果然，你等着我，先别走，我马上过来。”

　　顾安打的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因为这里是乡村，马路还没有通，只能先下去，然后走路到达。

　　这里放眼望去是那绿油油的稻田和蔬果，微风拂过，向周围飘散着青草的香气，令闻者心旷神怡。

　　顾安踏上泥巴路，一边走一边留意门牌号。终于，他在一座红砖砌的瓦房屋停了下来。墙上面明晃晃的贴着一张蓝色的门牌号。

　　——186号

　　从门外就能看到前院，里面虽然破旧，但却一尘不染。可见屋子里的主人是个爱干净的。

　　*

　　顾安和何韫走出了许佑年的家，许佑年妈妈并没有去送他们。

　　屋内那个年过半百满目疮痍的女人——捧着相框不断的抚摸着全家福中儿子和丈夫那带笑的脸。

　　女人此刻的泪水就像窗外落下的雨滴，一滴一滴不停的往下落，就这么拍打在照片上模糊了女人的视线。

　　顾安和何韫坐在后座上，从村子离开后，顾安就一直看着窗外。他看着连绵的细雨和满城的霓虹灯，有口难言，有心无力。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讲话。

　　刚才许佑年母亲说。

　　“小年是自杀的，10号那天早上我在门口发现了这封信。”

　　她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顾安接了过去。他打开信封和何韫一起看着信封的内容。他们认出来了，这确实是许佑年的字迹。

　　“我一看到这信，就给小年打了电话，他的电话一直没打通，接着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泛红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心境。

　　一连几天过去了，跟踪红毛的事情，却一直没有进展。许佑年出了事后，他们更小心谨慎了。

　　这是一片山丘，许佑年母亲选择将儿子与丈夫葬在一起做个伴，周围也有许多小土丘，都是村子里已逝去的乡亲，有的甚至没有石碑，土丘上面还残留着被风雨和时间洗礼过的花圈。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假装路过，她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当她看着整齐划一的黑伞下，显现的那蓝色警服瞳孔微缩。她就像是丢了魂一般，跌跌撞撞摇着头下坡了。

　　*

　　——医院

　　一女子一路狂奔直向妇产科，不知道是否是天意，今日这会儿竟无病人看诊，就像是特地在等她来一样。

　　从医院出来后，女子失魂落魄，走进了警局。

　　没想到本判自杀的案子却变成了谋杀。许佑年的案子破了，连同着hiv案一起。

　　昏暗的牢房里，坐在地上靠墙的女人盯着那小小的铁窗。她嘴角含笑却泪眼婆娑，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信的内容：

　　妈，如果我死了，请不要觉得奇怪。
　　我不小心吸了毒，是新型的强效毒品。我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死了就将我火化吧，来世我再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不孝子许佑年

　　番外：路漫漫独白

　　我叫路漫漫，是一名孤儿。也是一名严重的视觉障碍患者。所有的东西在我眼中就像是一团马赛克。

　　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温柔帅气的男人，你一定想说我都看不清，怎么会知道对方帅气呢？

　　我看不清，但我可以摸啊，那是我第2次见到他，可是他不知道那是我们第2次相见。

　　我们被绑架了，我被蒙着黑布，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一夜我和他抵死缠绵。

　　第2日一早我们被放了，我猜是绑匪寻求刺激做的恶作剧。自从发生关系后，他对我很好，就像是男朋友那样，对我无微不至。

　　他带我去做了手术，然后我的眼睛就好了，我能看清楚他的样子了。

　　再后来有一天我恶心想吐，去了医院一查我竟然怀孕了，可更令我震惊的是，医生说我得了艾滋病。

　　艾滋病传播途径就那几种。他是陪我一起来的，得知这个消息他竟然不敢看我，到此时我哪能不明白。

　　他有艾滋还碰我，让我也得了艾滋病。我爱的人故意让我患上艾滋病，我能不恨他吗？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后来我约他到了烂尾楼，我说我们来玩个游戏。他竟乖乖的配合我被绑在椅子上。我折磨他羞辱他，他却一声不吭。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累了，在一旁歇息。却只听到他一句。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正要和他对峙，他却突然口吐白沫在那抽搐。我想上前关心他，可我想起他对我做的事，就止住了脚步。

　　不仅是我会得艾滋，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有艾滋。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够承受……

　　这烂尾楼的下面就是湖，我将他的绳子解开，将他推进了湖里。

　　可我一推下去就又后悔了，我把绳子的另一头扔下去，想让他抓住绳子。可湖面却没有起任何波澜，他不是会游泳吗？

　　我不会游泳，我不敢跳下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心脏突突的，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当我回了家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银色的u盘。

　　我看了信上的内容，将信寄给了信中的地址。

　　得知他下葬了，我想去看一眼。可当我看到碑上的照片之人竟然穿着警服。还有那为他送行的一排人都在告诉我他是个警察。

　　所以u盘里的内容是证据，不是什么羞辱视频。我跑去问医生，医生也说我根本就没有得hiv。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我明白了。

　　他是个警察，是卧底，为了抓住那患有hiv却想报复社会祸害他人的犯罪团伙才假扮hiv患者。为了加入他们，取得他们的信任才和我有了关系，他根本就没有艾滋病。不告诉我真相是为了救我，而我却亲手杀了他。他到死都在帮我脱罪，我真混蛋。

　　——监狱

　　透明的玻璃窗隔着的是两个世界，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两人拿着电话筒对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因为他是希望，是生命的延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