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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清养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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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失魂落魄的回了神界。他见了那人的疾苦却没有半分快感,心结却越结越深。
这样的疾苦那人已经受了几百年了。但他好像还是没变。
神界并不是只有这些个上古神,还有一堆修仙者飞升的神仙,这些神仙又有子嗣,所以神界热闹的很,像一锅大杂烩。天清要养那小孩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神仙都强烈反对,出乎意料的团结,但也没有结果,只能离天清的宫殿远远的。就是这样,那帮神仙的仙童们也要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来欺负小孩。小孩听了天清的话不可伤人,即便是把他打的头破血流也从不还手,可谓是极为听话。如此一来他就成了顽劣仙童的发泄娃娃,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起初天清确实对他不是很上心,也就没发现,可总是有漏馅儿的那天。是怎么查觉得呢?那段时间神界时不时会有漏洞,那群顽劣的仙童乱跑,好巧不巧的掉了下去,小孩当然也在,毕竟他们总是欺负他。于是小孩就拼了命的救下了这些个小仙童们。这事比较大,天清再不关心也知道了。也是这天他也才知道这群孩子的关系,大惊,气坏了,暗中给小仙童们制造了不少小麻烦。
同时,天清也有些疑惑,他问小孩“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豁出命去救他们,你怎么想的?”
“师傅说了,不可伤他们,不要见死不救……”小孩只有这么一句话。
自此以后,天清就不许小孩出去了,只把他锁在宫殿里,又怕他寂寞便让他种花。
小孩花种的极好,以前天清的宫殿光秃秃、白纷纷的,而现在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他经常站在花海里安静的望着天清,如果天清没有发现,他可以这样站一天。那样的目光总是温柔的,好像永远不会消失。
也许是太累了天清少见的做梦了。他梦见了小孩背叛他的那天。
“天清!你不是说他乖得很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当时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信,他不信他的那个孩子会发疯。
恶灵能发出的威力很大,连神明也不敢轻易靠近他,只能慢慢的列阵,平息他突然爆发出的能力。但天清当时慌了神,大阵快列好时他忍不住冲了进去,虽然恶灵的威力已经被削减了,但还是诡异的源源不断迸发出来,他像龙卷风的中心,四周都是极危险之地。但天清正疯了似的像中心靠近,毫无悬念的,天清在快靠近他的时候被击飞了出去。
这对一个神来说是很狼狈的,神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好像永远不会被击败。
就算是这样受辱,抓获了恶灵之后,天清还是第一个冲上去。
“我……我要问问你,你怎么了?你说,你有什么冤屈,师傅会替你做主的,你说啊,说…”
“天清,你疯了!你还信他做什么?他是恶灵,他没有良心!”
天清不理会旁人的叫喊,他仿佛没听见,甩开别人拉他的手,紧紧的抓住那人。他近乎要说不出话来了,他抹掉那人脸上的血,想再看一看,看那人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小孩。
“没关系,你说…你说有什么怨,师傅不怪你,你说……”他还是不想放弃,明明昨天还乖乖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摆弄一头长发,怎么今天就浑身是血的被绑在这里成了叛徒了呢?这让人怎么相信?“你……”恶灵嘟囔了句什么。
天清仿佛看见了希望,慌乱的把耳朵贴上去。
“你算什么。”
只有这一句,再无别的话了。
天清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样,嘴巴徒劳的张开,眼睛里没了光亮,紧紧抓着的手指也松了,他任由别人把他拉走,再也不做反抗。他像个可怜的落水狗,沉溺在冰凉的水里,无人拉他,也无法自救。
天清一身冷汗的从床上惊醒,梦里的场面与美好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不信的,他过了几百年心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总还是有一丝希望。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沉在水里吧。
天清又去了人界,这件事好像总要有一个发泄口,供他把所有的情绪泄洪一样的发泄出来。他一直闷着,谁也不讲。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泥里小乞丐长大了。天清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整洁了不少,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知道束起来了。小乞丐现在的样子,走到大街上已经不奇怪了,但他还是没有只挑了几个小土道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座破庙前面。推了破烂的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正对着门的是一座掉了漆的神像,天清附身在神像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小乞丐。
这神像前面有个缺了口的瓶子和一个有裂纹的铜盘,瓶子里插着一朵要死不死的花,盘子里摆着一个发黄的馒头。小乞丐回来后把瓶子里的花换了,盘子里的馒头却没拿下去只是担了担浮尘。
突然有一群年轻人闯进来,他们推搡着小乞丐,把他推向神像后边的空地。
天清以为他们又是要欺负他,身形动了动,咬着唇,没说话。
干净整洁的小乞丐,面孔是漂亮的,所以那群人把他推倒,按在地上。
天清开始发抖。他看见他们在扯他的衣裳。
天清终于冲了出去,把那群年轻人一把扯开,怒吼道"滚!都滚!”然后他又像提物件一样猛的把小乞丐拉起来摁在墙上。
那群年轻人被吓到,飞快的跑了。
他红着眼睛注视着乞丐无比熟悉的脸,身体越靠越近,挤压着消瘦的人。
“你………”天清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小沙哑,“我求你了……你行行好告诉我,告诉我你是如何……如何变成这样…………."声音逐渐又变大了,“为什么?你告诉我!你给个痛快,别留什么希望了!让我恨你恨得痛快一点,行不行。你告诉我啊,我求你了……”
最后天清已经是歇斯底里的大喊:“告诉我啊!你怎么变成这样!告诉我啊.……”
眼泪如同汹涌的河水决了堤疯狂的往外涌,冲垮了天清的理智。他紧紧抱住怀里皮包骨的身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告诉我啊.……”他喊破喉咙乞丐也听不见。迷茫的乞丐只能感到埋在他肩窝里的人抖的厉害,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着这人脊背。
感受到这轻轻的安慰,天清失声痛哭,他不再说话和喊叫,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哭这一项上。自他出生以来这是第一次这样发泄,只为了一个讲不出的答案。
乞丐也不出声就这么轻轻抚摸他,等他哭完。
天清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了给小孩起名字。以至于小孩都已经长到了十几岁,天清还是小孩小孩的叫,这么不着调的喊不像师傅和徒弟,倒像是大爷和随从。确实,一开始天清根本没有想好到底教给小孩什么,只是盲目的告诉他从善的那些大道理,然后便是使唤他做一些琐碎小事。再后来天清把他拘在宫殿里不许出去,就更没必要学什么了,整日里也就只是种种花而已。
这么拘着,一开始天清心里是有愧疚在的,所以他也没在宫殿设结界,想着等他出去的时候,小孩也能背着他偷偷出去走走。但这么一个善举却量成了大祸。
神界不知道为什么跑出去了只凶兽,由于各宫都有结界,那头饿极了的凶兽就横冲直撞的进了唯一一个没有结界的天清的宫殿。而天清那天恰好不在,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
天清得知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侥幸,觉得门是开着的,小孩没准跑出去了。但等他踉踉跄跄跑回来看到虚掩的门里是一片血色时,他心里的一侥幸也被懊悔冲毁了。想大喊找人时,话语却突然堵在喉咙里了,小孩名字也没一个,喊什么呢?
寻着血色找过去,只见小孩抱着个坛子拿着一把种花的铲子蜷缩在角落里,面前是受了伤的凶兽。天清的心一下子松了一点后又针扎似的痛了起来,他毫不费力的把凶兽封印住,然后猛的抓住小孩的肩膀,似是谴责自己一样大声质问小孩:“门是开着的,你为什么不跑啊!你,你看到了,它是开着的啊?你怎么不跑啊?”
小孩笑了,他把那种花的铲子收了起来,将那坛子捧到天清面前说:"师傅回来了啊,师傅走的时候说想喝鸡汤,我做好了,师傅快喝吧,一会要凉了。"如此简单平常的话,传到天清耳朵边,却敲响啰一般在脑袋里嗡的一声回荡开。
呆滞的手碰到坛子,却发现它还是热的,天清的心一瞬间被捧着坛子的手揪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痛,疼的他几乎落下泪来。他一把把小孩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紧抱住。
“你在等我吗?”天清颤抖的问。“师傅说要喝鸡汤的……”
大殿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天清怀里这个人和那坛子鸡汤是热的,望着眼前被鸡汤散发出的雾气蒸的朦胧的脸,他突然就懂了人间的“家”的概念。他想,他也有人等着了,也有人在乎他想喝的喝鸡汤热不热了。
天清自出生起就被上天赋予了维护世间和平与秩序的职责,可上天又告诉他,世间运转自有法则,神明不许过多干涉,他也因此闲置干年。这几千年来他是极孤独的,没有希望,没有失望,日复一日。他也曾经涉足人间,但总是旁观者,没有一次拥有他自己的故事。除了他,别的神明似乎都不在乎这些,正因如此他才是所有事情的旁观者。
这一坛子还热乎的鸡汤让天清心里的愧疚慢慢变了味儿,那一点隐秘的情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扩散开来。他给大殿加了封印,给小孩起了名字,高高兴兴的开始了他和小孩的故事。
只是天清没想到这个故事不是一直完美的。
就连那个答案也是不完美的
天清止住了哭声,抽噎着扒开了乞丐的衣裳,细细的看,他似乎想靠自己找到答案。
那大大小小的、愈合、未愈合的伤口是答案吗?显然不是。
那酷似他的神像是答案吗?显然不是。
答案呢?一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