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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泽熙 演播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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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外,暴雨砸在临时搭建的棚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混合着劣质发胶、汗水以及新搭建板材特有的味道。崔姝把昂贵的摄像机紧紧裹在防水外套里,自己却淋得半湿,几缕刘海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像颗目标明确的小炮弹,埋头冲进《偶像预备役》人满为患的后台通道。眼前是令人窒息的混乱——推着挂满亮片演出服的衣架狂奔的造型师、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咆哮的PD、还有一群群穿着统一灰色训练服、脸上带着稚嫩紧张或强装镇定的练习生,空气仿佛都粘稠得化不开。
“借过!让让——哎哟!”
视线被怀里的“宝贝疙瘩”摄像机遮挡了大半,崔姝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正低头专注系鞋带的身影。冲击力让她向后踉跄,全靠腰腹力量才稳住,怀里护着的机器倒是纹丝不动。被她撞到的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弹跳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人,而是猛地、有些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耳。
崔姝稳住身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撞坏……呃,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看向对方捂住的地方,心里还闪过一瞬疑惑:他这么高,我撞到他耳朵?位置有点微妙啊……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身量很高,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色训练服,但周身的气场却像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白的皮肤在后台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脆弱感,单眼皮下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无措?看着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指缝间漏出的一点幽光——一枚小巧的耳钉,材质是温润中透着深邃的绿色曜石,低调却因为那抹独特的绿意而无法忽视地嵌在他左耳的耳骨上。
就在他捂耳后退的瞬间,崔姝抬起来想扶一下的手腕,不小心擦过了那枚冰凉的耳钉。
嗡——
一股奇异的、微弱的电流感猛地窜过脑海!共情之眼被动触发!
眼前喧闹的后台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去——
一个狭小、堆满演出道具和杂物的后台角落,光线昏暗。一面蒙尘的化妆镜里,映出一张更年轻、带着青涩却异常倔强的脸,是易泽熙!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死死盯着镜中自己左耳耳骨的轮廓,嘴唇抿得发白。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正是那枚熟悉的绿色曜石耳钉,尖端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一点冷硬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将耳钉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次性无菌穿耳器的凹槽,然后闭上眼,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按下了开关!
“呃……” 一声极低、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哼。
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猛地睁开眼,不是看自己流血的耳垂,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照片——
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笑容温婉的女人侧影。他盯着照片,仿佛那疼痛也有了意义。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个带着点慌乱和沙哑的声音将崔姝猛地拽回现实。易泽熙已经放下了捂耳朵的手,但眼神里的疏离感更重了,像只受惊后本能竖起所有尖刺、却又因为天性并非凶猛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小动物。他左耳那枚绿色曜石耳钉完好无损地闪耀着温润光泽,只是耳廓连着脖颈那片皮肤,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崔姝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看到的画面砰砰直跳,那瞬间的痛感仿佛也传递到了她身上。面上她却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充满活力的开朗笑容:“没事没事!是我跑太快了没看路,该我说对不起!你耳朵……真没撞坏吧?” 她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他的耳朵,那枚绿曜石耳钉安静地待着,刚才那充满痛楚和执念的画面,仿佛只是后台光影交错间的一场幻觉。
易泽熙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关心,眼神飞快地飘开,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 他没再看崔姝,而是迅速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选手名牌挂绳——崔姝这才注意到,刚才撞的那一下,把他原本系得好好的鞋带也撞松了。此刻他正以一种近乎偏执的速度和力度,把松开的鞋带飞快地、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拉紧,最后打上了一个又一个极其复杂又牢固的死结,仿佛在拼命系紧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
“崔摄影师!人呢?!选手初印象录制马上开始!7号机就位!!” PD的怒吼如同惊雷,穿透后台的嘈杂精准砸过来。
“来了来了!马上到!” 崔姝立刻扬声回应,抱着机器朝演播厅入口小跑过去。经过易泽熙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是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地上被踩了一脚的选手资料卡一角。姓名栏清晰地印着:易泽熙。备注栏似乎还有一行用极小的字体手写的字,但她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家…”字,就被后面涌过来的人流挡住了视线。
演播厅内,巨大的环形舞台灯光璀璨夺目,九十九张象征着等级与野心的座椅呈金字塔状排列,无声地散发着巨大的压力。空气里弥漫着兴奋剂般的躁动、浓重的紧张感以及野心勃勃的味道。崔姝扛着贴有“7号机”标签的专业摄像机,凭借着娇小身材的优势,灵活地穿梭在舞台边缘的阴影和拍摄死角里。她的任务是捕捉选手们在面对这璀璨又残酷的舞台时,最本真、最不加掩饰的第一反应——那些野心、忐忑、脆弱、强装的镇定或纯然的兴奋,都是节目组渴求的“人性”素材,是点燃观众情绪的燃料。
她的镜头如同最冷静猎人的目光,平稳而精准地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激动地和邻座击掌的,有对着镜头努力挤出最完美wink的,有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还强装微笑的,也有兴奋得同手同脚走错位置的……
最终,她的取景框不由自主地、带着某种职业性的敏锐,锁定了那个灰色的身影——易泽熙。他被安排在金字塔中段,一个不高不低、极易被镜头忽略的位置。周围的练习生们或激动地交头接耳,或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努力释放魅力,只有他,像一座沉默的孤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略长的碎发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那枚在幽暗处也隐隐流转着绿意的耳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紧绷。
几乎是同时,导播暴躁的声音在崔姝的耳麦里炸响:“7号机!搞什么?!退后!别干扰选手!”
崔姝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反应极快。她非但没有立刻后退,反而猛地将镜头抬高,从俯视的角度对准了舞台中央正在表演的选手,同时对着耳麦语速飞快地解释:“导播,目标选手耳钉反光过强,干扰到7号机主画面构图,申请调整角度规避反光干扰,现在采用俯拍备用视角。”
她给出的理由专业且正当。实际上,她调整后的俯拍角度,巧妙地将易泽熙的身影纳入了背景的虚化焦外。在这个构图里,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主角是焦点,而背景里那个微微低头、侧影孤绝、仿佛与所有喧嚣隔离的灰色身影,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带着神性般孤高感的陪衬。这种强烈的反差,无声地讲述着故事。
监视器前的导播显然也看到了这个意外却极具张力的画面,沉默了一秒,果断拍板:“……7号机保持这个角度!切主画面三秒!”
崔姝松了口气,稳住镜头。就在导播切换画面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监视器小窗里易泽熙的影像一闪而过。他似乎也看到了监视器里自己的样子——不再是模糊的背景板,而是被镜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赋予了存在感。他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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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舞台评级正式开始。练习生们按顺序登台,后台通道变得相对安静了些。崔姝和其他摄像师一样,需要随时待命,捕捉后台选手们的反应镜头。
轮到易泽熙上场了。他的节目是一段融合了现代舞元素的urban编舞,音乐风格冷冽而富有力量感。崔姝扛着机器,在舞台侧面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捕捉他的表演细节。
不得不说,抛开那层疏离的壳,他在舞台上是发光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充满力量感和控制力,眼神不再是后台那种带着防备的闪躲,而是像淬了冰的刀锋,锋利、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尤其是几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和定点控制,引得评委席微微前倾。
然而,就在一段需要极强核心爆发力的连续旋转之后,崔姝敏锐地捕捉到,落地瞬间,易泽熙的身体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虽然被他强大的控制力瞬间稳住,但崔姝的心却提了起来。她立刻将镜头推近,特写框住了他的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脸色在舞台强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更是失去了血色。
低血糖!崔姝瞬间判断。他上台前肯定没吃什么东西,加上紧张和剧烈运动……她想起后台撞到他时,他手里那瓶被撕掉标签的“水”,恐怕是葡萄糖。
导播在耳麦里催促:“7号机!后台反应!后台反应!”
崔姝知道,按照正常流程,她现在应该立刻把镜头切向后台候场区其他选手的反应。但看着易泽熙在台上强撑着,下一个动作需要再次爆发跳跃……
电光火石间,崔姝做出了决定。她一边对着耳麦快速说:“收到,切后台。” 一边假意转身调整三脚架的位置,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主机位的部分视线。就在她身体侧移、靠近舞台边缘的瞬间,她手指极其灵巧地从随身工具包侧袋里弹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那颗小小的、银色包装的糖块,精准地滚落在易泽熙即将落脚点旁边的阴影里。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扛起机器,镜头毫不犹豫地转向后台,捕捉到几个练习生紧张握拳、屏息凝神的表情。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台上,易泽熙完成了那个高难度的跳跃,落地时,目光极其敏锐地扫到了脚边那点突兀的银色反光。他没有任何停顿,借着下一个下蹲衔接动作的掩护,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仿佛是在调整呼吸节奏。他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那颗薄荷糖瞬间消失在他手心。起身、卡点、转身,动作行云流水。
崔姝的镜头稳稳地拍着后台,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着台上那个身影。她看到他借着转身背对观众的瞬间,迅速将糖塞进嘴里,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几秒钟后,当她再次将镜头(在导播要求下)切回舞台时,易泽熙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汗湿的疲惫,但那股摇摇欲坠的苍白感已经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完美地完成了剩下的表演,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定格收尾。
台下响起掌声。崔姝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专业素养让她没拍下他吃糖的瞬间,但刚才那惊险的十几秒,她衣领上夹着的微型GoPro(用来记录花絮素材的),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吞咽时脖颈绷紧的线条和瞬间放松下来的眼神。
4. 走廊对峙:自恋与数据的暴击
录制结束,后台再次陷入收工的兵荒马乱。崔姝收拾好器材,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准备去导播室交素材。刚拐过一个堆满道具箱的走廊转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她面前。
是易泽熙。他已经换下了舞台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洗去了舞台妆的脸庞在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干净,也……更加紧绷。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显然刚洗过脸。
崔姝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有事?”
易泽熙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对视,眼神飞快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你刚才……拍我的时间,比拍其他人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还有……后台,还有那颗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把目光转回来,看向崔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不要一直拍我。” 他语速加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也别……别做那些多余的事。你们这种女孩,我……我见得多了。”
这话说得既直接又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普信”的意味。崔姝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气笑了。搞半天,这位高冷帅哥是觉得她对他有意思,在献殷勤?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带着点冰冷审视的表情。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动作利落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她的工作平板,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然后将屏幕直接怼到易泽熙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易泽熙选手,” 崔姝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根据今天的拍摄日志,从你进入演播厅候场到你下台离场,7号机有效拍摄你的总时长是——” 她指尖点着一个数字,“7分48秒。”
“而同期,7号机拍摄其他选手的有效时长平均值为9分35秒。你的个人有效素材时长占比,仅占7号机今日总素材库的0.7%。按照节目组对A级潜力选手的预期拍摄时长占比基准线1.5%,你今天的镜头量是严重不足的。”
她收回平板,看着易泽熙有些错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至于‘一直拍你’?抱歉,我的镜头只追逐有价值的光线和构图。今天你的位置和状态,恰好有几处值得捕捉的画面。至于后台那颗糖……” 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左耳那枚在昏暗走廊里依然幽幽发光的绿曜石耳钉,“那是‘演播厅专用提神薄荷糖’,道具组统一派发的,我只是刚好掉了一颗,而你刚好需要。建议你下次上台前,记得补充能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毒舌的直白:“如果你觉得被镜头关注是一种困扰,甚至无法区分职业拍摄和个人情感,那我的建议是——” 她微微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地说,“趁早适应,或者趁早放弃偶像这条路。镁光灯下,没有真正的角落。”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得易泽熙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崔姝过于专业的、不带一丝个人情绪的眼神,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脸上刻意维持的高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PD的大嗓门:“崔姝!崔姝人呢?!导播室等你回放确认镜头呢!快点!”
“来了!” 崔姝应了一声,不再看僵在原地的易泽熙,抱着平板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意外发生了!她工牌上的挂绳,不知怎么勾住了易泽熙T恤胸口一颗小小的金属装饰扣!
“撕拉——”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崔姝被一股力量扯得向后踉跄一步,易泽熙也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混乱中,崔姝为了稳住身形猛地一挣——
嗤!
她锁骨下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崔姝痛呼出声。
易泽熙也僵住了。他低头,只见崔姝工牌的挂绳已经扯断,而她白皙的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细细的红痕,正迅速渗出血珠。而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是那枚绿色曜石耳钉的边缘!刚才混乱中,他的耳钉尖端刮到了她的皮肤!
嗡——
熟悉的电流感再次窜过崔姝脑海!比前两次更加强烈!共情之眼被近距离的血与接触彻底触发!
画面:一个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午后,临街的珠宝店橱窗。少年时期的易泽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静静地站在橱窗外。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橱窗内展示台天鹅绒垫子上的一枚耳钉上——正是那枚绿曜石耳钉!阳光透过玻璃,在它温润的绿色石面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笑容亲切的姐姐推开店门,温和地问:“小弟弟,看这么入神?想买给女朋友吗?这绿曜石很衬气质哦。”
少年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脸上瞬间涨红,眼神却黯淡下去,飞快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给妈妈……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茫然的失落,“但是……她走了。”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转身飞快地跑掉了,留下店员错愕的脸。
“你……!” 崔姝捂着锁骨下方的刺痛,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易泽熙和他耳垂上那枚似乎还沾染了她一丝血痕的耳钉。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少年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那句“她走了”,像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对、对不起!我不是……” 易泽熙也慌了神,看着她锁骨下的伤口,手足无措,刚才那点高冷和窘迫全被担忧取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想伸手查看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崔——姝——!” PD的怒吼再次传来,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崔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和锁骨处火辣辣的痛感,没再看易泽熙,只匆匆丢下一句:“没事,小伤。” 便捂着伤口,转身快步跑向导播室方向,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易泽熙一个人僵在走廊的阴影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崔姝最后那句冰冷又精准的“趁早适应或趁早放弃”。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抹温热血液的触感,以及刮伤她时耳钉传来的细微震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烦躁,混杂着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感,沉沉地压在他心头。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发型揉乱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想找找有没有掉落的工牌零件,或者……别的什么能证明刚才那场混乱交锋的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光滑的地板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崔姝离开得干净利落,连带着她那些锋利的言辞和专业的数据,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抿紧了唇,最终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截被扯断的工牌挂绳——黑色的尼龙绳,断口处毛糙。他把它攥在手心,冰凉的塑料扣硌着皮肤。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收工的喧闹声,提醒着他初舞台录制已经结束,属于他的“工作”也完成了。
他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向选手临时休息区。那里依旧嘈杂,晋级成功的练习生们兴奋地讨论着,被淘汰的则红着眼眶收拾行李。易泽熙安静地穿过人群,像一个透明的影子。他找到自己那个角落的位置,拿起背包,里面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没有手机,没有零食,没有朋友围过来拍肩庆祝或安慰。他就像一个误入喧嚣派对的局外人,热闹是他们的,他只有一枚冰冷的绿曜石贴在耳骨上,和手心那截断裂的挂绳。
导播室内。
崔姝将7号机的存储卡交给后期助理,简单交代了几个关键时间点的标记。锁骨下方那道细小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走廊里的混乱和那个少年笨拙又固执的“警告”。她揉了揉眉心,走到导播台旁边,那里有几块实时关闭的监视器屏幕。
导播正在回放初舞台的高光集锦。快进画面中,炫目的灯光、夸张的表情、炸裂的舞姿飞速闪过。忽然,画面慢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易泽熙。
这是刚才崔姝在舞台侧面捕捉到的画面。镜头没有刻意聚焦他的脸,而是以一个略带仰角的中景,框住了他在冷冽音乐中舞动的整个身影。灯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精准的控制力和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爆发感。尤其是那几个连续的旋转和定点控制,身体绷紧如弓,落地时却又轻巧无声,带着一种孤狼般的野性与优雅。
导播指着屏幕,语气带着点意外之喜:“啧,7号机这个角度抓得好啊!这小子……舞台上是真有点东西,跟后台那个闷葫芦完全两个人。刚才差点出事,后面这段倒是稳住了,气质也出来了。叫什么来着?易……易泽熙?”
崔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了后台的疏离和紧张,舞台上的易泽熙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眼神锐利如刀锋,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舞蹈。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贴在冷白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甩动。那枚绿色的耳钉,在强光的照射下,不再是后台幽暗角落里的那点微光,而是像一滴凝固的、深邃的翡翠泪,随着他脖颈的转动划出冷冽的弧线,成为整个画面里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神秘感的锚点。
他旋转、跳跃、定格。最后一个动作完成,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眼神直视着前方,那里面没有表演结束的喜悦或放松,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空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孤独。灯光打在他身上,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寂静的深海。
崔姝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他。后台那个社恐、笨拙、甚至有点自恋的练习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舞台上燃烧生命、光芒四射却无比孤独的灵魂。她想起了后台撞到他时触发的记忆碎片——那个将耳钉狠狠按进自己耳朵的少年,那个在橱窗外失落低语的少年。
“果然呢……” 崔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她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欣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这样的光芒,这样的孤绝,这样的执念。难怪能引动粉丝跨越时空的强烈念力,汇聚成呼唤她到来的“星愿碎片”。
真是一个……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却又注定与孤独为伴的大明星胚子。
“崔姝,发什么呆呢?收工了!” PD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来了。” 崔姝应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转身拿起自己的背包。
深夜,空荡的练习室。
其他练习生早已回到宿舍休息,为明天的录制养精蓄锐。只有一间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易泽熙换上了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对着巨大的落地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今天舞台上的某个旋转动作。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眼神里没有了舞台上的锐利,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旋转,落地,皱眉,调整重心,再来一次。
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脚步摩擦地板的声音,以及……那枚绿色耳钉偶尔在灯光下闪过的、冰冷而微小的光芒。
他停下动作,走到角落拿起水瓶——依旧是那个撕掉了标签的瓶子,里面装着葡萄糖水。他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脖颈滑落,喉结滚动。放下水瓶时,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左耳垂上的绿曜石。
冰凉坚硬的触感。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后台那个撞到他、手腕意外擦过他耳钉的摄影师;舞台上脚边滚来的那颗银色薄荷糖;还有……走廊里,她冷静地举着平板,用数据将他那点可笑的自恋击得粉碎时,那双明亮又锐利的眼睛。
“趁早适应……或者放弃……” 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在空荡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的自嘲。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放弃?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大汗淋漓、眼神却重新燃起不服输火焰的自己。
“我会适应的。”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更像是一种宣告,“我会站到最高的地方。”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那个深埋心底,关于那枚未送出耳钉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练习室中央,摆出了起始动作。音乐在他心中无声地响起,他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刚才的疲惫从未存在。
镜子里,那个孤身奋战的身影,再次舞动起来。灯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与无尽的寂静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