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63、过路人 姜姗雪的现

　　“消息已经同步给大家了。”
　　赵心语说完话，梁汝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离开方湛老家前梁汝一直都在看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稳步上升，几分钟就从个位数到了两位数，从发送的即时评论来看，顾客大多语气不善。
　　“给点力多放点优惠啊，试吃装有没有搞点啊。”
　　“我的号不能下单了，我不仅退款了你们把我放出来，馋死我了。”
　　“今天是个新的美女主播哇，+v加不加？”
　　“美女身材好好哦，叫声哥哥多拍两单！”
　　……诸如此类。
　　姜姗雪表情管理专业，全程笑容规范地介绍产品，看见恶评自动跳过，遇见疑问转交后台，俨然一位专业主播的模样。

　　说起来，钟云散最后抛弃车辆并留下影像的地方，松县的废弃工地那里拍到了几个身影。钟云散自己、金小敏和范家宝，共三人。
　　暂且不论被裴翎带走的范惠和黎春——姜姗雪呢？
　　她跟着梁汝她们逃到了滨南的酒店，半宿之后又跟着钟云散离开。
　　假设钟云散离开后去接了金小敏和范家宝，四人共同驾车离开，那影像里应该拍到的人是四个不是吗？
　　她提前下车了？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梁汝眉头紧皱，但想到至少直播中的姜姗雪看着是平安健康的，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赵心语：“梁小姐好像很在意这位姜小姐哦？”
　　乔枝：“是这样吗？”
　　赵心语：“是的哇，我都看出来了，姜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啊？”
　　乔枝：“呃，我们接触也不多。硬要说……感觉有点、那个吧，我有点相处不太来。”
　　赵心语：“噢，听着很有趣啊！看相貌应该是那种比较高冷类型的吧？”
　　乔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的能力倒是很有意思，她能看见别人魂魄对自己而言的‘颜色’。”
　　赵心语：“啊？这也行吗？好厉害啊……”
　　乔枝：“能力的确。但是性格我就不好评判了，有点相处不来吧……梁汝好像挺喜欢她的，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梁汝还对她说过这种话——”
　　赵心语：“哇哇哇？！”

　　“我说，你们两个！”
　　同行人在旁毫不避讳地议论了半天，梁汝终于憋不住了，大声喊了出来。
　　“欸，梁小姐脸好红哦~”，赵心语一脸坏笑，明显是看八卦的模样凑过来，“了解当事人性格和经历也是很重要的事哦！”
　　“啊当然，尊重甲方意愿！梁小姐要是不愿意说可以保持沉默！”
　　“够了！”

　　梁汝盯着眼前无尽向前延伸的路，突然想起来，曾经那些困扰了她许久，总是徘徊脑海挥之不去的事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进入脑海的事虽然麻烦又辛苦，但不知为什么。
　　她感觉内心很痛快。
　　“有些事也许是该放下了。”
　　梁汝摇下车窗，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情异常舒畅。

　　梁汝想，自己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她抱有好感。
　　“毕竟她很漂亮啊，气质又好。而且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和别人不一样，说话从来都是直直接接的，她很骄傲，不兜圈子、不遮遮掩掩、不客气，也不用维持什么体面。”
　　“那是我第一次，在同龄人之间感觉到对等，同时我会很羡慕她的自洽。”
　　心高气傲，对自己极度自信的少年，对有些孩子而言可能显得难以亲近，但对那时的梁汝而言剂量正好。甚至可以说，姜姗雪表现出的每一项“过”，对当时的梁汝而言都是她所期盼的东西。

　　梁汝并不是什么好孩子好学生，初中就早恋、喝酒染发穿耳孔这些都只不过小儿科。曾经的这些东西在同龄人里显得很“酷”，仿佛她走在某种时尚的尖端。但后面升上了高中，逐渐站在了大姐的身后，她才愈发为曾经自己的幼稚感到自卑。
　　而姜姗雪却与她相反，她身上的特质是让她向往的“大人”的特质。
　　她越高调展示自己的优点，只能以暴力遮掩内在空洞无力的梁汝就越移不开视线。短暂相处的时间里，有过争吵也有过愤怒，但少年青涩的情愫仍在潜滋慢长。
　　“当然我后面明白了，她的高傲只是对我而言的可接受，但换做别人的角度，那些话被称作‘口无遮拦’或是‘祸从口出’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她也的确对别人做了很多糟糕的事，但我对她的滤镜，或者说投射太深。”
　　“让我视而不见了很多东西。”

　　离开滨南别墅之后，有段时间梁汝和姜姗雪保持着不紧不密的联系，不过很快姜姗雪就说自己要准备高考之后不聊天了。对此梁汝虽然心里有些想法，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甚至对方“无特殊待遇”这点让她感到兴奋。
　　反倒是时不时主动找她聊天，嘘寒问暖的金小敏，让梁汝莫名感到厌烦。但提起姜姗雪，又不得不联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的金小敏。
　　姜姗雪和金小敏像是互相依附的两人，鲜花需要绿叶，绿叶需要栖身之所，表现上类似，但实际更为复杂。
　　姜姗雪应该打从心底里看不起金小敏，她从没将她视作同自己对等的存在。言语明里暗里的嘲讽、有意无意的小动作和表情，梁汝只是选择了直面明月，无视暗影。

　　“啊，金小敏就是那位金小姐吧，但是她……”，赵心语已经“酒醒”了大半，提起金小敏时她的语气很明显有些犹豫。
　　“嗯我知道”，梁汝淡然。
　　她很早就清楚，金小敏同样不是什么善类。
　　金小敏是个相当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学生时代可能是某个团体中的地位，长大后就是某个有钱人的伴侣，落难时就是足额的金钱。一旦目的达成，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先前的事物拥抱新生，但在此之前，她能表现出极强的忍耐力，也愿意放下自尊去依附或是讨好某人。

　　“只是以前的我见多了和她一样，方法不成熟、显得刻意又故意的人，所以以前我一直对她没什么好感。直到最近，知道了她的过去之后我才在想，当时她那个年纪的小孩，能做到这样也许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活过七岁，失去童子命庇护，无法再为家里带来“福气”。尽管她没有提及七岁之后的生活如何，但从她之前的表述来看，想必在家也是不受疼爱的孩子，母父大概率也只是碍于工作上必须经营的表面供了她上学，但除此之外的支持就难以想象了。
　　“我还是不喜欢她，她做的那些事原本还只是在道德边缘徘徊，到后面直接飞升到令人发指。但也是她的存在，让我能够直面姜姗雪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的事实。”

　　姜姗雪高考前两个月的时候突然找到梁汝，她问家里最近有没有怪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匆匆消失。
　　梁汝期初并未在意，直到两周后金小敏找到她，重复了一次这个问题。
　　倒是没发生什么……
　　梁汝这么想着，却还是发消息问了问小郑。小郑当时手头活很多，随便应付了梁汝几句，说有空问问。梁汝心想那看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后面又过了一两个星期，忙完了的小郑才终于简单回复了梁汝：“是有这么件事，大小姐之前的合作商宁庆缘在故意找麻烦，已经摆平了。”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咯。
　　梁汝没想太多，只是迅速回复了姜姗雪，顺带回复了一遍金小敏。
　　而后金小敏秒回，说希望梁汝能帮帮她家。
　　那之后梁汝才知道，这段时间去过滨南别墅的孩子们，家里同一时期发生了许多怪事。
　　见梁汝回复冷淡，她又补充到姜姗雪家也是，为了这件事她最近很没精神，高考在即状态却十分不佳。
　　“当时我也许是想出风头吧，就答应了她们这件事。结果其实我没出任何力，小郑她们也许只是出于顺便就解决了这件事，但她们和我的关系还是就此拉近了很多。”

　　梁汝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心术不正，她总是想着姜姗雪，并且好感在姜姗雪大学闲下来后开始兼职模特，频繁往朋友圈里发美照后达到了几点。
　　“我那时都想着要不要直接去告白算了，结果——”
　　想法冒头的第二天，姜姗雪就在朋友圈官宣了新男友，还配上了二人的甜蜜合照。
　　“噗……呃，对不起”，乔枝没忍住，后座的赵心语笑得更是夸张，直接整张嘴咧得合不起来。
　　“想笑就想吧！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很无语！”

　　但是三人的关系仍然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梁汝尽管心里有根刺，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哪怕只是静静看着朋友圈里姜姗雪的照片，偶尔点个赞，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心里的慰藉。
　　当时家里的氛围太过压抑，对自己有要求却一事无成的梁汝需要一个寄托对象。
　　那之后姜姗雪的男友换了几任，金小敏又一次当了姜姗雪学妹，梁汝出了国，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只是夜深人静，异国的月亮升起，她常常会想起第一次产生悸动的姜姗雪。这种年少时的美好，无论成年后认识多少人、与多少人交往都难以弥补。
　　“我知道，这叫白月光！”，赵心语嘴欠地开口。
　　“闭嘴！”，梁汝面红耳赤，颤抖又无力的声音软软打在棉花上。

　　姜姗雪大学最后一年认识了个家里很有钱新男友，聊天里她自信表示未来要和对方结婚。
　　果然，就在姜姗雪毕业后一年之后，梁汝在朋友圈看见了二人订婚的消息。
　　失落吗？肯定有的，梁汝强颜欢笑地点了个赞，现实里啤酒已经堆了一罐又一罐。
　　希望她幸福吧。
　　这么想着的梁汝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然而又过了一年，金小敏发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个男的，是个花花公子哦。外面情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金小敏露出了她的獠牙。
　　“我知道你喜欢她。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些人，每个都有她的影子。”
　　“我知道那个男的渣，但是不要紧，他家很有钱，社会地位也比我家高一大截，他是我能结识的最高选择。”
　　梁汝不理解金小敏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她只觉得有些反感，伸手就要把手机丢一边。
　　可也就是这时候，梁汝看见了一张亲密照片，主角正是金小敏和姜姗雪的未婚夫。
　　“像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不光是和我的，还有很多和别人的。我都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这些。”
　　梁汝头皮发麻，老半天手才哆嗦着敲下字：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我怀孕了，但只是这样，他不会跟我结婚的。但我查过了，他家是你姐生意方面的供应商，牵扯很深，我要你把话说开，让他下不来台然后娶我。”

　　“所以……”，全神贯注听着八卦的赵心语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梁小姐帮了金小姐对吗？”
　　乔枝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然后你们的关系就这么决裂了，姜姗雪认为是你们联合起来破坏了她的婚姻？”
　　“嗯”，梁汝回答得很轻，但两个人足以听清。
　　“那为什么不让她……为什么不让姜小姐知道呢？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坏事吧？”

　　“为什么呢？”，梁汝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害怕，一直对自己很自信的她，会从此对自己不再自信吧。那是她如此高调选择的人，结果却是个人渣？”
　　“不对”，梁汝又摇摇头，“也许是我的原因，我想‘保护’她，让她活在无忧无虑里就好？哈哈，真可笑。”
　　前方遥遥出现了齐安的建筑，梁汝看了一会，眼神逐渐清明。
　　“她和我不是同路人，只是勉强了很久才维持着友谊走了一段路。”
　　“如果下次见面，我会说的。包括我的感想、我的厌恶，还有我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