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植物，人人有责》栀子雾

3、聚会 现在掉头回

　　毕竟是同一栋楼上的公寓，蒋司租的房子的户型跟温荷的一模一样。

　　都是一室一厅一卫，还都带了个向南面的独立阳台。

　　大多数男生都没有装点屋子的爱好，蒋司也不例外——屋里除了实用的必需品，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温荷被赵鑫撺掇着进了屋并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后就一直在暗戳戳的打量周围。

　　蒋司以前就是个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人，温荷对他屋子干净的像个样板间这一点并不奇怪。

　　让她纳闷的是蒋司阳台上竟然养了很多花。

　　桂花，杜鹃，香水米兰，丽格海棠……

　　当初在自家望向这边的时候，温荷还以为那盆长寿花是蒋司下班时心血来潮的随手一买，也仅限一盆，毕竟蒋司以前可不是个爱捣鼓花草的人。

　　但现在看着阳台上庞大的植物“群落”，温荷觉得蒋司这两年突然变成了个“爱花达人”也不一定。

　　“温荷，你怎么想着写小说了啊？我记得你本专业不是环艺的嘛，怎么不干本专业啊？”

　　刚才在走廊上聊天的时候赵鑫确实是在拖时间，跟温荷说话的过程中也就免不了心不在焉，根本没留意温荷到底跟他聊了些什么。

　　现在温荷被骗进门了，暂时也跑不了了，他才真正的打听起了温荷的近况。

　　温荷也不介意把不久前刚说过的话跟赵鑫再重复一遍：“我社恐，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相较于跟很多不算亲近的人蹲在办公室里，更喜欢自己待着，而且我也确实喜欢写小说，就干这个了。”

　　“哦。”赵鑫点点头，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显不是很认可这份工作：“人都是群居动物嘛，你这工作整天闷在家里，太没意思了，短时间或者结婚之后干还行，长时间的话可不太好，会跟社会脱节的，没考虑什么时候出来干？”

　　“没有。”温荷摇摇头。

　　这两年她听了不少类似于赵鑫刚才的言论了，大部分发起者还都是身边的家人和朋友。

　　当下的社会不管表现得多包容，各行各业包括人的潜意识里其实都更垂青性格外向的人，也觉得内向是个缺陷，不是很好。

　　温荷独自闷在家写书就不为家人和朋友所看好，时不时的就要劝她换一份工作。

　　可温荷就是不想换，且不说她喜欢当下的这种工作方式。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个需要从社交中汲取能量的人。

　　至于会不会跟社会脱节，都现在这种大数据信息时代了，想知道的早晚会知道，温荷从来不在这方面多做纠结。

　　“呃……”赵鑫没料到温荷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有些错愕：“那你就打算……以后一直这样？”

　　“对啊。”

　　有时候人们会试图跟你说些动摇你想法的理论是因为你本身就表现的不够坚定，而只要你主意拿定了，别人想再多说两句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荷深知这个道理，也明白赵鑫跟她聊这些其实并没有恶意，但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相当痛快的回答了。

　　这一招也确实管用。

　　赵鑫不吭声了。

　　蒋司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时恰好听到了他俩的对话，把盘子里的一个梨朝赵鑫扔了过去：“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呗，你瞎掺和什么？”

　　蒋司这话带有明显的偏袒性，赵鑫朝他递了个“你见色忘义”的眼神，然后笑眯眯的看向温荷：“怪我，怪我！这两年当老师当出职业病来了，看见人都想说教，你别介意啊。”

　　温荷自然不会介意，她现在的注意力全被坐在旁边的蒋司，准确来说，是蒋司的腿给吸引过去了。

　　蒋司回家之后就换了衣服，上身穿了件黑色的半袖T恤，下面是灰色休闲裤。

　　他个子高，腿也长，但再长也不至于施展不开，在沙发上坐下时，需要把大腿的一侧贴在温荷的膝盖上。

　　温荷本来斜坐着，见状，把腿往旁边收了收，坐直了身子。

　　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动作别说蒋司了，赵鑫都看出来了。

　　察觉到蒋司脸上的微微尴尬，赵鑫佯装什么都没看到的转移了话题：“哎！明晚咱们系有聚会啊，去不？”

　　明天是周六，上班族休息之余跟老同学唠唠嗑吹吹牛是个不错的选择。

　　蒋司向来是个社交狂魔，温荷觉得他肯定会去。

　　果不其然，蒋司立马答应了：“去呗，哥儿几个好久没见了，正好聊聊天。”

　　“行，那一起哈！”赵鑫招呼了蒋司一声，然后望向温荷：“你呢，去不去？”

　　“啊？”温荷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也觉得这个话题跟自己没关系，没想到赵鑫竟然会问她，一脸无语：“你们系的聚会我去干什么？”

　　“凑人头啊！人越多越热闹嘛，而且就那几个人，你都认识的。”

　　什么几个人啊！

　　温荷以前跟蒋司谈恋爱的时候蒋司曾把他身边的朋友给温荷介绍了个遍。

　　他人缘好，所谓的朋友能从男生宿舍涵盖到系里百分之八十的同学。

　　温荷确实曾在蒋司的介绍下跟他认识的那些人打过照面，也说过话，但仅限于此了，并不算熟。

　　考虑这是聚会，去的人肯定少不了，她不喜欢，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蒋司先替她回答了：“她不去。”

　　温荷：“……”

　　她歪头看向蒋司。

　　蒋司一脸无辜：“怎么了？你不是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嘛？”

　　这话倒是事实，温荷确实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她不喜欢蒋司因为过于了解她性格里的这一点而进行的额外“照顾”。

　　她性格内敛，去人多的地方会不自在，也就不爱说话。

　　这很容易被人误会成羞涩，所以有时候到了人多的场合偶尔会被人开玩笑的追问“为什么不说话”“是害羞吗”之类的问题。

　　温荷最讨厌听到这种问题。

　　因为问话的人可能是想让她参与进去，但殊不知正是这种将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的行为才导致了她本来不害羞也变得害羞了。

　　以前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只要蒋司在，他没少给温荷解围。

　　温荷以前也喜欢蒋司这样，觉得是情侣间的相互照顾，很是贴心。

　　但到了现在，已经跟蒋司脱离了男女朋友关系的如今，蒋司的再度“照顾”只会让她感受到感情已逝物是人非的苍凉，以及对当年蒋司劈腿的愤愤不平。

　　越想越生气，她忍不住瞪了蒋司一眼。

　　蒋司被瞪的有点懵：“怎么，我说错了？其实你想去？”

　　温荷没理他，别过头不说话了。

　　**

　　温荷觉得虽然她没明确表示态度，但如果对方是个有眼力见儿且识相的，一定不会再邀请她去参加一个本质上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同学聚会。

　　但她低估了赵鑫。

　　赵鑫是一个性格很开朗的人，他的这种开朗就像他的长相一样朴实无华且接地气。

　　所以就算他一个劲的对你进行道德绑架你也对他生不起气来。

　　因为知道这道德绑架的背后是热情，一种很朴素的“我把你当朋友”的热情。

　　也是因此，当第二天傍晚赵鑫拿着“我都专门来叫你了，你就跟我去吧”的理由来邀请温荷的时候，温荷那句已经堵到了嗓子眼的“不去”愣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加入他们组成了“三人行”。

　　蒋司和赵鑫大学念的是计算机系。

　　要说计算机这个专业真的算是被“滤镜化”很严重的一个专业了。

　　提到它人们一般都会想到理工直男，格子衫，黑框眼镜……

　　也是因为带有这种古板印象，温荷以为这帮人会把聚会的地点订在某某大饭店，完全没想到他们会去KTV。

　　一进入KTV包厢的大门，迎面沐浴上炫彩的灯光和轰鸣的背景音乐时，温荷脑中立马闪现过了三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真吵”。

　　第二个念头是“早知道不来了”。

　　第三个念头是“现在掉头回家行不行”。

　　但掉头回家显然是不行的。

　　虽然不喜欢，但好在面前的包厢很大，人也多，人群没有全部坐在卡座上而是这里一拨那里一拨的零散分布使得温荷他们三人进门时并没有得到人群的太多关注，也使得温荷这个“外人”不至于在一个不喜欢的环境里还加重一层尴尬。

　　蒋司和赵鑫对这种场合是游刃有余的。

　　一进门就这个哥那个弟地叫着，然后加入了某一聊天团体。

　　温荷被晾在了原地又不想显得自己“被抛弃”感太强，便往后退了两步倚在了墙上，然后低头看起了手机。

　　她打算再看一会儿手机就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反正她本来就没必要留在这嘛，也不想留在这。

　　然而还没等计划实行，肩膀上忽然一重。

　　温荷因着触感抬起了头，发现是蒋司把胳膊横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蒋司那张“小鲜肉”风格的脸被包厢内跳跃闪烁的灯光衬得五彩斑斓，却不失帅气。

　　见温荷望来，他一边朝温荷示意了下卡座的方向一边凑到她耳边大声道：“那是方莉，还记得吧？你俩以前聊过天的，现在也去找她聊聊吧，别在这站着了。”

　　包厢背景音乐声很大，温荷其实没太听清蒋司说的话，但因着他的动作看到了方莉。

　　方莉也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到了温荷，连忙朝她招了招手，是个“快来呀”的动作，显然早就有人跟她打过招呼让她“接纳“温荷了。

　　看到这个场景，温荷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幽怨的看向蒋司。

　　她一点都不感激蒋司的帮助，反而觉得他很多事，毕竟如果他不跟方莉打招呼的话她现在已经可以走了，哪里还犯得着被迫营业啊。

　　蒋司却浑然不觉，还以为温荷这副表情是需要鼓励，立马拍拍她的肩膀，朝她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嘴角拉起柔和的弧度，露出白白的牙齿，有种三月春风拂面的温暖。

　　“去吧。”他说。

　　温荷：“……”

　　知道今天这场社交是躲不掉了，她只好甩下蒋司，然后朝着方莉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