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宇宙》小白角

30、人傻钱多

　　霄羽在车上揶揄林绍肯定是在想一会儿怎么和美女搭讪，林绍说这东西还需要想吗？不是随口就能来吗？霄羽问他，为什么今天想要去酒吧，林绍说为了和美女搭讪，这不是你说的嘛，霄羽无言以对，换个话题问，我们现在直接去酒吧？林绍说，哪有七点就往酒吧跑的，你这完全就是没有社会经验。
　　裴医生和李泽到的比林绍早，霄羽和李泽一见如故，上次的话题就没有聊完，这次接着聊。
　　李泽和霄羽只差五岁，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有很多，霄羽没法和林绍聊自己喜欢的番剧，和真的能叫叔叔的裴医生就更是没有话题，只能简单打招呼。
　　林绍说他早上给王文打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他身体好点没，裴医生说王文已经辞了，和老婆孩子一起回乡下了。林绍震惊的问，你怎么知道？
　　林绍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和王文最亲近的人。
　　他甚至在队里都没见过王文和裴医生说过工作以外的话。
　　裴医生说，尿毒症确诊了，要么换肾要么等死。话说到这里看着林绍，意思是你也知道他们怎么选。林绍觉得自己一下胃口全没了，看什么都吃不下。裴医生说先喝点吧，难得为了喝酒特地出来，林绍说你随意，裴医生说什么叫我随意，我还不至于落魄到喝个酒都没人陪的地步。
　　林绍指着李泽说，他陪你喝，裴医生说他开车，他要是现在就喝多了一会儿去了酒吧，是让他在车里睡还是背进酒吧给人看笑话？
　　李泽觉得裴医生不信他的酒量。他觉得裴医生斯文书生气，也不像能喝多少的样子。
　　裴医生要两瓶冰的啤酒，开瓶很熟练，给林绍倒一杯，问他你侄子要吗？林绍说他喝我的吧，也不怎么能喝。裴医生掠过李泽给自己倒酒。
　　李泽有点馋酒，为了开车，只好忍住，找服务员要了一瓶可口可乐，霄羽举手说，我也想喝可口可乐。
　　林绍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师傅王文要真走了，那就是一大摊子事落在他肩膀上了。他和裴医生碰碰杯，说自己简直太疏忽了，对自己师傅的事完全一点都不知道。
　　裴医生说，这事除了几个过材料的领导没人知道，王文人也没来，都是电话里把手续办完的，电话里说是人已经走不了路了，只能坐轮椅。
　　林绍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裴医生说就前几天。
　　太阳岛那案子第二天吧，那天早上和你聊完就听到他们说这件事了。
　　裴医生平常不爱和人交流，但队里的很多事他总能知道。很多时候听到了也不会到处说，只是这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林绍。
　　林绍困惑的是，王文和她老婆都是外来的，要回也乡下是回哪个乡下，不应该是回老家吗？还有他们的女儿王雅婷也一起回乡下，学都不上了吗？
　　裴医生说这些细节就不清楚了，不过人好像已经搬走了，林绍觉得挺想不明白的，人与人的分别，居然一点先兆都没有。
　　两瓶啤酒喝完裴医生问林绍还要吗？林绍说过去喝吧，这里喝也没什么意思，裴医生说行。林绍的酒霄羽尝了一口，说味道不喜欢，酒味儿重，林绍说可不就是在喝酒嘛，霄羽说看电视里演得那些人咕咚咕咚喝好像很好喝一样，裴医生问他，你多大了？霄羽说十八岁，裴医生问他，你从来没喝过酒吗？霄羽摇头说没有。
　　李泽说他喝酒还是高中的事了，也没有什么钱，都是攒好多天零花钱，然后和同学一起在炸串店吃那些合成肉就着喝啤酒，啤酒也不能多喝，回家怕给家里人发现，就和同学一人分半瓶，快速吃完再骑车回家。
　　那个时候的人生梦想就是，哪天能把炸串和啤酒吃过瘾就好了。
　　李泽一边托着下巴喝可乐一边说，裴医生问他，梦想实现了吗？李泽猛烈的点头，说第一次拿到工资就狠狠吃了一顿，第二天还口腔溃疡了，连吃了好几天的白粥青菜。
　　真是嚣张一点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结果后来有次再学校附近喝酒被班主任抓住了，还上了大会通报批评，那会儿快高考了，说我们在本该刻苦勤奋的年纪选择了逍遥享受。
　　我当时可不服气了，一瓶啤酒，还劈开两个人喝，炸串素菜占一半，肉菜不敢多点也叫享受呢。结果高考成绩出来被警校录取了，谢师宴班主任还让我敬他酒，还要喝白的。
　　还跟我说男人想要顶天立地就得看三量，酒量，肚量，气量。那天真是给我喝蒙了。
　　可能酒不好吧，回家就脑袋疼，还吐，吐了一晚上，以后再也不想喝白酒了。
　　前后不到一个月，从喝啤酒要当着全校同学念检讨，到喝白酒还嫌我酒量小，就觉得这规矩怎么说变就变，就因为高考结束我有大学上了。

　　李泽和霄羽都是第一次来酒吧，霄羽是因为没机会，李泽是因为没钱。光是看了酒水单李泽就觉得他还是乖乖喝白水比较好。什么酒啊，一百多一杯，琼浆玉液嘛，霄羽拿着酒水单选了很久，因为每种都很喜欢，实在迟迟做不了决定。
　　后来是裴医生做的主，给四个人点了酒，林绍才知道裴医生是酒吧的常客。
　　这家开在闹市区的酒吧豪华的很嚣张，店面的车位都是上千万的豪车。林绍刚才在饭店喝了酒，车停在饭店门口的车位里，坐裴医生的车到的酒吧门口。
　　李泽开车在酒吧门口绕了一圈，说没车位，林绍说肯定没车位，你看那些排队的人，李泽才注意到酒吧门口还站了一溜排队的人。
　　连附近的车位都停满了，李泽只能停到商场楼下，再四个人一起走过去。
　　林绍说他从来没想过喝个酒还得排队，这里面是迪士尼乐园吗？有没有快速通道能走的，我愿意出钱。裴医生淡淡的说你愿意出钱也没用，你看这酒吧老板像缺钱的吗？林绍说不像，又有点不甘心的说，咱们就这么干排啊。
　　裴医生说我去打个电话，有时候人脉比钱好用。

　　林绍不知道裴医生给什么人打的电话，总之他们是从队伍的终末段被请进去的，还有雅座。
　　桌子上两打喜力一个果盘是店里送的，林绍想电话里那个人高低是这家店的VIP。
　　这种位置应该是有最低消费线的，林绍把服务员喊过来问，一个人是五百，还要开瓶洋酒。霄羽问要喝这么多吗？这桌子上还有一堆呢。
　　林绍说喝不完可以存在酒吧，下次来喝也行，也不是都要喝完。裴医生说喝完吧，林绍你行吗？林绍本来没打算喝多少酒，裴医生这么一激他立马就生了反骨。
　　喜力开了一瓶就对嘴喝。
　　霄羽喝了一口裴医生点的鸡尾酒，酒味很淡，喝起来像养乐多的味儿，霄羽说这个好喝，没什么酒味儿，林绍也喝了一口，说这也能叫酒，根本就是饮料。霄羽说想尝尝林绍那杯，林绍说你尝，但是你应该不喜欢。
　　霄羽闻着很香，荔枝的味道，以为喝起来和他那差不多，猛闷了一口，金汤力的味道就在嘴里扩散开，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就在一瞬间，烈酒经过喉咙流向胃里眼泪也从眼角被挤了出来。
　　就这一口，霄羽就觉得头晕目眩，白皙的脸一下就泛起了红色，林绍问他还行吗？霄羽说没事，拿起果盘里的一片西瓜木木的吃。
　　裴医生提议说玩游戏吧，也不能在这干喝，林绍点头，问裴医生玩什么，裴医生说玩骰子吧，桌上酒也喝不完，我去喊几个姑娘陪我们玩。
　　裴医生自从起了身李泽的眼睛就没有从他的背影上离开过。
　　林绍其实也很奇怪这个裴医生怎么会被李泽说动一起来喝酒。
　　昨天林绍约李泽来酒吧李泽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约裴医生一起来，林绍自然说好。
　　说实话，让他和李泽对着喝也没什么意思。
　　要在李泽面前搭讪姑娘套话也挺尴尬。
　　裴医生在的话，起码两个成年男人什么事都好开展。裴医生好男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裴医生懂人情绝对不是装的。
　　不过裴医生能应了李泽的邀，也是林绍没有想到。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裴医生从来不主动参加任何活动，被动也不参加，完全就是把自己和整个刑侦队剥离开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卖身的。
　　林绍过去听王文说起裴医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有什么事求他办，好好说一说他一般都能给办了，来硬的不行，裴医生比压咸菜的石头还硬。
　　原来有个局长看不惯裴医生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勒令他必须参加市里举办的系统内的运动会，裴医生答应参加，报名了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比赛当全副武装，防晒衣，墨镜，口罩，帽子全装备了。
　　一千五百米在跑道上走了半小时，裁判来劝他跑两步，裴医生说你别干扰我比赛，我到终点且一会儿呢，你去给我拿瓶水吧。

　　林绍再抬头看，裴医生正和几个漂亮姑娘侃侃而谈。姑娘们都穿得格外清凉，手上握着鸡尾酒杯，脸上妆容很浓，镶着各种饰品的指甲让林绍想起丽莎。
　　裴医生聊得差不多了，往他们坐的方向一指，女孩们的眼神正和林绍对上。
　　其中一个女孩表情明显惊讶了一下，林绍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多少。
　　那是这几个女孩里面最精致，最时髦，最风情也是林绍最熟的。
　　律师丽莎。

　　在这种地方见面两个人心里自然知道对方来此的目的，霄羽还在借着酒吧里的暗光看这个面容熟悉的女人是谁，丽莎就硬挤在林绍和霄羽之间，对着霄羽的耳朵悄悄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玩一个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游戏。
　　霄羽才惊觉，这真的是丽莎。
　　其实他对丽莎的长相并不敏感，暗光线加大浓妆基本没认出来，但声音是听出来了，对霄羽来说丽莎在这里出现无疑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白天律政佳人，晚上夜场皇后，双面生活，刺激无比。
　　丽莎揉着霄羽的头发说，我可喜欢青春小奶狗了，姐姐亲一下。
　　嘴巴都要贴到脸上了，林绍一把护住，说你干什么，他才多大啊你调戏他。赶紧把丽莎和霄羽分开，自己坐在两个人中间。
　　看到霄羽移开了，叫朱莉的女孩赶紧向林绍先献殷情，说哥，来玩骰子。
　　林绍看了一眼跟着丽莎一起过来的两个女孩，这个叫朱莉的特别放得开，另外一个叫温迪，很腼腆，用林绍的评判方式是连妆都没有化，样子特别清纯，也不说话，坐在李泽旁边，李泽和温迪一样尴尬。
　　两个人像初恋走错了地方，该去奶茶店，不知到怎么就闯进了酒吧里。
　　丽莎看裴医生身边空着，赶紧走过去。
　　这一桌子人怎么看都不像来酒吧消遣的，开桌麻将可能都比让他们在这里和漂亮姑娘硬喝高兴。裴医生刚才介绍林绍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霄羽是翘课逃学自甘堕落的富二代的弟弟，李泽是深受情伤出手阔绰的小开，他自己是单身多情为红颜一掷千金的画家。
　　简单来说，就是这桌人傻，钱多，速来杀猪。
　　丽莎不知道林绍是来调查什么，她是为了掌握这个叫朱莉的小女孩组织线下卖·淫活动的线索，她的一个客户的女儿曾在学校遭到朱莉长达两年的霸凌，后来以七百块的价格卖给了另一个未成年少年。
　　在这类案件里施暴与受虐者都是未成年人，犯罪的界定范围非常模糊。
　　她要从朱莉这里找到组织卖·淫的一手资料，以便在法庭上与那个与他发生关系的未成年人的律师博弈。
　　这案子在丽莎看来非常荒唐，原告与被告发生关系又将被告迷晕实施二次侵犯，途中没有严格实施效避孕手段导致被告怀孕，被告得知自己怀孕后找原告索取堕胎费用，原告就以引诱未成年发生性·关系的条款将被告告上了法庭。
　　法庭是个讲实证的地方，对方律师收集到了这个女孩多次□□的记录，而原告是个从哪里都挑不出毛病的男高中生，他的家庭，他的履历，他的成绩。
　　挑不出毛病只是文学修辞的形容，丽莎觉得那个男高中生简直又傲慢又没有礼貌，怎么看怎么讨厌。连带着连对方的律师也一起讨厌。
　　想到这里，丽莎抄起桌子上的啤酒瓶一口喝完了一瓶。
　　李泽还在害羞，恨不得举手找服务员要吸管喝啤酒，林绍疲于应付一直要和他喝酒的朱莉，霄羽看着一口干掉一瓶啤酒的丽莎眼镜都睁圆了，只有裴医生觉得这一桌子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人，简直无聊透顶，恨不得手持大喇叭站在这个桌子上大喊，艹这个世界，听到了嘛，艹这个世界。

　　丽莎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水逆了，才喝到第二瓶就又被人挤开了。
　　一个目测一米九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银发帅哥拎着一大袋子炸串往桌子上一扔，问裴医生，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裴医生说来喝手摇柠檬茶你信不信。银发不耐的指着桌子上的油炸问，你要我给你买这垃圾干什么？裴医生说，我养的狗喜欢吃垃圾。
　　说完，把这一袋子炸串往李泽面前推了推。
　　银发男人用一种狼一样的眼神盯了一眼李泽，抬了抬手让服务员把台面清干净，然后把台面按老规矩摆。
　　裴医生表情很臭的说，没人愿意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银发男人说那你何必给我打电话，就你们这样喝，和在外面炸串摊喝有什么区别。裴医生脚踏在矮桌的边缘说，这里有空调吹。
　　林绍摸不清楚这人的身份，能肯定绝对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不过能惹裴医生不高兴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让裴医生产生情绪波动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服务员把矮桌擦得很干净，确认一点水渍都没有后，拿出两万塑封的现金，五张一百元的钞票一叠放在矮桌上，用一只玻璃杯压住，里面注满啤酒。
　　服务员非常专业，一滴都没有漏在桌子上。
　　酒摆完了，手上还有多余的钞票，服务员看了看银发男人，男人随意的挥了挥手，服务员熟练的把钱作为小费收进了荷包里。
　　丽莎看到朱莉的眼睛一直羡慕的注视着从酒桌旁离开的服务员的背影。
　　买来的炸串被李泽收到了沙发上，这是照着八个人的份量买的吧，李泽拎着袋子沉甸甸的，真没见过人买这么多串。
　　炸串的精髓就是趁着烫嘴吃，每离开炸锅一秒滋味就减少一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油爆的锅气香了，软哒哒的口感只剩下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可李泽还是爱吃，炸串自由和啤酒自由是他一整个青春都未能实现的梦。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家酒吧里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管饱管够了。
　　温迪和丽莎吃得很畅快，霄羽有点后悔的说，早知道晚上有炸串吃，刚才就不该吃那么饱。林绍说你要一会儿再饿，喝完我再陪你去吃，霄羽说没事，饱归包，胃口还是有的，哥哥给我吃一串。
　　李泽看霄羽伸手，直接一袋子递了过去，霄羽接到就很尴尬了，说吃不完怎么办啊，李泽说吃不完带回家，明天热热还能吃呢。
　　银发的男人不耐烦的摇了摇筛盅，问你们玩不玩，当这烧烤店呢。
　　所有人的眼睛都因为筛盅沙沙的响声集中到了银发的身上，只有一个高亢的女生迫不及待的应了他的话。
　　怎么玩？
　　朱莉的双眼盯着桌子上红铜铜的钞票，贪婪得想把这桌子上所有的钱一口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