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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台越 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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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越,有人找你。”
楼台越抬头,看见前门站着池小荷,见楼台越看过来,她对楼台越招招手。
放下笔,稍微收拾一下桌面,找出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剧本,喝了口水,离开座位。
又得去排练,烦烦烦!
满腹怒气,面上却不显,楼台越和池小荷打招呼,“嗨,小荷!”
池小荷兴奋地挥挥手,亲昵地走在楼台越身边,她比楼台越稍矮一点,抬头看楼台越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越,听说你这次考了49名,好厉害呀!”
楼台越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就是运气好。”她有些时候考试有点阴差阳错的意思在里面,越痛苦越无助越绝望反而考得越好。
……
社团老师说,楼台越的感情还不够深刻,但如果只是学校里的舞台,那倒也足够,只是她希望楼台越能更深入。
楼台越嗯嗯地应着,心烦意乱,她又不喜欢上台,也不喜欢这台戏,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再说了,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希望楼台越更卖力吗?
她才不要呢。
上台时间最终定在六月一日校园文化节,朱清淼的武术表演也在那天,她满脸忧愁,“小越,往好处想,你至少是在报告厅里演,我是在小广场上演!”
小广场完全露天,还靠近食堂,哪怕大多数人对这个节目不感兴趣,但由于小广场就在去食堂的路上,就算只是路过,也会投去几眼。
楼台越苦涩一笑,“现在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安慰自己了吗?”
朱清淼都快哭了,“你不知道,我还要穿那个特别丑的衣服……”她快速打开柜子,从最底部翻出一件金黄色的长袍,仿真丝质感,但没成功,只显得廉价。
把衣服贴在身前比了比,朱清淼又在镜前照了照,还是没调理好,攥着衣服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怎么可以这么丑……”朱清淼喃喃自语,凝视这亮得炸眼的演出服,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不该笑江格的,他才是聪明人,受伤了就不用上台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受个伤吧……”
朱清淼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看了又看,脸色忽晴忽暗,甚至站起来走了几步想模拟摔倒,最后还是狠不下手。
“我真的不想演……”朱清淼说,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我要打电话,我要回家……”
楼台越忙递来纸巾安慰,“好好好,不演就不演,回家回家。”
朱清淼接过纸巾,擦擦眼泪,又醒鼻子,说话带着哭腔,“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说假话。”
“那六一只能留你在学校了,不要想我。”朱清淼方才破涕为笑。
“那真可惜,你看不到我上台了。”
“你也回家好不好,那天我们一起出去玩?”
楼台越摇了摇头,“没人愿意来替我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她选人的时候也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呀!”朱清淼愤愤不平。
楼台越长叹一口气,“我知道。”她垂下眼,慢吞吞地说,“但如果我走了,就真的没人能顶上了,大家这么久就白排了。我会觉得内疚不好意思的。”
其实还会后悔,后悔自己的胆怯,后悔没在一开始态度坚决找到老师说她不演。
一直拖拖拖拖到现在,拖得楼台越再也下不来台。
也许不喜欢也不愿做的事就要尽早拒绝,那喜欢且愿意做的事呢,就要尽快去做吗?
她应该尽快去找江格告白吗?
天呐,为什么又想到江格,为什么老要去想他,就因为那次池小荷的话吗?
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
你敢说你听到的时候心里没有窃喜吗?
楼台越垂眼,情绪,分不清的情绪缠绕打结,再去细理只会越发难受。
“那我去打电话了!”朱清淼轻快起身,跑到电话机前,举起话筒,手指在键盘上弹跳,随着“滴”的一声,她打出电话,把话筒靠在耳边,接通了,她大口大口地吐槽发泄不满,
最后,朱清淼挂掉电话,脸上是幸福的笑,走过来挽起楼台越的手,“走吧,差不多回班了。”
“走吧,差不多上台了,大家加油哦。”社团老师为众人加油,走到楼台越面前,从她开始轻轻抱过每一个人,“老师相信你,你演得很出彩。”
最后,她笑着冲她们挥手,“一个个去吧,加油。”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这样,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赤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这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且慢!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灯光打在奥菲利娅身上,她手里捧着经书,心神不宁。哈姆雷特从远处走来,却不走近她,四处徘徊——
不要徘徊,不要徘徊,国王和父亲就在帘子后面!
她紧张地注视他,目光追随他,看他的手挑起帘子——
不要!
她几乎以为他要看见什么了,但他只是捻起,布料在他指间摩挲,她几乎以为他摩挲的是她的心了。
她痴痴地望着他,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慌乱间,她急忙转过身,心在剧烈地跳动,她察觉哈姆雷特走近,在她身后停步,强装专注,但书上的祷文她分毫读不进去,心越发慌乱,她起身想逃走,却正对上恋人凝视她的双眼。
凝视,还是审视?
他的手撑在经书上,她再也不能假装看下去了。起身,她回望过去,看见他的脸,凝重的面色,不不,比他的脸更先看见的是他的眼睛,嘲讽而失望地注视她。
他为什么这么看她?
他怎么能这么看她?
她难以忍受,不敢想象曾经他爱过她。
珠宝,情诗,各种玩意,他送给她的,她尽数奉还。
“你贞洁吗?”
“你美丽吗?”
“殿下!”
他还在说,自顾自地说。
“我曾经相信您爱过我。”她几乎是在祈求他了。
“你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我,因为美德不能熏陶我们罪恶的本性;我没有爱过你。”他冷冷地注视她。
“你父亲呢?”他突然道。
“在家里,殿下。”
“把他关起来,让他只好在家里发发傻劲。再会。”
她心里仍然不愿相信,上前用手攀住他的脖颈,想如从前耳鬓厮磨,但她只是堪堪触及他的皮肤,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他的温度,便被他重重推开。
他像躲避瘟疫,避之不及。
“再见!”他毫不留情离去。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爱人变成如此,是上帝有心降下神罚吗?她不知道,倒在地上,她痛苦地捂住脸,只能呼唤上帝。
主啊,主啊,若是您降下的惩罚,那要我怎样赎罪才会得到宽恕?
国王自帘后走出,身边伴着的脚步是她父亲。朦胧的泪眼里,她看见国王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离去,他凝视哈姆雷特离去的方向沉思。
他终于开口了,“他不见得是疯了,他的内心深处,正为某事困扰……我怕它也许会产生危险的结果。为了防止万一,我已经当机立断,决定了一个办法。”国王停顿片刻,“他必须立刻到英国去。也许这场游历,可以替他排解去这一桩使他神思恍惚的心事。你觉得呢?”
“那很好;可是我相信他烦闷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恋爱上的失意。陛下,照您的意思办吧;可是您要是认为可以的话,不妨在戏剧终场以后,让他的母后独自一人跟他在一起,恳求他向她吐露他的心事;她必须很坦白地跟他谈谈,我就找一个所在听他们说些什么。要是她也探听不出他的秘密来,您就叫他到英国去,或者凭着您的高见,把他关禁在一个适当的地方。”
“就这样吧;大人物的疯狂是不能听其自然的。”
国王和父亲离去了,奥菲利娅不再哭啼,哈姆雷特从远处归来……
一个一个的人走上台,手牵手,站成一排,舞台光撒在楼台越眼前,她终于能认真看往台下,观众坐满了整个报告厅。
这么多人吗?这么多人来看她们的演出吗?她表演得出彩吗?
……
紧张迟钝地击中楼台越,她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慢慢地出了手汗。她突然很想知道江格在不在台下,他有没有看见她的表演?
他会来的吧?毕竟他也是社团的一员……
牵着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楼台越觉得舞台光越来越亮了,照得她热泪盈眶。
一起鞠躬谢幕,影影绰绰的泪光里,楼台越模糊地看见台下,有个人在迎着灯光注视她们……
江格。
你的腿好了吗,还一瘸一拐吗?
我的表现还可以吗,你有为我鼓掌吗?
等我下台,你会过来和我说话吗?
妆还没卸,下台已被老师一把抱住,她挨个挨个抱过去,“演得真好,太棒了。”
对她的怨气散去大半,楼台越对她笑笑,却见江格捧着大把鲜花,慢慢地走过来,一束一束地分发。
“太牛了,厉害厉害!”他每说完一句,就送出一束鲜花,淡雅的满天星衬着向日葵,中间穿插着几枝橘色洋桔梗,一看便知是老师的审美。
楼台越从来没觉得她和江格的距离有那么遥远,短短的几步路,却如此漫长……
王后、国王、霍拉旭……
池小荷……
楼台越。
他终于走到楼台越面前,热情洋溢的脸,也许是后台太热,他满脸通红,一双眼像荷叶上的露珠,清明透亮……
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吗?
楼台越吓了一跳,急急地垂下眼,只看着他的鼻尖,于是他的双眼只在她朦胧的余光里了。
她其实很害怕和江格对视,她怕她的眼睛藏不住情绪,害怕那些隐秘的被她埋在梦里的喜欢会在对视间倾泻。
“太厉害了!”江格开口了,含笑而崇拜的语气,最后一束光被他双手递给楼台越。
那么鲜艳的花束。
那么近的距离。
她的嘴动了动,想和江格说一些有趣的好玩的调皮的话,但自从发现她喜欢的江格的刹那,她其实已经变成了哑巴,只是呆呆地接过,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好热。
江格笑弯了眼,“怎么不和我说谢谢!”
“谢谢。”她声音很哑。
“哎哎,你是不是还没喝水,我去给你找瓶水来!”他恍然大悟似地,转头就跑,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楼台越后知后觉,他的腿还没好。
她知道她该走过去把他扶起,但他的人缘太好,楼台越还来不及上前,已经有一群人围住他,叽叽喳喳地扶起江格。
他终于站起,还没站稳,却已转头,遥遥望过来,对楼台越歉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