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高冷呢》Keroyo

13、第十三章

　　程影是在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某一天下午吃饭时突然觉得胳膊有点痒，她随手挠了挠却发现起了几个小包，看上去就像被蚊子咬了一样，她也没往心里去。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到处都在痒，就伸手不停的挠。到早晨醒来时一看，吓坏了，身上被她挠过的地方全部变成了成红色的鼓包，一片又一片。

　　程妈赶紧带她去经常看病的诊所里找大夫，大夫看了看说没事，应该是过敏了，吃点过敏药就好了。程妈松了口气，给程影请了假把她送回家就急急忙忙回店里去了。

　　那两年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程爸程妈也越来越忙。程影家里是自己开店的，并不存在周六日这个概念。爸妈每天都是忙到晚上六点多才回家，这么多年下来，程影已经非常习惯一个人在家待着了。

　　这次过敏不管是程影还是爸妈都没太往心里去，想着吃两天药就好了。可连着三四天过去了，程影身上的疹子不见半点好转，因为她管不住手的去挠，过敏的面积也变得越来越大。

　　那个时候很奇怪，看病不流行去医院，都喜欢找诊所或者土大夫瞧。程爸带她回老家去找一个颇有口碑的老大夫，老大夫看了看她的症状说像是过敏性紫癜，先输液吧。

　　这一输就输了半个月。

　　程影觉得自己的衣服怎么越来越紧了，程爸也在最后两天时突然看着她说你怎么一下子胖了。老大夫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输的是激素，发胖是正常现象。

　　程影当时还意识不到这件事的可怕性，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敏过，也从没听过激素药。

　　十五天的液输完，程影还是痒，身上的疹子也只是下去一点点。而且因为药物的作用，她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程妈打电话说找人问了中医的法子，让程爸快把她带回来。用中药给她泡泡澡，很快就好了。

　　程影在泡了三天药浴之后，彻底废了。

　　身上原本只是痒的地方现在全部都像针扎一样的疼，初夏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程影但凡感觉到一点点热，身上的皮肤就会变得异常敏感。她疼的站不能站躺不能躺，爸妈看见她这样子吓坏了，两人一合计赶紧带着程影去了省里的三甲医院。

　　挂上号之后，医生开了核磁共振的单子让她去排队做检查。毕竟是省城的医院，排队的人非常多，又热又挤，程影感觉背上仿佛有人在用一个密密麻麻的针板一下一下往她身上摁。爸妈跟着她也折腾了好些天了，程影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一直努力强忍着。

　　可是真的太疼了。

　　她拼命的咬住嘴巴也控制不住自己疼的呜咽出声，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淌。程妈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用扇子拼命的给她扇着。

　　大概是程影的样子看上去着实有些凄惨，排在前面的人纷纷主动开口让她往前走，赶紧去把检查做了。

　　核磁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程影居然对非常多的东西都过敏，重中之重是防腐剂和甲醛。另外紫外线的数值也比较高。

　　大夫问过她的饮食习惯之后严厉叮嘱她不许再吃泡面和零食，然后给她开了一瓶吃的药和一瓶医院自制的涂抹的药，转而温和的跟他们说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按时吃药按时抹药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程影是在十岁的时候被爸妈从乡下爷爷奶奶家接到了新远上学，但是爸妈的工作性质导致他们没太多时间去照顾她。他们会每天给她钱去买饭，家里也永远有整箱的泡面和酸奶备着。

　　程影从不主动开口问父母要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从自己的饭钱里扣，反正家里还有泡面，后来连她自己都数不清那几年她到底吃了多少泡面了。

　　程爸程妈也是第一次知道泡面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想着这些年家里没有断过顿的泡面，两人都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连声跟大夫说之后一定管着不让她再吃泡面了。

　　辗转了几个大夫的程影已经被折腾怕了，她半信半疑的吃了药又涂上药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身上竟然明显没有那么痒了，过敏的地方也肉眼可见的在变少，除了吃饭的时候身上骤然升温会比较疼，程影明显的感觉自己比之前好多了。程爸程妈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肚里。

　　这时距离高考已经只剩二十多天了。

　　学校里没有空调，天气越来越热，程影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回去上课。

　　老王一直不见她回学校也很着急，中途给她爸妈打电话了解情况，得知程影是这样一个状态也不知道该如何好。他叹了口气说把最近发的卷子和复习资料派同学给她送过去，让程影先在家自学吧。

　　隔天下午叶初和顾采薇带着厚厚的资料和卷子一起来找她。程影去给她们开门，顾采薇看见程影第一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她，还以为是她们家新招的保姆，礼貌的问她程影呢？

　　林初的手被占满了，听到这话连忙轻踢了她一脚，顾采薇这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程影突然见到她们两个还是很开心的。她大概跟她们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苦中作乐地调侃自己变成一只吸血鬼了，昼伏夜出，不能见光。

　　等林初和顾采薇离开之后，程影默默地站到镜子面前，看着里面那个胖到有些陌生的女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切断了感知一样，她应该是很难过的啊，但她竟然感觉不到。

　　林初每个周末都会给她送新的卷子过来，程影状态好的时候会努力逼自己学一会儿。但是她心里清楚，今年的高考，她八成是要凉了。

　　拍毕业照的前一天老王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学校拍毕业照，程影摇了摇头，跟老王说她还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不去了。老王很是遗憾，他问程影有没有单人照，他试试看能不能找人把她p上去，不行的话也算给他留个纪念。程影点头应下，说等下去翻翻相册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程影的考场就分在一中，离家很近。

　　她身上已经不痒了，疹子也都下去了，只是一受热还是会有那种针扎的刺痛感，但是远没有之前那么严重能让她疼到生理性流泪。

　　她再回学校时就是高考那天，运气比较好的是她的位置正好在风扇下面，很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不适。就像平时期末考一样，她顺利的考完了全程，结束了她的高中生涯。

　　考完回家的时候，路过学校门口的药店她走进去拿了盒西瓜霜含片，给了钱之后假装随意的轻轻踩上了门口的体重秤上，然后脚底像被火烧了一样光速撤回来。

　　她头也不抬的走出药店，心里默默换算着，73……146……所以她现在是146斤吗？！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很崩溃的，可情绪却一直比反应慢了很多拍。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程影的分数比二本线只高了八分。填志愿的时候她果断让程爸替她去了学校。

　　她交给爸爸一张照片让他帮忙带给老王。程影已经无所谓自己能不能被p在毕业照上面了，她只是单纯的想送给老王留个纪念，她很感激自己高中遇到了老王这样一个班主任，极大程度的治愈了她。她也衷心希望老王回忆起十三班的学生时，也能想想她这个不那么争气的数学课代表。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她不想再被任何熟悉的人看到了！

　　林初和顾采薇稳定发挥轻松踩过了一本线，一起去了宜杭上大学。程影则被邻省的西程理工学院录取了。爸妈问她要不要去，她果断的点了点头。

　　程爸程妈都没有反对。他们两个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非常自责，怪自己没有一早就带她去医院检查，把她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去哪里上学都行，只希望她能开心就好。看着自己懂事又漂亮的女儿在最好的年纪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心里都非常不是滋味，只希望她能赶紧好起来。

　　这两个月以来，程影最大的感觉就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都跑到哪里去了。

　　她看到自己146斤的时候竟然只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就接受了；她看到自己大腿内侧和膝盖内侧因为骤然发胖爆裂出一条条鲜红如蚯蚓般弯弯曲曲在腿上爬行的肥胖纹时也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好恶心啊；中药泡澡的副作用导致她全身刺痛并且在她身上留下了成片黄褐色的色素沉着，看起来就像洗澡没洗干净一样；而原本冲一本没什么大问题的她被毫不留情的摁在了二本及格线上。

　　程影觉得发生在她身上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她崩溃了，但她一直没有。她不哭也不闹，按时吃药，按时抹药。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一样缓慢又迟钝地努力运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