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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并肩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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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而立河岸,莲花灯顺水悠悠而走。
谢君凝却仍在神游天外,直到顾见辞将她轻扯一把,她才如梦初醒。
不远出船夫将画舫摇过来,朗声说:“一钱银子半个时辰。”
顾见辞自然去摸钱。
谢君凝却抢先一步把银子送出去,颇有几分急色,主动拉他上船。
弯腰入画舫,船身正摇晃。
她珠花冷不丁掉落,却丝毫不察。
橘粉珍珠累丝轻颤,被顾见辞伸手接住。
他垂眸眼神幽靛,暗思不能再在辉城多逗留,成或不成,今日必要说清楚,军中不可多日无人坐镇。
将珠花抬手递去,抬眼待开门见山。
谢君凝却接过珠花,突然问:“你知道辉城灯花节,是男女互表衷情的日子吗?”
肌肤触碰,指腹相擦,几不可察的温度交换。
顾见辞莫名肌肉紧绷,喉咙干痒。
细数格外清晰的心跳声。
他迟疑片刻,一五一十道:“起先不知,方才见街上成双入对,才察觉到了一些。”
又道:“若有不妥,我向你道歉。”
——就不该信娘乱讲。
谢君凝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放弃了先前胡思乱想的打算,她不自然的捏了捏珠花。
顾见辞瞧她略有黯然,突然想起道:“既知是情人节日,谢姑娘何不提醒我一声,或者直接拒绝掉?”
倾然被戳中心里隐蔽处。
谢君凝目光闪烁,却镇定自若说:“那日你到谢家堡也看到了。我家中催婚甚紧,我是借你刚好躲一躲风头。”
他眉心微拧,忍不住说:“恕我多嘴,婚姻大事如人饮水。若是无心,何不与家人开诚布公的谈?”
谢君凝心不在焉簪上珠花:“我倒没有不愿意,也有心快些将婚事尘埃落定。”
“只是做买卖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还是需要花时间去物色,合适又愿意点头的人选。”
顾见辞眉拧的愈深。
他胸膛闷堵,说不清心底为什么。
是为她着急成婚?还是为她着急成婚未必能应他将出口话?讲不清。
他只错开眼,缄默去看卷帘外的水面。
顺水行舟,河面风过尚留痕。
可她却琢磨不透他怎么不说话了。
谢君凝蹙眉打量,只发现半明半暗灯火里,他侧颜格外轮廓分明。
她有些吃不准的主动问:“你是在气我不是诚心应邀吗?若是的话,我也向你道歉,你看这样行吗?”
顾见辞回眸蓦地看她一眼。
他想告诉她,我就是来找你办事的。
他想告诉她,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利用。
他还想告诉她,你这样把婚姻当做买卖儿戏,必会遭受反噬。
可这些话却统统堵在了喉咙。
外头船家大喊“到岸”。
他当先出画舫背对片刻,下了船。
才主动朝她伸手,如常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意外你这么急着成婚。”
谢君凝看着他手心,隐隐察觉到了此举逾越了男女之间的分寸。
却仍忍不住将手递了过去。
只在上岸后,不动声色想抽回来。
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顾见辞不知哪里搭错了神经,反而无声抿唇,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谢君凝纳闷瞟他一眼,想着果然还是生气了,便不再做挣扎。
二人半晌无话倒也并不尴尬,平静走在在半散场的花灯主街中。
从头至尾转了一圈,已是月上中天。
到城门口,遍是依依不舍告别的男女。
谢君凝想了想,从锦囊里掏出一颗彩纸杏糖给他。
耳根发红,却若无其事哄说:“你别生气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到时候你若是不想逛了,我可以马上教你武功,我有一套见效甚快的拳法秘籍。”
顾见辞忍不住笑了下。
看着那颗糖,许久才接过来。
掀眼却发现被她紧紧盯住,心底微毛,确定问:“不是给我的吗?”
谢君凝巴巴看他,主动碰粉白月季:“这花篮你不松手,给我提走吗?”
顾见辞:“……”
*
谢家堡。
“我不会又把他惹生气了吧?”
回到家后,谢君凝伏案愁眉不展。
面前银瓶里,插满了大朵月季花。
*
飞仙酒楼。
暗卫透窗发现自家英明神武,杀伐果断冀王殿下,竟然茶饭不思,对着烛火出神站了个把时辰。
忍不住敲窗关怀:
“王爷你是不是有心事?”
“军师跟邓将军都不在,若是心里苦闷,你不妨跟兄弟们说说。”
顾见辞头也没回,沉声说:“出去好好站岗,记得把窗户带上。”
暗卫抓头,失望关窗。
顾见辞再次看了眼手里杏糖,转身将它搁在了床几上,吹灯闭眼,辗转反侧。
突然又坐起来。
伸手摸到那颗杏糖,压在了枕头下。
偷掀瓦片目睹全程的暗卫,面目悲催。
没了军师插科打诨。
殿下果然飞快明白了自己春心荡漾,一头掉进爱河去了。
*
“你这孩子。昨天那么依依不舍跟那小郎中出门约逛,今天又这么积极去接人家小汪。”
“娘可提前说了,咱家可不兴享齐人之福,东屋一个西屋一个的。”
方孟岚忧心忡忡打着团扇,真怕孩子出门江湖混迹一趟学坏了。
谢君凝收拾出门,心不在焉说:“我保证只找一个。”
方孟岚长叹息,伸手拉过来谢忌说两句。
谢君凝牵马看过来。
谢忌握拳清咳:“人家小汪也是名门之后。你要接人,去归去,但不许欺负人家,要礼重。”
谢君凝翻身上马说:“放心。我同他有故交。”
*
飞仙酒楼。
一墨衣束发,簪碧高挑的少年人从连通客房的过廊走出,大步入大堂。
剑眉英气,脸颊却仍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他眼眸星亮迎着谢君凝的位置而去。
银剑压桌便问:“谢姐姐,你瞧什么呢。”
谢君凝合上先前父母收集来的江湖适婚男儿的名单,边说“没什么”,边招手叫小二上早餐。
面对一桌香飘四溢的早茶。
汪羿却若有所思捏着汤勺。
只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笑眼道:“好久不见谢姐姐了。”
“上次被漕帮绑走,你救我时,教我的那招蛟龙出水,我回去琢磨了好几个月,总觉得使得不对。”
“娘说方伯母邀我来谢家堡吃茶,我一路马不停蹄。就等着谢姐姐能再指点我一二呢。”
谢君凝喝着粥,不温不火说:“好。”
“这酒楼后院僻静开阔,待会儿你拔剑使一遍我看看。”
一盏茶后。
后院剑风激荡,惊落一地簌簌桂花。
香风袭人,扰得二楼隔窗影动。
楼下谢君凝眉宇郑重,自背后握住了汪羿执剑之手,踢小腿带他踩墙而起。
衣影双双画圆半空,腕带剑走,绷腰发力,剑若蛟龙,气势磅礴出水而去。
压得周围草木飞低,剑尖直透一片细小桂花花瓣,叮然一声,入木三分。
汪羿喜形于色,回眸叫道:“大有进益!”
目光期颐拔剑:“谢姐姐何不收我为徒?”
“我在谢家堡学上个一年半载,回头定能惊我娘一大跳,叫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谢君凝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嗤:“你是想学武功,还是怕你娘逼你读书考状元,想赖在谢家堡?”
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慌张。
汪羿莞尔一笑,露出单颗虎牙道:“都有不行么。再说我不白吃白住。”
“我可以跟着护院弟兄们一起巡家守宅,还能同谢伯母一起看账本打算盘。谢姐姐考虑收留我如何?”
谢君凝眼眸微动。
“我倒是有事想同你谈。”
咳嗽:“你愿不愿意同我成婚?”
汪羿傻住片刻后狂喜。
激动问:“真的吗?”
“我娘说方伯母正在为你择婿,我还不信。我果真这么鸿运当头?”
“你、你看上我什么了?”
“是不是我根骨清奇,天赋异禀?”
说着语与伦比,滔滔不绝。
谢君凝一阵头疼,还没来得及说是假成婚,拿收徒作为条件置换。
一声从天而降的“阿凝”,骤然打破了她的后话。
她愣住,讶异看着下楼出现的顾见辞。
回神过来介绍汪羿:“这位是紫云山庄的少庄主,汪羿。”
又看抬手:“这位是万蝶谷的药王葛宾飞的徒弟,顾见辞。”
汪羿自来熟道:“早听说葛老的大名,我娘的腰疼就是万蝶谷的秘方治好的,顾大哥跟随药王潜心贯注悬壶济世,令人钦佩。”
平心而论,这样积极昂扬的年轻人。
没道理被人不喜欢。
顾见辞却是热情不起来。
只不冷不热点头说:“外头有匹马发疯乱跑,马鞍上有紫色云纹。汪少侠最好出去看一看。”
汪羿一惊,急忙往外走。
边回头嘱咐:“谢姐姐,你等我回来。”
谢君凝颔首。
跟着回眸看顾见辞,疑惑往楼上瞟了一眼问:“你不是来投亲?怎么住在这里?”
先前他约定在飞仙酒楼外同她见面,她还当他人生地不熟,特地选在大建筑。
顾见辞却请她到楼上房间稍坐,等汪羿。
不疾不徐说:“我入谷后与亲戚们久不联系。来了才知人早已经搬离原籍了。”
谢君凝若有所思:“总住酒楼到底不方便,要不然你跟我回谢家堡去住吧。到时候我教你功夫也更方便。”
顾见辞却说:“无功不受禄。”
谢君凝蹙眉:“你救了我一命,把我送回家,还帮我治了小白。”
灵光一现,她几无思考脱口而出问:“而且我还需要个成婚对象,你愿意吗?”
话落骤然寂静,针落可闻。
顾见辞许久后,讥诮:“我没听错的话,这话你刚对那位汪少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