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安，祝好梦 白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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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一叶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她竟然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背地却做着越出边界的事情。
这不妙，这也太不妙了！这完全违背她以往十五年的做人准则。
就像现在，她拿着相机躲在树后面，找着最好的角度，对着一无所知的少年，食指摁快门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
难言的羞愧，做贼的紧张，内心的酸胀，扯得白光一叶心脏很难受，又在这份情绪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明明从一开始只是出于不舍和珍惜收藏了几张五颜六色的糖纸，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收藏辟。
翔阳用过的草稿纸，已经不能用的文具，喝完的汽水瓶，吃完的泡面盒…
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去翻垃圾桶了。
“翔…翔阳…”关向幸治咽了口口水，把手中的排球传出去，动作不是很专业，方向也不是很精准，即使如此日向翔阳依旧紧盯着那颗球，冲了过去。
“那个…真的没关系吗？”
“嗯？”
“我们后面啊，后面。”
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啊！那是什么声音？快门吗？！
关向幸治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就说吧，学习是真的会把人学疯的！
没有接到的排球落在地上，滚落在日向翔阳的脚边。
日向翔阳深呼吸，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以拍走自己短暂的失落，他要多多练习才行！
但日向翔阳抬头，从惊人的专注力中回过神来，却只见自己的朋友一脸沉重看着什么。
“幸治？后面？”
“嗯？”日向翔阳往他后面看，几乎是下意识，“啊，一叶！”他挥了挥手，但是被叫到名字的人却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像被吓到的小鹿。
“欸？！”但是白光一叶已经跑远了，“抱歉幸治，谢谢你今天陪我练球！”
关向幸治：“啊？好…”他还没反应过来，日向翔阳就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好快，跑得好快！
无论是那个女生还是翔阳，等等…女生？！
关向幸治：“！”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他与日向翔阳共同好友泉行高的电话。
“喂，阿高，今天晚上我们去买红豆饭吧…”
而另一边，白光一叶的体育一直是她的短板，处于常年让体育老师头疼的那个倒一，就是放只狗在后面撵她，也是稳稳的倒一。
但是，在此时此刻，白光一叶做到了在抢跑十秒后，和一名体育生同台竞技。
当然白光一叶本人并不知道日向翔阳追了上来，她正在扶着墙，弯着腰大喘气，甚至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涌上了铁锈味。
白光一叶稍微缓了一会，就地坐下，顺了顺气，脑海里回想起少年见到她时错愣的表情，她握紧有些出汗的手。
白光一叶捂住脸，“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一叶！”日向翔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光一叶瞬间抬头，看向来人。
“一叶，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问白光一叶为什么跑，只是睁着那双像狗狗的眼睛看着低着头，不敢于他对视的白光一叶。
“我…那个…嗯…”白光一叶抬头，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但日向翔阳依旧保持那个样子，认真地，耐心地等她说下去，不会因为她的扭捏而不耐烦，更没有因为她打断了练习而气愤。
她害怕的事情好像在少年这里是从来不存在的假设。
“嗯？”日向翔阳在白光一叶停顿的时候，适时地回应着，用bling bling的眼睛跟你说，然后呢？然后呢？
“我打扰…到翔阳了吗？对不起。”
“没有，不如说我很开心！一叶能来看我练习！”
“我…我也很开心，因为看到了超级帅气的翔阳！”
特别是少年打排球时，与平常天差地别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猎手，帅气，专注，甚至让人觉凶猛，阳光下的橘发，炯炯有神的眼睛，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
所以那时按着快门的手停不下来，而□□早已经跟不上心脏的节奏，白光一叶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白光一叶：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而对面的日向翔阳正因为那句“超级帅气”而高温过载，倒地不起…
树丛后拿着排球偷偷观察的关向幸治和泉行高扶额叹气。
“今天还吃红豆饭吗？”泉行高问道。
关向幸治望向正在给日向翔阳扇风降温的女孩，“吃，豪华版Plus的那种。”
放学后，白光一叶在桥上等了一会，即使他们并没有约定什么，但她知道，抱着排球的日向翔阳会从她望向的地方跑向她，就像现在这样。
他跑过来，说：“一叶！我们一起打排球吧！”
“……”白光一叶不可置信地微笑，“嗯？”
她答应了，就像人永远不会拒绝一只摇着大尾巴的小狗向你发出的玩球邀请一样，白光一叶拒绝不了日向翔阳闪闪发光的眼睛，也不想拒绝。
“我可能不太会，虽然体育课上有学过一点。”
“没关系，我会教你的！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叶只要学会垫球和传球就可以了！很有意思的！”
“好。”
日向翔阳在面对排球时，整个人的气质和感觉会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硬要形容就是像单纯可爱的小狗变成专心狩猎的小狼，不过都是开心活力的小橘子。
他真的很爱排球，并一直为此努力着，日向翔阳绝对不知道，他眼睛底的光，让白光一叶移不开视线的同时，又自惭形秽。
“手再伸直一点，膝盖再弯一点，要记得用腰去发力。”日向翔阳认真地纠正着白光一叶的动作，他们离着对方很近，此时的距离，让白光一叶可以清晰地看清少年脸上的小绒毛，橘色的发丝随着清风轻轻扫过裸露的小臂上，很痒。
“很好！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用排球来试一下了！”
“好，没问题。”
“那现在一叶只要向上传就好了！”
”不用留意一下方向和力度吗？”
“不用！因为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接到的！”
白光一叶摸着那颗排球上各种各样的破损，它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子还要破旧，就像日向翔阳手上的茧子比之前的样子还要厚。
白光一叶体能不好，但是对排球的悟性不错，很快掌握了点窍门，两个人竟然就这么一来一回练习了很久。
后来的几天也是如此，第二天他会带好伤药，因为白光一叶的手臂会因为练习产生淤青，有时候他心里会很愧疚，但女孩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让他把不安很干脆的扔掉了。
等到路灯亮起，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小尖尖，日向翔阳就会推着车送白光一叶回家，他几乎是按着国中生可以最晚回家的极限。
“谢谢你，翔阳。”白光一叶知道日向翔阳是记住她的话，真好，少年会记住她有些任性的话，并想尽办法去实现它。
“欸？为什么要这么说？一叶能陪我一起练习，帮我托球，我超开心的！每天都超开心！”
“嗯…谢谢你每次都送我回家，”太肉麻的话，她怕说出来会吓到他，如果一不小心连表面都越出朋友的界限就不好了，“不过，没关系吗？每次都这么晚回家，阿姨会担心吧？而且，翔阳虽然是男孩子，太晚回家也不安全的。”
“没关系的，学校离我家很近的，而且路上都是熟人所以没问题的！对了，一叶，我妈妈想问你上次的小蛋糕好吃吗？妈妈她第一次做这种小甜品，有些不自信。”
“超好吃的！阿姨的手艺超级好！完全不用担心……”
日向翔阳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附和，突然他想到什么，表情有些扭捏，脚步也停了下来。
“对了！一叶，我们…还没有加联系方式吧…那个，可以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吗？”
“我们居然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吗？！”白光一叶不可思议的回忆。
因为相处的太自然，她平时不怎么用手机，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
白光一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她更善长倾听，而恰好，日向翔阳是一个永远不会让氛围冷下来的人，有来有回地聊着天，就像相处了很久的朋友。
但也只是朋友。
挥别了日向翔阳，白光一叶像是挥别了自己全身的动力，行尸走肉般迈进自己已经不认识的院子，那个男人前几天找人拔光了他曾经为妈妈种下的薰衣草，因为他现在的真爱喜欢雏菊，那种无瑕的小白花。
她没控制住，嗤笑了一声。
当然，花是无罪的，尽管白光一叶理性上这么想。
换好拖鞋，她就像个旅客进入了暂时落脚的酒店，可是很明显，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没有礼貌的闯入者肆意地跃过白光一叶垒起的高墙。
“白光一叶！你一天天到底去哪里鬼混了！下次这么晚才回来就不要进我家的门！”中年男人怒吼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冲着白光一叶砸过去，但被一旁的女人拉住。
“好了，老公，别说了，一叶，我做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一会记得出来吃饭啊，我一会上楼，不下来的，你放心。”
“惠子你不用这么迁就她，她爱吃不吃，还有！白光一叶！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回来也不知道开口问个好吗？！”
从踏入那道门开始，白光一叶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旁边八点档大龄言情剧，她径直地走向唯一属于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想把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东西很少，一如既往的干净，但白光一叶的脸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她走向自己的书桌，今天早上还在桌面摊开的运动杂志，现在却在书架上摆放着。
她猛得拉开抽屉，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关上。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呼吸变得急促，白光一叶大口呼吸着，她带着恐惧，恐惧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恐惧那种每一口气都要竭尽全力的感觉。
终于，白光一叶动了发麻的身体，她打开门，走向正在饭桌上相互依偎的男女。
“一叶，你要来吃饭吗？我马上给你盛饭啊。”
“惠子，她都这么大了，自己又不是没长手。”脱去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眼角早有了岁月的痕迹，白光建树不难看，甚至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只是现在也只剩下败类了。
恶心，白光一叶咽下从胃里反上来的酸水，感受着嗓子里惨留的灼烧感，仿佛在疼痛到来之时，她才觉得自己原来还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着。
白光一叶没有理会所谓的父亲，只是静静地盯着正在厨房忙活的女人。
白炽灯下的女人很小巧，精致耐看的五官，吹弹可破的皮肤，如果不是肚子已经显怀，她的样子和白光一叶记忆里没有什么差别。
记忆里，是透明的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刮到很远的地方，四散稿纸被雨水毁了个彻底。
浑身湿透的女孩耸着肩膀蹲在来往的人群中间。
那时放学回家的白光一叶想，她看起来缺一把伞，而她手里刚好有一把伞。
于是，浑身湿透的女孩头上撑起一把彩虹伞。
后来，她在白光一叶的家喝了白光一叶妈妈熬的姜汤，成了白光一叶在写作上的老师。
但生活的转折是突然的，像是一篇离谱的文章，从美好的开始，到滑稽的结束，反差之大得让读者措不及防。
“惠子…阿姨。”
白光一叶把旁边喋喋不休的男人忽略个彻底，也许是自他再婚以来，倔强的女儿终于不再漠视他的新夫人，甚至还主动开口的原因，他闭上嘴，换了一种眼神，带着自以为是，恶心至极的欣慰。
百合惠子也听到了，她同样抱着欣喜，“一叶，是有什么事吗？”
“你进了我的房间。”这是个肯定句，白光一叶盯着百合惠子的眼睛，“我的东西呢？”没有质问，没有大吼，她只是盯着那个突然慌乱的女人。
“我…我今天…只是进去打扫了一下…”
场上唯一的男人在察觉气氛不对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百合惠子的面前。
“白光一叶，你的态度好一点！”男人怒视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的东西呢？”白光一叶没有理会他。
“什么东西…一叶，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抽屉里的东西。”白光一叶觉得自己的眼睛估计已经红得吓人了，声音也有些抖。
“我…我…”百合惠子说不出话，她有点害怕地躲在男人的身后。
白光一叶突然走神地想，垃圾车应该早就开走了，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
她大口换着气，确保每一口都能来到肺部，这能让她短暂地脱离窒息感，但这样的动作让白光一叶看起来就像是气极，随时要暴起的危险分子。
百合惠子还在慌张地解释，“我进去看见你的抽屉没有关上，想帮你关上…”
放在泡面盒子里，没有用的破文具，几张已经揉皱的纸，她以为是白光一叶暂时放那里的垃圾…
作为白光一叶曾经的家庭教师，她知道白光一叶有这个习惯，比较随性且偶尔懒散的女孩会在空闲的抽屉里暂时存一些废纸。
想到以前，百合惠子的眼睛暗了暗，闭上了嘴。
“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擅自乱动我的东西，自以为是的做出决定，现在又梨花带雨的躲在后面，做足了惹人怜爱的姿态。”
白光一叶向前一步，明明才十五岁的女孩，此时此刻却像一只盯紧猎物的狼，但她哪怕这样还在拼命压制的愤怒，才让人更觉得恐怖。
“百合惠子，你就这么喜欢对别人的东西产生占有欲吗？”
“白光一叶！你说话客气点！惠子现在是你的长辈！”中年男人像被踩中了尾巴。
白光一叶依旧没理他，她太明白了，明白一个企图在家里耍威风的大人，无视才是对他最大的反击。
瞥了一眼还正在怒视她的男人，“请不要再进我的房间，惠子阿姨，因为你和这个男人的任何行为，气味，甚至呼吸都让我恶心的想吐。”
白光一叶想不通，完全想不通，甚至有一瞬间她对所谓的爱情产生厌恶般的疑惑。
“白光一叶！你给我闭嘴！”
高举的巴掌打在脸上，觉得被挑战了自尊的男人并没有收着力气。
火辣的肿胀感，剧烈的耳鸣，白光一叶的大脑开始屏蔽一切思考。
后面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餐桌上的饭菜洒在地上，油水混在一起，破碎的瓷碗点缀着地面的残骸，迸溅的瓷片扎进了小腿，白光一叶只记得眼前一闪，像坐上了时光机，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她带了手机，刚刚和翔阳交换联系方式时顺手放在兜里了。
手机的电量很充足，电话薄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名字，通话记录的日期是白光一叶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我和你的前夫打了一架，被扫地出门了。”
白光一叶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半张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说话的时候会扯到，很痛。
“现在，立刻回家去，白光一叶。”电话那头的女人平静地说着，向是在下达某种指令。
“为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跑到外面去，很不安全。”
白光一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句谱通的关心，竟然让她有点哽咽。
她顿了顿，又一字一字地问着：“妈妈，你会来接我吗？”
也许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个错误的决定，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
女人的声音瞬间升高，她有些激动地吼着：“别再任性了！白光一叶！你知道这里离宫城有多远吗？！你知道我今天工作有多辛苦吗？！你不知道！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来在责怪我吗！”宣泄完自己的情绪，她缓和了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叶，你以前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白光一叶望向天空，宫城靠山，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但它的夜空很美，因为没有地上过多的灯遮掩住星星的光。
但它的星星也从未像今天一样多，无数星光融在一起，很乱，很晕。
“你怪我吗？妈妈…”
“……”女人短暂的沉默后，“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先挂了。”
“妈妈，你会来接我吗？”白光一叶固执地再问了一遍，尽乎是乞求。
嘟一一嘟一一一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回荡在她的身边。
白光一叶低下头，她沉默着把自己藏起来，把她的一切团成一粒灰尘，隐在黑暗里。
叮咚一一一
小小屏幕亮起了光，白光一叶点开，找到了它发光的原因。
小太阳：晚安，一叶，要早点休息哦！做个好梦！
硕大的泪珠砸在屏幕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忍耐不了的眼泪早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真的是，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啊…”
一一一
“哥哥！安静一点！”
日向夏气鼓鼓地打开门，就看见自己哥哥抱着枕头在床上四处滚动，还一直发出傻傻的笑声。
“对不起！”说完，日向翔阳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日向夏点了点头，关上门离开。
日向翔阳看着手机，躲在被窝里扬起两边嘴角，困意上头，他便郑重地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依旧停留在短信界面。
一叶：晚安，翔阳，祝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安，祝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