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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月亮怀表 19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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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a danger
Every shade of us you fade down to keep
Them in the dark on who we are
What you do to me
Gonna be the death of me①
1982年1月2日,她坐在窗边,窗外的蓝色与阴影之内的背影形成鲜明的分界线。
晚霞的红光铺开在层层叠叠的云朵背后,她背对我面朝热烈的霞光。很难形容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我而言,她已经是历史洪流中的一部分了。
在她的世界里,她一直都一个完整的人。但是在我的世界里,她也许并不存在,真正的芙拉梅·沙菲克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你怎么看待永生二字呢?”
她转过身来,整张脸都陷入了黑暗里。
我看着她冷静,甚至冷漠的表情心下一沉,我总是感觉到压抑,甚至更甚于食死徒。
“永生可以是恩赐,也可以是诅咒。”
“活着对我而言就是诅咒。”
马尔福庄园坐落于一座小山丘上。
一点点的斜坡,一步步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权力的国度。
我来这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在皮革沙发上看报纸。我走进大门,他抬眼看向我,露出一个微笑。我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是一个足够英俊的人,穿过岁月可以很轻易地窥探到他年轻时的样貌。当芙拉梅·沙菲克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时,他出言严厉打断了开启这个话题的人。自那一刻起,我便能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能让马尔福的情绪产生如此波动的人,想必会是个及有趣的存在。
我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我很厌恶这种动作,但依然适时露出一个微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年仅两岁的德拉科正躺在侍从的怀抱里。而纳西莎,她需要继续扮演好富太太的角色,时刻与各个家族的夫人周旋。当然,这其中还包括的我的母亲。
在外她是人人敬仰的司长,在内,她,甚至整个沙菲克都不过是仆人,地位甚至比不过布莱克的那个黑人疯子。
他招招手,那孩子就被抱到我跟前。我看着他阖上的双眸,一片宁静祥和的睡颜,包裹在金丝织成的襁褓里。有一瞬间,我想掐死他。
“他真可爱。”我笑着说,“我能摸摸他吗?”
我带着请求回头看向马尔福。他似是有些意外于我的反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呼吸一滞。
“当然。”他笑着说,仿佛刚刚的沉默并不存在。
我屏住气息,在转身的一刹那呼出一口浊气。这一刻,我竟没来由地感到愤怒。聪明的马尔福真是让人讨厌,他为什么不能像他的儿子一样笨拙些。
但其实卢修斯·马尔福在校时也是三好学生,不过在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慌乱,我早已习惯了。
我看着沉睡的婴儿,慢慢伸出手抚上他的眉毛。我有一瞬的怔愣,我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感到惊恐,条件反射般地抽回手,在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晚了。
“看来你并不是很喜欢孩子。”他缓慢地开口,我的身体已经僵住了,在脑海中不断重新措辞。
“没关系,我应该考虑到这点的,沙菲克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孩子。”
他温柔地拉过我冰冷的手,但其实他的手比我的更冷。我收起嘴角的笑,并没有反驳。这是我第一次在马尔福面前卸下伪装,因为我知道,阿布拉克萨斯早已看透我。
他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而我只是低头看着被他拉着的手。我知道我不能伤害那孩子,至少现在不能。我知道我不能挣开他的手,但我相信只是现在不能。
是啊,沙菲克不喜欢孩子。
芙拉梅不喜欢,我的父母也不喜欢。
但我们还要装成互相理解,互相接纳的虚伪模样。
天色将晚时,母亲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我坐在窗边,看着她穿着正式地走进庄园。她第一眼便看到了我,她走上前和坐在大堂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问好。她看着我,深吸口气向我走来。
有这么一瞬间,我想喝退她。但我只是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她来到我跟前时我也没有转过头。
“回家吧。”她轻声说。
我沉默着任由她拉着我的手。
她穿着西装套裙,盘起头发。我知道她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不满,却也沉溺于这份不大不小的权力。从小到大,她和父亲几乎很少回家。
是我让他们恐惧吗?
我不想成为一个异类,但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也并不想终日活在伏地魔的阴影中。
1983年6月5日,德拉科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了,卢修斯对此感到很开心。
我坐在阿布拉克萨斯对面,看着不远处的父子俩玩闹。我本以为他是一个严肃的人,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他的笑的真伪了,我无言地看着窗外的太阳。
突然,天空的乌云聚在一起,一阵阵阴风吹进大门。我转头看去,马尔福收起笑容面色阴沉地看着门口。远处的卢修斯唤来侍从带走了德拉科,他严肃地站起身。
我知道是他们来了。
等到几个食死徒从黑烟中走进来和卢修斯攀谈,我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天空。
布莱克,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着。
“瞧瞧这孩子,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她微微弯腰捏着我的脸,手上用尽力气。我的脸传来疼痛,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够了。”阿布拉克萨斯厉声打断了那个疯女人,她看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也只能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退到一旁。
来这的人都是在食死徒里能说得上话的,很可惜,这些人里并没有我的父母。他们的会议在伏地魔重病后一直由马尔福代为主持,我毫不避讳地坐在主位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有人向我投来不满的目光,可我并不在意,这些小喽啰根本不值得我动怒。
一些小声响从我的口袋内发出,我诧异地低下头。
下一秒,一条巨蟒出现在桌子底下,缓缓缠上那人的脖子,身边的人发出一声惊呼。它就这么收紧肌肉,没过多久,他就在瞪大着双眼的恐惧中永远失去了呼吸。意识完全脱离后,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头颅哗啦啦地滚落到桌子中央。
我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一如既往的安静。
对于纳吉尼突然的举动,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些许恐慌,只有我对面的阿布拉克萨斯若有所思地看着纳吉尼享用自己的午餐。
我第一时间看向马尔福,我看见了他身后的一个虚影。沙菲克站在那,冷漠地看着趴在桌上的那个死人。注意到我的目光时,她露出了一个冷笑,下一秒便消失不见。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看见她手里并没有魔杖。
我的内心萌生一个猜测。
大多数人并未在意那个已经变得僵硬的脑袋,会议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有些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变得胆战心惊,我不屑于此,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我依旧坐在窗边等待我的父母。
我自出生起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等他们回家,等他们爱我。
其实我根本没在等。
等马尔福下完一步棋,我缓缓开口,“芙拉梅·沙菲克是蛇语者吧。”
他有一瞬间愣住了。
“是。”他皱起眉毛叹了口气,“你很聪明,所以你会知道一切。”
我没什么表情,紧跟着他往前一步。如此明显,我想,他应该能猜到。
她回来了。
初夏的光带不来温暖。
一次又一次,我拒绝前往更加炎热的阿尔巴尼亚。我厌恶潮湿闷热的森林,我厌恶那个不死不活的怪物。我讨厌对着他卑微至极,父母因此疏远我,还受着那些蠢货的嘲讽。
我憎恨父母懦弱无能的一生,却因此迁怒自己的孩子。我憎恨伏地魔看重我,却不跟我一条心。
“你会觉得我懦弱吗?”我冷不丁地开口。
她似是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声了。我并不理会她的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你还小,孩子,你和那些半截入土的人可不一样。”她正色说道,“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她走到我身边,阴影落下带来一片阴凉。我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
我知道她正在蚕食我的信任,以此助长自己的力量。所以她才能短暂地脱离怀表,形成由我的意识组成的虚影,再利用蛇语杀死那个挑衅的人。
不过我并不准备告诉她,她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的出现已经暴露在至少三个人的视线了。
我可不能让她再变强了,尽管她说自己会帮助我,但我并不准备再相信了。
1986年11月13日,气温已经十分寒冷了,我穿上大衣坐在大厅静静等待远处的身影。
一只猫头鹰冲破云层向我飞来,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的到达让我的父母都松了口气。没有伏地魔的施压,我可以不去德姆斯特朗读书。他们一直都把那里看作德国最危险的地方,毕竟传闻瑞文·沙菲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黑魔法身亡的,他们不希望我也重蹈覆辙。
其实并没有什么用,自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走上那条黑暗的路,又或者说,我已经身在其中了。
伏地魔没死的消息从马尔福庄园传出后,我的父母每天都活在焦虑里。我淡定地看向窗外,在温暖的壁炉旁边仔细感受着手里冰凉的怀表。至少我也有我的筹码,至少他认为我是会永远忠诚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我的魔杖。”
她看着自己被分到后手,并没有慌乱而是从容不迫地看着一动未动的棋盘。
我看着她口袋露出的魔杖的一端,远远看去,那颗尾端的红宝石闪着诡异的光亮。凑近看才能注意到那是一条蛇的头部,红宝石是它的眼睛。
我竟然动摇了。
她的实力强劲,魔杖自然也是如此。
我烦躁地移动第一枚棋子,“不用了。”
她并未抬眼看我,“心情不好,因为你的父母?”
我皱起眉毛,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聪明人。我们一直沉默着,巫师棋随着口令逐渐减少,我开始感到有些无聊。
“谋略在己,余下的一切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铺设你今后的路。”
黑色的国王被砍了个粉碎。
我毫不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拿起棋盘上白色的国王。在我愣神时,她在我面前单膝跪着。
“你是我的家人,我会帮你。”
她把白色的棋子放在我的手心,我却瞥见她右手上的疤痕——就像百年老树的根,盘旋在手背上,一直延伸进袖子深处。
我用力握紧,直到国王凸起的王冠顶部割破掌心,一滴血落在我深蓝色的裙摆,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