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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18章 ...

  •   第18章

      成都的春季还是有些阴冷的。虽然是号称“火炉”的城市,但三月里的天气,还是不能脱去身上单薄的小袄。街道上的月季,此刻也在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三角梅更是支棱着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哆嗦。
      程伟走在街角,裹紧了身上的棉服,愁眉不展地望着熙熙攘攘地人群。他父亲前几日来信,说是在一次给货车装货的时候伤到了腿,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老板说是不能再干下去了。他父亲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准备回老家了。这也就意味着,程伟家的经济负担又重了起来。前几日辅导员已经催了他,尽快把上学期学费给补上,可母亲一直没有给他寄钱过来,要强的他也始终没有给母亲张嘴,但学费也不能总是拖欠着,索性这几日他就满大街溜达,看看有没有能够做的兼职工作。
      程伟的裤兜里还只剩下十几元钱,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这个月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上午已经在市中心的小商店里问了几十家了,就没有一个需要小时工的。程伟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在泯灭。
      前面还有一家药铺,自己去试试运气吧!程伟叹了口气,加快步伐走进了药铺。药铺面积还不算小,大厅的最东面,居然还设有中医问诊的地方,也堆满了一面墙的中药柜子。大厅的西面和北面,都是西药。程伟壮了壮胆子,走到柜台前问道:“请问你们这里需要兼职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闻声抬起头来,不住地打量程伟,和蔼地问道:“你是学生?”
      “嗯。”程伟有些羞涩,接着又补充道:“大学生,西南财经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哎呦,大学生呐,怎么想着出来找工作了?毕业了?”
      “啊,没有,还没有毕业。就是……出来体验一下。”
      那妇女似乎看出了什么,于是笑了笑,说道:“正好,我们这里搞宣传的人走了,你能来顶一下吗?简单,就是发发传单什么的。”
      “发传单?”
      “怎么,不愿意?”
      “哦,不,我愿意!”程伟急忙说道。
      “愿意就行,按张计费,一张5分钱。”那妇女温柔地说道:“当然了,我们也要对你发传单的真实性进行核查,至于核查方式,肯定是不定时暗访,所以你不要弄虚作假,否则一经发现,不但要开除,还要赔偿。”
      “行,可以的!”
      程伟和那妇女说定了后才知道,那人居然是店长,正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的时候,又接到辅导员的电话,说是院里通知了,再不缴费的话,就要上报学校迟发他的毕业证。程伟连忙给辅导员好一番求情,辅导员也是看着他实在为难,便答应自己先出钱替他垫付学费,等他有钱了再还。程伟自然心里万分感激,却又一时间五味杂陈。
      同样的这个周末,李波却是在寝室懒着不起床。高欣蕾打了他十几个电话,他愣是没有接。于内心而言,他也承认高欣蕾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也能看出对他有些意思,但是自己所渴望得到的感情,却不是她能够给予的。因此,他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有过多的纠缠,可是面对高欣蕾的热情,他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拒绝。再一想到凌波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心灰意冷。
      手机的屏幕一直在闪烁,看来高欣蕾就没有停止拨打电话的意思。李波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接听了电话。
      “李波,你给我滚出来!本姑娘今天非要见你!你要是不出来,你信不信我跑到你们宿舍去找你?”
      李波的电话里传来高欣蕾的吼叫,李波把电话拿得足足距耳朵有一尺远,还是被高欣蕾的声音震的鼓膜直响。
      “好了好了,今晚我请你吃饭,行了吧?大小姐?”李波无奈地说。
      “这还差不多!你要明白,想请本姑娘吃饭的男生,得排一排呢!”高欣蕾不无得意地说着。
      “唉,活脱脱又一个李璇!难怪这俩人能成好朋友,真是臭味相投。”挂上电话,李波自言自语。
      傍晚时分,李波来到了金陵师大。刚走进金陵师大的校园,就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此刻,李波多么希望能在校园小路上突然遇见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心里也会莫名高兴半天。
      春末夏初的校园,满眼葱茏的绿色在还不算太浓重的夜色中,渲染出斑驳的剪影。李波漫不经心地在校园里向着女生宿舍慢慢走去,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穿梭在校园小路上,不时会有一对对学生情侣从自己身边走过,谈笑风生,让李波看起来尤其心酸。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他们这样,有一个甜蜜的归宿呢?
      李波的眼睛空洞地看着远方。突然,在攒动的人流中,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很是落寞和孤寂。没错,是他,是凌波!李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真是凌波!难道是上天可怜自己的一片痴心,才会让自己见到凌波么?李波努力控制住内心的狂喜,做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凌波一步步走向自己。凌波却低着头,仿佛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注意身边有什么人。就在彼此将要交错的一刹那,李波再也忍不住了,轻轻地喊了一声:“凌波!”
      凌波仿佛像从梦里惊醒一般,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嗯,我来……请高欣蕾吃饭。”李波回答,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凌波的脸庞,想努力从这张俊美的脸庞上找出一丝他所希望看到的表情。
      “嗯,高欣蕾?挺不错的女生,好好珍惜!”凌波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相反,却慢慢浮现出笑容。这笑容,像一把利剑直插入李波的心脏。
      “不打扰你了,快去吧!”见李波在发楞,凌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要去吃饭了。”
      “要不,晚上我们一起吧!”李波不死心。
      “不了,你们俩单独去吧!好好珍惜二人世界啊!”
      “要不,把张宇也叫上吧?”李波的希望在一点点破灭,却仍不死心。
      凌波本欲想走,听李波这样说,又怔了怔,说道:“李波,你知道我的意思,别做傻事了。”
      李波的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眼前就是自己心爱的人,却劝自己不要再爱下去了,不要再做傻事了,这种绝望比冬天的雪还要寒冷。
      “你真的就那么绝情么?”李波见凌波要走,一把拉住他的手,死死地看着他。
      “我是为你好,真的。”
      “你要是为我好,就别对我这样绝情!最起码,我们还能做朋友吧?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李波,我不想给你任何幻想的理由和机会。对不起,这样做或许是挺残忍,但是对你、对我、对张宇,都是公平的。”
      李波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强颜欢笑道:“我懂。没事,就是想请你个饭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凌波哥,我走了……,再见!”
      李波说完,深深地望了一眼凌波,便潇洒地转过身,面带微笑的、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凌波倒是一愣,望着李波渐渐远去的背影,感觉心头有万般沉重。

      校园外的小餐厅,简陋却不失雅静。高欣蕾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瞟着李波。
      “怎么?想减肥?一桌子菜动都不动?”高欣蕾说着。
      “我姐呢?”李波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你姐?天天和那个刘辉泡在一起,早都把我给忘了!”高欣蕾开心地笑了笑,“不过,我也觉得刘辉挺好的,人很实在,你姐眼光不错。”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李波突然很直接地问高欣蕾,高欣蕾显然没有意识到李波会问她这个问题,脸一下子红了,说话也开始扭捏起来。
      “你?浪荡公子哥一个,没啥好的。”高欣蕾低着头,用筷子搅动着碟子里的蘸料。
      “我也觉得自己没啥好的。”李波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把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继续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我可没喜欢你。”
      “不喜欢我,干嘛天天缠着我?”
      “我……”
      “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想听吗?”李波突然把头凑到高欣蕾面前,略带邪恶地说着:“我……其实……是一个同性恋。”
      “你……说什么?”高欣蕾被李波这句话吓了一跳,大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喜欢的是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李波斜着眼睛看着高欣蕾,嘴角挂着一丝嘲笑,仿佛是在嘲笑高欣蕾,却更像是嘲笑自己。李波缓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香烟,以一种略带生涩的姿势抽出一支,点燃后轻轻塞进嘴里,半眯着眼睛抽了起来。
      高欣蕾的脸由红变青,又由青变紫,嘴巴紧紧闭着,李波注意到她拿着筷子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你……开什么玩笑?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找这么恶心的理由吧?”高欣蕾不死心。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高大大、阳光帅气的男孩子,竟会只喜欢男人!
      “我没骗你,我只喜欢男人!”李波吐了一口烟圈,面无表情地说着:“怎么样,开始觉得我恶心了吧?觉得我变态了吧?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今天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你好!”李波说这话的时候,耳畔突然就响起了凌波的那句“不想给你任何幻想的理由”。
      “你自己慢慢吃吧,这顿饭我请你,我还有事,先走了!”李波看着高欣蕾木讷的表情,心里一阵难受,不忍再坐下去,这个气氛让他感觉很压抑。
      李波离开了饭店,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高欣蕾所坐的位置:落地橱窗里,橘黄的灯光中,投射出一个女生掩面哭泣的身影。
      “姐,对不起,你快点来零点餐厅吧,高欣蕾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先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高欣蕾怎么了?你欺负人家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李波还没等李璇吼完,就挂了电话,抹了一把眼泪,迎着晚风,孤孤单单地走回南艺。
      盼不到我爱的人,我知道我愿意再等
      疼不了我爱的人,片刻柔情它骗不了人
      我不是无情的人,却将你伤的最深
      别再认真,忘了我的人
      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爱与被爱同样受罪
      为什么不懂拒绝
      痴情的包围
      ……
      午夜的街角,悲凉的歌声,陪伴着一个流浪的身影。

      商场一楼的咖啡厅里,王经理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凌波,说道:“凌波,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商场上班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再回来。”凌波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咖啡,升腾起一阵迷幻的云雾。
      “凌波,你真傻,不就是逢场作戏玩玩么,何必那么较真呢。她就是一个长时间得不到男人疼爱的老女人,喜欢找你们这些年轻帅气的男孩解解闷,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可是,我有我做人的底线。”
      “做人的底线?哼,这年头,底线值个屁钱!有钱才是底线!你也不想想,没钱,吃不饱、穿不暖,你的生活就有底线了?小子,你的学生气太足了!”
      “我本来就是学生,有学生气很正常。”
      “唉,我是真心为你好!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关注你吗?因为在你身上,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我。那一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南京打工,孤身奋斗。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也总被人欺负,但我认为人要活出一种骨气,靠自己的打拼来养家糊口。可慢慢的我就发现,在这个社会里有着一种游戏规则,你只能去适应这个规则,而无力去改变它。这个规则看起来很深奥、很神秘,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就是:胜为王、败为寇,英雄不问出处。无论你是通过什么手段,除了不违法乱纪,哪怕你给人家当孙子,只要能成功,就会有人追捧你、高看你、羡慕你,你就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这就是现实。你看看那些台面上光彩四射的大人物,他们起家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光彩的历史。可是,他们那些黑暗的东西往往不被人们在意,大多数人真正在意的,只是他们眼下的成功。后来我也想通了,别人欺负你,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所以我就拼命地打拼,和那个老女人逢场作戏,博取老板的欢心,才能赢得工作上的肯定。”
      “在工作上没有突出的业绩,就靠博取老板的欢心,也能成功?”凌波反问。
      “所以说,你是一个傻弟弟啊!在当今社会,人际关系可是一项重要的技能。工作能力当然是一个重要方面,但老板的认可,才是展示你才华的敲门砖。否则,你就是再有能力,老板不用你、不欣赏你,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是你的生活哲学,不是我的。”凌波抿了一口咖啡,一丝苦涩在舌尖传递开来。
      “以后,也许你会认真考虑我今天给你说过的话。不管怎么说,相处这些日子,哥还是挺欣赏你的!今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哥说,哥一定尽力帮你。”
      “谢谢你,王哥。”凌波简单地回答着。
      从商场出来,凌波感到一身轻松。回到学校,便夹着书本去了图书馆。大三了,距离毕业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凌波越发感觉还有好多的知识没有掌握,还有很多的好书没有读,他恨不得天天坐在图书馆不出来。
      张宇则不同,仿佛他永远没有时间去学习,但成绩却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这一点,从高中到现在一直让凌波想不通。有一次凌波问张宇,究竟有什么学习的妙招,张宇却诡异地笑着回答,主要是精神上有动力。至于有什么精神动力,张宇没有讲,凌波也不屑于再追问。
      一下子没有了严欣的家教和商场的演奏,凌波的生活费顿时就显得窘迫了很多。无奈之下,凌波只得又去重新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这天下课,凌波正独自走在校园里,就听见前面拐角处有一群人在叽叽喳喳的围成一团。凌波轻轻瞟了一眼,并不在意。从这群人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快点来瞧瞧呀,都是海关走私的正版打卡CD,音质绝对牛逼,价钱绝对便宜,都来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凌波一怔,停下脚步朝人群中间望去,就见张宇正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个光碟,扬着眉毛正可劲地叫卖。这种所谓打卡的CD,其实是海关查封的一些走私光碟,为避□□入市场,会在光碟的一边,用打卡机打出一个缺口,让这些影碟彻底报废。但是,也会有一部分由于人工操作不当,只打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并不影响使用,于是一些非法商贩就把这些影碟分拣出来,再以低价流入市场,消费人群主要是没有多少购买力的学生。否则,一盒正版CD当时的市场价在一百元左右,是学生这个层次消费不起的。不过CD这个近两年才刚刚冒出的新生事物很受年轻人的推崇,大有取代老式磁带的趋势。
      凌波心里有些不安,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张宇正吆喝着,一看见凌波顿时像小鬼见了阎王一般,吓得闭上了嘴。凌波脸红着蹲在地上,飞快地把地摊上的CD碟装进旁边的纸盒里,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眼光,拉起张宇就走。
      “张宇你是真疯了,你是怎么答应我不再卖盗版东西的?”凌波一边走,一边气恼地说道。
      “没事,大家不都在卖吗?再说,又不是什么黄色录像,都是正儿八经的音乐,我还给你留了几盘钢琴曲呢,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张宇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要,你也别再弄这个了,留点时间复习复习功课吧,大学时光不多了,你还真打算就这么蜻蜓点水的过去了?”
      “大学,能学到什么?学的这些东西也都没什么用处,都是一知半解的皮毛。”张宇不屑地说。
      “正是因为是一知半解的皮毛,你才应该多下一点功夫。”
      “对,你说的对,我今后一定改。”张宇谄媚地附和着,“明天就要考六级了吧?今后毕业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家去找工作。”
      “回家?你不想留在南京?你二姨他们那么疼你!”
      “不,亲戚终归是亲戚,不能长期依赖人家的。”
      “你说这话,我倒是想起来了,自打上次和你哥闹过之后,你好像就没有回去过,这样不太好吧?等这个周末,我陪你回家看看,不管怎么说,你二姨他们还是十分疼爱你的。”
      凌波低着头,想了想张宇的话确实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二人抱着那箱子盗版CD,一起向宿舍走去。一路上,阳光格外明媚,凌波感觉,炎热的夏季似乎就快要来临了。

      “姐,我们来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张宇催促着凌波回到了李若凤的家。
      曹虹开门时,兴奋地说道:“你这死小子,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们!”
      “就是,小宇,你把我们家小波拐的都不回来了!”李若凤坐在沙发上,和蔼地笑着。
      “二姨,这段时间,我忙着准备英语考级,功课紧了一些。”凌波微笑着回答。
      “对,二姨,他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基本都没时间理睬我。”张宇急忙抢白一句。
      “你早就该过来了,好好劝劝你大二姨,这段时间,像是疯了一样。”李若凤无奈地说着。
      “大二姨?他怎么了?”凌波十分诧异。
      “他呀,唉,你还是先问问你姐姐吧。”
      凌波听二姨这样说,于是又转脸看看曹虹,却见曹虹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姐?”
      “唉,说来话长。”曹虹看了看张宇,脸红了。张宇见状,心下明白,于是急忙说道:“二姨,上次你给我说的乌龟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去吧,在楼上的阳光房里。”李若凤笑着点了点头。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张宇离开,凌波接着问。
      “这段时间,姐每天都能在下班的时候,看见自己自行车篓子里有一枝玫瑰花。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是有人放错了地方,可是很长时间以来从不间断,姐就起了疑心。有一天,我提前下班,远远地躲在自行车不远处,偷偷观察,原来这花,是一位年轻交警放的。”
      “后来呢?”凌波又问。
      “后来,姐就和他熟悉了,姐觉得他人不错。”曹虹说着脸红了。
      “就这事?觉得不错就处处看呗。你也不小了呀,可以恋爱了啊!”
      “可是你大二姨就一口咬定天天送花的男人居心叵测,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坚决不同意。”
      “都什么年代了,大二姨还这么封建?”凌波撅了噘嘴。
      “就是!”曹虹也跟着不满意地牢骚。
      “那这事,就这样黄了?二姨,你就不能做做工作?”
      “做他的工作?就他那臭脾气?能做通吗?这不,你姐的事还没完呢,你哥又戳事出来了。”李若凤捶了捶腿,叹道。
      “我哥又怎么了?”
      “你哥,唉,自打上次回部队,一次经过总机给首长汇报事情,结果竟被一个接线员的声音给迷得不行,现在也坠入爱河了。”曹虹也嘲笑着说。
      李若凤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会坐在沙发上久了,难免有些难受,于是站起身活动一下,曹虹赶紧走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我在屋里活动活动,你们姐弟俩聊聊吧。晚上做点好吃的,今晚你和小宇就都不用回学校去了。”
      “嗯,我们吃了饭还要回学校,我明天考试。”凌波点了点头。
      “考试?哦……那还是学业要紧,就听你的吧。”李若凤说着就离开了。看着李若凤走开,凌波挠了挠头发,“姐,大二姨呢?”
      “他?出去散心了。唉!”
      “姐,那男孩子,你看上了没有啊?”
      “怎么说呢?有点心动的感觉。”
      “这种心动可不容易啊!姐,不打算争取一下吗?”
      “所以,姐也挺为难的。姐也知道,能让自己心动的人在现实中可不是随便就能遇上的。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等不到自己心仪的人,然后随便找一个适合结婚的人,成了家,生个孩子,算是尽了自己对父母的责任,浑浑噩噩地走完一生。”
      “所以,你更要珍惜了。”
      “可是,他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你大二姨坚决不同意。”
      “唉,所以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凌波想起了张爱玲的这句话,叹了口气。
      “回头,我试试劝劝大二姨吧。”
      “你还是别劝了,这两天,你大二姨正为你哥的事情发火呢。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单凭着声音,就能把你哥的魂给勾走,不简单啊!”
      “呵呵,这样一说,我也真想见见这位接线员呢!”凌波想起了上次曹宇杰冲他发火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曹振华回来时,果然是铁青着脸。见了凌波,也只是点了点头。这阵势,还是凌波从未遇见的。晚上的饭菜自然十分可口,张宇心里无事,只顾着埋头吃。李若凤和曹虹不敢说话,也只是陪着曹振华默默地吃饭。凌波看了看四周,感觉气氛十分的压抑。
      “大二姨,有个事,关于我妈的,我想向您求证一下。”凌波夹起了一片山药。
      “什么事?”听说是关于李若云的,曹振华不由得抬起了头。
      “当初,是我爸追求我妈,还是我妈追求我爸?”
      “这孩子,怎么问这个问题?人都……”李若凤本来想说人都不在了,还提这些干什么,话没说完,看着凌波黯然的神情,便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嗯,你妈当时十分漂亮,是这一带有名的美女,追求她的人很多,你爸爸是其中一位。”曹振华停下筷子,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往事。
      “比二姨还漂亮?”凌波故作轻松调皮地问着。
      “是的,比你二姨漂亮。”
      “这么说,是我爸追求我妈的了?”
      “可以这么说。”
      “我就在想,你说我爸当时一个穷兵蛋子,家里条件也不好,我妈怎么会看上他呢?”
      “你爸啊,特别有才。当时你外公坚持不同意,认为你爸爸家里穷,长得也不好看,配不上你妈,幸亏我去做的工作,你爸才能和你妈走到一起。”提起这段往事,曹振华仿佛有点自豪,两道浓眉开始飞扬起来。
      “你去做的工作?大二姨您可真厉害!”凌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曹振华,“照这么说,要不是当初您去做我外公的工作,现在也没有我。”
      “那是自然,你爸妈一直都很感谢我呢!”曹振华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又抿了一口小酒,言语之间很是有些洋洋得意。
      “所以说,大二姨您一向很英明,就是因为您当时果断干预,才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虽然我爸妈现在都不在了,但我也能感觉得到他们在一起是恩爱和幸福的。”
      “唉,都是往事了。”李若凤叹了口气,眼睛不禁有些湿润,“还提这些干嘛呢!”
      “大二姨,有时候生命的历程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您一直很疼爱我,在我心里,您也就像一位父亲一样,一言一行都是我的榜样。”
      “你从小就听话,大二姨喜欢你,比喜欢你哥姐都多一些。”
      “大二姨,我能向您学习么?”
      “傻孩子,向我学什么?嗯……不过话说回来,你大二姨我还真有很多优点可以学习呢!”曹振华一听说凌波要向他学习,顿时像个孩子似得兴奋起来,嚷嚷道:“你哥哥姐姐都不虚心,还是我的小波好,能看到大二姨的优点。嗯,有出息,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那当然,大二姨,凌波要是跟您学啊,哪怕只学到您三成的本领,就指不定将来会怎么厉害呢!”张宇不失时机地拍了一下马屁,又砸吧砸吧都是油的嘴巴。
      “大二姨,我想学您当初成全我爸妈那样,替军哥和虹姐说一句话,您别生气。”凌波慢慢地说着。
      这下曹振华一家子算是明白了,敢情凌波这孩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替曹宇杰和曹虹开脱的啊!曹振华的脸顿时寒了下来:“小波你也学坏了,开始绕着弯子糊弄我了?”
      “没有,我怎么敢呢。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当初您能那样开明的为我爸妈牵线,而现在换成您的子女,您却开始向我外公学习了呢?”
      “那能一样吗?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要对他们的未来负责!”曹振华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也就是说,您当初对我爸妈是不负责任的干预了?”
      “你……”曹振华被凌波这句话堵的无话可说,气得干瞪眼。
      “算了算了,赶紧吃饭。”李若凤急忙说道。
      “对,爸,您别生气,吃饭吧!”曹虹也跟着说道,同时给凌波使了一个眼色。
      “吃个屁!气都气饱了!”曹振华嘟着嘴,像个孩子一般。
      “气饱了,您就别吃了,要不然吃下去,对胃也不好。”凌波也赌气似得,冷冷地说着。
      “啊?小波?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曹振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大二姨,我可是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您都是我的偶像,您的一言一行,都是我模仿的对象。”
      “你……”曹振华本想发火,听凌波这么一说,又急忙闭上了嘴,心想:你小子狠!先一通马屁把我拿住了,现在要是发火,岂不是在晚辈面前丢脸么?这样一想,曹振华只能哑口无言,就算心里再气,嘴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曹振华这样,凌波倒是噗嗤一声笑了,随手夹起一个鸡腿,递到曹振华碗里,又起身去给他盛了碗粥,“大二姨,先喝点粥吧?”
      曹振华没声好气地端起碗,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粥?”
      “这是核桃山药茯苓粥。”曹虹轻声说道。
      “味道还不错。”曹振华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虹姐用心做的。知道您这两天火气大,这粥可以养心护脑降脂,还能清热败火。”凌波忍住笑。
      “这个怎么做的?我也觉得挺好喝的。”张宇歪着脑袋问道。
      “这个不难,先把铁杆山药去皮切丁,茯苓蒸熟后磨成粉,再把核桃掰碎,小火炒香后盛出来。把大米洗净加水,放入山药、茯苓粉,煮好后最后放进去核桃丁,再煮半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我的天,这还不难?煮一个粥要这么多程序!”张宇吐了吐舌头,“不过,这米怎么会有一股清香呢?”
      曹虹正巴不得转移刚才那个火药味十足的话题,于是接着张宇的问话,一五一十却又添油加醋地说开来了:“这个主要是米好。咱家里煮粥用的米,是一种叫做香稻米的品种,听你军哥说,这米产在安徽北部一个乡镇,而且只有一片田地出产,稻种珍异,依水而生。据传是被一个和尚发现后移植到寺前水田种植,经天然泉水灌溉而成,成熟后香味奇特,嘉庆年间还被列为宫廷御用贡米呢。”
      “这么说,这米很难得了?”张宇心里明白曹虹的用意,于是也歪着脑袋又问起来。不过,他也的确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米。
      “现在也不难得了,都人工种植了吧。”曹虹回答。
      “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呢?”凌波不满地看着张宇,心里埋怨张宇打断了他和曹振华的对话。
      “大二姨,我哥和我姐都长大了,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您的怀抱。”凌波静静地看着曹振华,安详地说着:“其实,您心里并不是反对他们恋爱,对吧?您只是觉得,他们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自个找对象,是不是?”
      “嗯!”曹振华无力地点了点头,凌波这句话问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其实,在您内心深处,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找对象,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幌子。”凌波接着说道。
      “在您内心深处,其实是一种恐惧心理在作祟。您是害怕,孩子们有一天都有了自己的归宿,也就是最终要离开您的时候了,对吗?”凌波的眼神十分纯净,“所以,您才会百般地不愿意,百般地闹别扭,百般地耍脾气。”
      “胡说,不是这样的。”曹振华瞪着眼叫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您呀,别嘴硬了,您那点小心思,我都猜着啦!”凌波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顿了顿,接着又说:“大二姨,天下没有不散宴席,朋友如此,亲人也是如此。就算至亲至爱,也都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何不让您深爱的孩子们自由自在地去追求幸福呢?他们也没有第二个青春可以重来呀!他要是们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得幸福美满,不也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凌波一席话,讲得满屋子人都哑口无言了。曹振华轻轻放下酒杯,默默无语,起身走到餐桌后的阳台上,向远处眺望着。阳台外面,是一片明媚的阳光。小区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孩子在开心地玩耍。凌波也放下碗筷,在张宇和曹虹地注视下,轻轻走到曹振华身边,搂住了曹振华的肩膀,深情地说道:“大二姨,生命可以周而复始,一个人的幸福却是稍纵即逝。即使我们都长大了,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父母曾经给予我们的爱。”
      曹振华转过脸看着凌波,不知什么时候,两行老泪已经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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