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46、初遇 这男生还挺

　　寒冬腊月，银装素裹，教室里的学生穿着冲锋衣埋头写题，监考老师手里揣着茶杯巡视。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学生乌泱泱地涌出教室，见操场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也不管外头还飞扬的雪花，穿过连廊冲向操场。

　　梧城地理位置偏南，每年冬天会下两三场学，但是规模不大，没一会儿就化了，今年这场大雪很难得。

　　荀舟看操场的少年们追逐着打雪仗，还有几个显眼包摔了个“狗啃泥”，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荀舟！”

　　荀舟听见循着声音转身。

　　“啪！”
　　一雪球隔空飞来，砸在自己的冲锋衣上。

　　几米外邓鹿璐和许筱诗各戴了条一样的红围巾，俩人笑着看向自己，许筱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雪球藏在身后。

　　荀舟眯眯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奔到外面从地上捞起一把雪向她们扔去。

　　没成形的雪花在空中散开，少年嬉笑打闹的声音回响。

　　考完试的学生放慢脚步，看着这青春肆意的一幕。

　　一个男生拍拍荀柏林的肩膀。
　　“诶，你姐在下面打雪仗哎！”男生满是新奇地伸头看向楼下。

　　荀柏林一开始还不相信，随便扯一下书包带子，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动作停顿。
　　快步绕过旁边的男生来到栏杆旁，低头就看见三个女生在教学楼外面的小花园打雪仗。

　　女生们都戴着一样的红围巾，校服肥大宽松，一点也不好看，但是这一刻，荀柏林居然觉得校服看起来也挺顺眼的。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眉眼，此刻好像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傻不啦叽的。”荀柏林开口。

　　旁边的男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女神多好看？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荀柏林没反驳，看了几分钟，抬手从栏杆上顺了几把积雪，按成雪球，瞄准人影，从二楼扔下去。
　　男生：……

　　本来占上风的荀舟又被人砸了一身，环视一圈也没找到是谁，听到二楼的笑声才抬头看见老弟扯着嘴角懒懒地笑看自己。

　　“荀柏林！”

　　“你给我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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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凌厉的冬天，少年们的额前都积了一层薄汗，双手冻得通红。

　　期末考试结束，答题卡被扫描上传完毕，都堆在会议室里，荀舟想把语文和英语答题卡找出来让老师面批作文。
　　这是从高一就保留的习惯。

　　会议室里许筱诗和邓鹿璐她们也在找答题卡。

　　“舟舟，我没看到你数学答题卡诶，我还准备看看你的大题思路嘞。”邓鹿璐胳膊里夹着自己的答题卡，弯腰再重新翻一遍。

　　荀舟也没找到自己的语文答题卡，皱眉站起来，“会不会是漏了？我也没找到语文答题卡。”

　　“这么玄乎刚好漏了你的？”邓鹿璐直起身来随手翻翻其他卷子，疑惑嘀咕。

　　许筱诗听见也帮忙过来找，三人愣是找半天也没找到荀舟的数学和语文答题卡。

　　“走吧，应该是弄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荀舟只是有些可惜没能充分利用这次的考试价值。

　　邓鹿璐还觉得有些不对劲，视线一撇，注意到桌子底下有张学生卡，立马蹲下去捡起。

　　校园卡上的男生皮肤冷白，神情淡漠，邓鹿璐看到照片的一刹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和荀舟刚进校的感觉很熟悉，和光荣榜上照片里的荀舟神情很像——距离感很强。不是这张照片她都快忘了荀舟原来是那个样子。

　　“邓鹿璐，你在看什么呀？”许筱诗站在不远处问，荀舟在一旁搓手哈气，好奇地看过来。

　　“捡到一张校园卡，我们等会儿经过大门口给保安吧。”邓鹿璐把校园卡放进口袋里，快步跟上。

　　时熠？
　　为什么国际班的学生会在这儿？

　　邓鹿璐不知联想到什么，看向旁边的荀舟。

　　女生眉眼柔和，皮肤在冬日下白得发光，正和一旁的许筱诗说笑。

　　荀舟注意到邓鹿璐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笑问：“怎么了你？”

　　思绪回归。
　　“啊，没，我在想我们待会儿去哪吃晚饭。”

　　“关东煮！新来的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很好吃！”许筱诗兴奋地提议。

　　于是三个女生一同出校门，去便利店一起吃热乎乎甚至有些烫嘴的关东煮。高中时光过半，在这潦草寒冷的冬天，少年们的心却热忱滚烫，好似寒冬绽放的腊梅。

　　放假时间不长，荀舟不是去上课，就是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自习，偶尔也会和邓鹿璐还有许筱诗一起开视频写作业，累的时候就聊聊天。

　　除夕前一天，荀舟一家回南城，刚出门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一温和敦厚的男人立在旁边打电话，见到他们出来立马挂掉电话，上前拎行李。

　　荀安提前给姐弟俩打过招呼，说是同事正好顺路，就捎我们去高铁站。
　　荀舟原本没在意，以为是女同事，现在一看是叔叔，又见他和蔼亲切的模样，年龄应该和妈妈差不多，就明白大概情况了。
　　荀安离婚后追求者也不少，每年都没断过，荀舟知道妈妈一直在为她和柏林考虑，这么多年来都是直接拒绝，现在这个情况是第一次见。

　　荀舟朝叔叔问好，帮忙把行李放到车后面，四人一起上路。

　　妈妈和叔叔坐在前面，荀舟和荀柏林坐在后排。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荀柏林自出门就黑着一张脸，本来就面瘫，现在脸一摆，别提多扫人兴了。

　　荀舟打字：
　　-你脸色别这么难看

　　荀柏林：我不可能让这男的进我们家门的

　　荀舟扶额。
　　-你又不了解才见一面，不要这么快下定论。

　　-这还用考虑吗？
　　-你觉得他形象和咱妈配吗？

　　荀舟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好吧，形象上和妈妈最般配的，到目前为止，那还是张舟林。

　　回到花城，温暖湿润的小镇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对联、福字、红灯笼贴得到处都是。
　　处在这热闹非凡的地方，荀舟时不时会想起陈彧，又思及他三月要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下半年又要上大学了，基本不可能见上，于是又安慰自己，让自己尽快适应。

　　一个多星期后开学，班级全部进入了高三的复习氛围，课本几乎都堆在书座位旁的书箱里，桌上摆的都是学校发的复习资料和自己买的习题，课上大家的桌面都摆得满满当当，一层是老师讲课用的资料，一层是作业或者自己的习题，一边上课写题，偶尔听到重点再抬头看黑板。

　　冲锋衣褪下换成了棒球服，学校的桃花又开了，陈彧自从成绩出来后就没怎么来过学校，荀舟知道这个月他要去参加IMO ，不知不觉和他的距离已经那么远了。

　　荀舟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句拼音。
　　“ChenYu,wo hui zhui shang ni de”

　　字母表的顺序倒过来，重新和之前的字母表对上，对应的字母调换，大写字母不变。
　　“CsvYf,dl sfr asfr hszmt mr wv“

　　荀舟把这一句话用自动笔抄写在桌面上。
　　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而且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三月底，春风和煦，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校服衣摆在风中飞扬。

　　一眼望去，视线被一道独特的风景吸引，几个人围成一圈躺在操场的绿草皮上。邓鹿璐凭借她5.0的视力，发现那几个人是自己班的，何旭辉那黑皮太显眼了。

　　“他们怎么那么懒啊？看看人家高一的学弟，都在踢足球。”
　　话虽如此，但邓鹿璐还是拉着荀舟走去。

　　没几分钟，俩人也加入队伍，躺在草坪上。
　　温暖的阳光铺洒在身上真的很舒服，风不冷，暖洋洋的，荀舟闭上眼睛。

　　头对头，大家的脑袋围在一起，闭着眼聊天吐槽。

　　“才开学几个月我已经累得不行了，赶快汲取点阳光让我别s那么快。”

　　“高二已经这样了，不敢想象高三。”

　　“时间跑起来吧，真想快点毕业！”

　　“老洪现在闲得没事干，天天跑咱班门口转悠，上课打瞌睡被他一嗓子吓得直接摔地上了，我现在屁股都疼。”

　　“就那天我桌面的书被你那一摔都掉了一大半！浪费我码得那么高！差点被发现笑面虎发现我在写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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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太疲惫了，许是在这样的氛围环境下很安心，困意袭来，侵扰神经，草地忽然变成了一方图书馆。

　　下午放学没有晚自习，荀舟每天呆在图书馆里学习。排名倒数，让人心烦却又避之不及的人际关系，种种因素压得荀舟喘不过气，草稿纸被笔尖划破，眼泪滴在洁白的纸上。手背囫囵一擦，荀舟拼命咽下唾液，手微微颤抖地握笔写题。

　　外面风雨交加，图书馆突然停电，有人发出惊呼声。

　　有了黑暗和人声遮掩，荀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无人注意。

　　管理人员举着手电筒安抚大家，有不少人等待片刻撑伞离开。

　　荀舟没戴伞，只好和剩余的几个人呆在里面，经过刚刚无声的发泄，荀舟觉得自己心情好了点，打开手机的灯光继续看书。

　　“我靠，怎么这么倒霉，都怪你，非把我拉来陪你复习。”陈彧踢一脚孙洛洛板凳。
　　这时候他应该在家里打游戏呢，大下雨天的睡觉也不错，总之不应该在这教孙洛洛题目。

　　“我咋知道停电？”
　　孙洛洛哼哧，目光注意到前方的身影，穿着酒红色棒球服。

　　“嚯，红枫中学的啊，挺难得的，大晚上来图书馆学习，这么拼命？”

　　陈彧顺着发小的视线看过去，女生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低头写题，身形清瘦挺拔。

　　目光收回，“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孙洛洛：……

　　“你怎么这么笨啊？AC之间连一条辅助线不就行了？典型的对半角模型你都看不出来？”

　　“你上课有没有在听啊？”

　　“辅助线连错了！”

　　孙洛洛：我就不应该提那一嘴的……

　　荀舟在前面听见后面刻意压低的嗓音，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生。
　　一个低头拿着笔写写画画，一个手支着脑袋看着旁边的男生，还突然捶旁边男生一拳。
　　看起来脾气还挺暴躁。